「庄主——!!!」
陆沧海自高空坠落的那一刻,正与白晴缠斗的大长老陆擎峰猛然间发出一声凄厉嘶吼。
下方战场,无数落云山庄弟子长老闻声擡头。
当他们看见那道砸向大地的青色身影时,整个战场仿佛凝固了一瞬。
庄主……败了?
这个念头如瘟疫般蔓延开来,瞬间击溃了众多弟子心中最後的支撑。
他们能坚持到现在,凭的是一股血气,是血脉相连的决绝,更是对庄主与长老们能力挽狂澜的渺茫希望。
可现在。
二长老身死,屍身被钉在地上。
庄主遭受重创,坠落尘埃。
仅凭大长老一人……如何能力挽狂澜?
恐慌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落云山庄阵营。
同样的震动,也出现在金泉寺与清风观众人脸上。
玄悲和尚与梁景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苦涩。
方才他们还在犹豫是否要与聂玄锋硬碰,如今……说什麽都晚了。
陆沧海重伤垂死,落云山庄覆灭已成定局。
......
「嘭——!」
尘土飞扬。
陆沧海重重砸在地面,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凹坑。
陆沧海挣紮着想要起身,可周身经脉寸断,丹田气海枯竭,精血几乎燃尽。
尝试数次後,陆沧海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挤出一抹弧度。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认赌服输的坦然。
陈盛身形如电,瞬息间掠至坑边。
擡手虚抓,一股无形吸力将陆沧海从坑中摄出,单手扼住其脖颈,将其提离地面。
这位威震一方的落云山庄庄主,此刻在陈盛手中,竟如一条瘫软的败犬,狼狈不堪。
「咳……咳咳……」
逆血上涌,陆沧海脸色惨白如纸,艰难地擡起眼皮,浑浊的目光落在陈盛脸上,嘶声道:
「好……好神通……」
「陆庄主过誉了。」陈盛语气平淡。
陆沧海忽然笑了,笑声嘶哑而癫狂。挣紮着擡起头,目光越过陈盛,死死盯向远方的金泉寺众僧,一字一句:
「伏龙涧之事……岂止我落云山庄谋划?真正牵线布局、坐收渔利的……是金泉寺那群秃驴,陈盛……你……你可千万记好了!」
话音落下,金泉寺方向骤然爆发出怒喝:
「放肆!死到临头,还敢污蔑佛门?!」
玄悲和尚面沉如水,身後玄明、玄苦等僧众亦是目光森寒,杀机隐现。
陈盛却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挑眉:
「证据呢?」
「证据?」
陆沧海癫狂大笑,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哈哈哈……证据?还不是官府……一句话的事?」
陈盛见状,不再多问。
「陆庄主,走好。」
话音落,陈盛随手将陆沧海掷向半空。
下一刻,一抹幽暗刀芒横空而过。
「嗤——!」
轻响过後,陆沧海的身躯在空中凝滞一瞬,随即从脖颈处齐整断为两截。
头颅与残躯先後坠落,重重砸在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焦土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天地间,万籁俱寂。
这短暂的死寂仅仅持续了一息,便被彻底爆发的恐慌嘶吼打破。
「庄主死了!快逃啊——!」
「挡不住了!各自逃命!」
「陆家的儿郎,分散走,保留血脉!」
先是残存的外姓弟子与客卿彻底崩溃,发疯般向战场外围逃窜。
随後,他们的溃逃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本就军心涣散、全靠一股血气撑着的陆家子弟,最後的心理防线也随之崩塌。
兵败如山倒,局面彻底失控。
「陈盛!」
大长老陆擎峰目睹庄主惨死,双目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下一刻。
他竟完全放弃了防守,不顾一切地催动秘法,将体内残存的精血与真元疯狂燃烧。
一股暴烈而绝望的气息从他身上冲天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色长虹,不顾一切地扑向陈盛。
那架势,分明是要同归於尽!
「咻!」
就在此刻,一道清越的剑鸣响起。
白晴的身影如惊鸿般飘然而至,恰到好处地拦在了那道血色长虹之前。
玉指轻擡,数百道森寒剑气自虚空涌现,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那决死一击的血色长虹彻底笼罩、绞杀!
剑光闪烁,血虹崩散。
不过数息之间,剑气敛去。
陆擎峰浑身瞬间布满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如泉涌出。
接着,白晴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擡手间。
一道凛冽的剑光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脉。
至此,落云山庄三位通玄境支柱,尽数伏诛!
.....
清风观方向,梁景行与武乘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深的震撼与凝重。
落云山庄的覆灭,可不只是一方势力消亡那麽简单。
还意味着宁安府维持了上百年的格局被彻底打破,六大势力之间与官府的平衡已然不复存在。
更麻烦的是,铁剑门、丹霞派、宁安王氏公然站队官府。
这意味着,清风观未来在宁安的利益,将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金泉寺几位高僧,此刻面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玄悲和尚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此刻,心中的杀意蓬勃到了极致,不过不是冲着旁人,而是冲着铁剑门丹霞派等势力。
若非他们临阵倒戈,六大势力,十余位通玄联手,官府岂敢如此肆无忌惮?
可恨!
「走!」
玄悲和尚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转身欲离。
此地已成死局,多留无益。
「等等。」
陈盛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当此地是你们金泉寺的後花园?」
玄悲和尚脚步一顿,霍然转身,目光如刀:
「怎麽?陈施主还想将吾等也留下?」
话音未落,玄明、玄苦二僧周身佛光骤盛,梵音隐隐。
後方八百武僧齐声低喝,结阵而立,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而一直沉默的楚狂风,此刻则是眼底精光一闪,调动丹田雄浑真元,以及周身气血之力。
只要陈盛一个眼色,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暴起发难。
给那几个秃驴,来个狠的。
气氛,再度剑拔弩弩张。
清风观梁景行与武乘风面色凝重,悄然对视。
眼下局势,官府一方已占据绝对优势。
若真动起手来,金泉寺四位通玄恐怕凶多吉少。
而金泉寺若半废,清风观便失去了最重要的制衡盟友……
这绝非清风观愿见。
真要混战起来,他们此番绝不会再犹豫。
「嗬嗬嗬……」
就在此刻,一阵清朗的笑声由远及近。
众人擡眼望去,只见一道灰色身影踏空而来,看似缓步,却速度极快,转眼便至场中。
来人鹤发童颜,道袍飘然,周身气息渊深如海,竟与聂玄锋不相伯仲,甚至隐隐更胜半筹,而其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正是清风观观主,清虚道人。
「聂镇抚。」
清虚道人目光扫过下方情景,在陈盛身上略作停留,最终落回聂玄锋脸上,语气平和:
「得饶人处且饶人,莫要将事做的太绝,金泉寺的空见道友也已得知消息,片刻即至,聂镇抚以为,今日还要再起争端麽?」
话语虽平,却暗藏机锋。
聂玄锋冷哼一声:
「清虚道友是在威胁本使?」
「贫道不敢。」
清虚道人微微摇头:
「只是不愿见宁安再起刀兵,生灵涂炭,落云山庄之事既已了结,何不各退一步,以安大局?」
他在给双方阶,也在划下底线。
落云山庄可灭,但金泉寺不能再动。
聂玄锋沉默片刻,目光冷冷扫过玄悲等人:
「罢了,看在宁安百姓份上,今日饶尔等一命,下次若再敢妄涉官府之事,本使便亲自送尔等去西天极乐之地去见佛祖!」
「滚!」
陈盛适时踏前一步,周身杀意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
玄悲和尚面皮剧烈抽搐,此刻被陈盛当众嗬斥,心中火气瞬间涌起,激的额头青筋暴起,一双怒目更是死死盯着陈盛。
胸膛剧烈起伏数次後,玄悲强行压住心中怒气,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
「走!」
金光乍起,三位高僧不再停留,化作三道流光,朝着金泉寺方向疾遁而去。
那八百武僧也迅速变阵,护卫着核心僧众,步伐整齐却略显仓促地退走,肃杀之中,难掩一股浓浓的憋屈与耻辱。
楚狂风混在其中,身形随着众人移动,却在转身的刹那,极其隐蔽地回望了陈盛一眼。
那一眼中,有询问,有遗憾,更有一抹未能动手的淡淡失望。
「陈镇抚,真是後生可畏,好手段。」
待金泉寺众人远去,清虚道人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陈盛,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凝重。
方才梁景行与武乘风已暗中传音,将此前发生的一切,包括陈盛展现出的惊人战力、卢青松等人的突然反水、以及整个局势的诡谲变化,尽数告知。
眼前这位年轻的镇抚使,其心机、实力、手腕,都远远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估。
「清虚观主过誉了。」
陈盛语气依|日平淡,但心中却极为凝重。
这位清虚观主修为已达通玄後期巅峰,平日虽深居简出,极少过问俗务,但其地位和实力却毋庸置疑,堪称是宁安府明面上公认的第一强者。
「但愿陈镇抚日後,能与清风观和睦相处,共维宁安太平。」清虚道人缓缓说道。
「本使心意亦然。」
陈盛脸上浮现一抹公式化的笑意,语气却带着某种意味深长:
「只是这和睦与否,终究要看清风观如何选择。」
清虚道人深深看了陈盛一眼,不再多言。
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卢青松、白晴、王擎山三人,眼底深处一抹寒光一闪而逝,面上却依旧平和无波,缓缓转回眼色:
「此间事了,贫道告辞。」
话音落下,清虚道人手中拂尘轻轻一摆,转身便走。
武乘风梁景行二人,也紧随其後离去。
「可惜了。」
孙玉芝望着金泉寺众人消失的天际方向,轻轻摇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遗憾:
「若是能将这几个秃驴留下,金泉寺也就不足为惧了,日後应对起来,也能省却无数麻烦。」
聂玄锋负手而立,缓缓摇头,语气沉凝:
「若是没有万全把握,金泉寺可不好妄动。」
「为何?」
孙玉芝微微蹙起秀眉,有些不解:
「以我们今日汇聚之力,加上卢门主他们,荡平金泉寺山门,也并非不可能之事,除恶务尽,何必留下後患?」
「眼下若是联手,灭掉金泉寺自是有希望,但关键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动手,清风观必然会插手其中,不会再无动於衷。
而且,其背後还有天龙上宗作为依仗!」
金泉寺和落云山庄不一样。
落云山庄仅仅只是瀚海上宗的附庸。
可金泉寺,却是天龙寺的一部分,要动金泉寺,不能不去考虑天龙寺。
他之所以选择先拿落云山庄开刀。
一是为了那关乎自身道途的寒髓与白玉寒蟾,二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相比於底蕴更深、牵连更广的金泉寺与清风观,落云山庄虽是硬骨头,却也是相对容易啃下的软柿子。
可即便如此,事後如何应对其背後瀚海上宗,也需费一番思量。
凡事需步步为营,权衡利弊,方是长久之道。
聂玄锋赞同地点了点头,看向陈盛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你能看清此点,很好,江湖事,非只争一时之长短,大局已定,此处扫尾事宜,便全权交予你了。本使需立刻返回靖武司,处理後续并呈报州府。」
「镇抚使大人放心,属下必妥善处置。」
陈盛拱手应道。
「本将也不多留了,不过,陈镇抚,事後的分润.....」
一直不曾开口的李千舟忽然笑道。
「李将军放心,绝不会少了武备军的那一份。」
今日虽然李千舟不曾出手,但其在这儿,便是一份态度,足以震慑住清风观和金泉寺。
「陈镇抚果然爽快!」
李千舟闻言大笑,抱拳一礼:
「既如此,本将便先行回营,静候陈镇抚佳音了。」
说罢之後,李千舟便也不再多言,随着聂玄锋御空离去。
而此刻场中,也只剩下陈盛、孙玉芝、张闻、以及卢青松白晴等人。
阴沉天色,恍若被浓重的血腥气所沾染,映照着下方屍横遍野的落云山庄,嘶吼声仍在持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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