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日头透过茂密葡萄藤的叶子,投下翠绿色的光,映射在两枚舍利元丹上,有淡淡的金色光晕散出。
傅觉民一面把玩两枚舍利,一面跟候立身侧的左仙芝说话。
後者听傅觉民说着,一张充满邪性的英俊脸庞上,时不时流露出隐隐的兴奋和期待之色。
「...去吧,别玩得太疯。」
片刻後,傅觉民摆摆手,随意吩咐道。
左仙芝点点头,二话不说向门外走去。
插在天井水缸边的骨剑像蛇一样爬到他身上,紧贴他的脊柱,藏在他的衣服底下。
在傅觉民没有选择收回【鬼蛟须】之前,【鬼蛟须】对左仙芝只有改造和掌控的作用,并没有影响他身为一代武道「鬼才」的本质。
这些时日下来,他竟真的将这柄取自嬗变教三环高阶理事康以德的骨剑完全「驯化」。
左仙芝乃无相宗出身,又得过国师桑洛的指点,装脏孽级千目鬼蝠之妖眼,再被鬼蛟须寄生,获得吞噬血肉精元进化,和傅觉民《散魔八式》「犁月」的传承後....已经有隐隐走出一条独属於他的邪派武道的势头。
目前傅觉民手下灵庭之冥部,左仙芝的潜力当属第一。
假以时日,左仙芝或许能成为傅觉民手中遮耀天下的一大「魔兵」!
得了傅觉民指示的左仙芝穿过草堂园子的门洞,迎面恰好撞上从外边回来的大小猫两人。
双方在园子口错身而过,大猫注视着一脸邪傲狂狷的左仙芝远去,而後面无表情地走上来,汇报导:「公子,人找到了。」
「哦。」
傅觉民神色微动,看着面前的两枚舍利元丹,忍不住轻叹:「今日还真是好事连连。」
舍利之事彻底搞定,接下来他只需全心闭关冲击《菩提金身诀》即可。
他吩咐大小猫替他寻人,现在寻到了,正好可以赶在他闭关之前见上一面。
「那就走吧。」
傅觉民收起舍利,跟负责守家的怀空和小沙弥两人打声招呼,随即带着大小猫出门。
坐在平稳行驶的汽车上,昔日在盛海经历的种种,仿若浮沫泡影般在心头一一划过,留下些许涟漪,很快又了无痕迹。
「是舍利的影响吗?」
傅觉民感受着此刻的心境,摇头失笑。
车子转过一条条窄巷弄堂,最後在靠近城郊的一片棚户区停下。
傅觉民下了车,由大小猫两人领着,往里又走了一段路。
不多时,便见远处几间破旧的平房,用黄泥和竹子围成一个颇大的院落。
院落里隐隐传出许多人练武的呼喝声,院子门口,一个三岁大的小孩坐在木马上,旁边又摆了两张凳子,一个女人正坐在蹲在地上手把手地教另一个更大些的男孩写字。
女人衣裳破旧,却自有一股文静贤淑的气质,不同於一般民妇。
傅觉民缓步走上去,听女人小声跟写字的男孩说话:「..天将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继聪,你这写错了一个字,快改过来...」
许是感受到有人靠近,女人悄然擡头。
「你找谁?」
看见傅觉民,女人忙不叠起身。
话未说完,却见傅觉民轻声一叹,「师娘,却是连我都不认得了。」
霎那间,女人整个人愣在原地。
片刻後,她看着傅觉民,失声低呼:「你..你是灵均?!」
如今盛海,还能叫傅觉民心中有所牵挂的旧人,也就只有当初传授他五禽真意的便宜师傅...
叶还真了。
二十分钟後,叶家内。
简陋的小屋正堂,红漆斑驳的老旧八仙桌上摆了四五个小菜。
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炒鸡蛋,一盘清炒鸡毛菜,还有一小碟红油拌猪耳。
「你们慢慢吃。」
张素兰将最後一盘炒冬瓜放在桌上,而後拉起两个小孩的手,低声道:「继聪、继伟,我们出去。」
「娘,我想吃炒鸡蛋。」
三岁大的叶继伟奶声奶气地说道,不等张素兰开口,早就懂事的叶继聪已快速说道:「小弟想吃等晚上,中午的炒鸡蛋是用来招待大师兄的...」
「大师兄?咱们拳馆什麽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大师兄?大师兄不是松阳师兄吗?」
「对呀对呀。」
门口还趴着一堆凑上来看热闹的脑袋,一个个盯着满桌子的菜直咽口水。
有黑瘦壮实的青年沉声将一众半大小子驱赶,正要随手带上门出去,却被叶还真叫住:「松阳,你也坐下吃。
陪陪你傅师..师兄。」
「是。」
青年依言应下,却在八仙桌边坐,反而先端正笔直、恭恭敬敬地朝傅觉民抱拳行礼,口唤一声「大师兄」。
叶还真在倒酒,脸上藏不住的激动和欣喜,还有些许愧窘与局促。
「是..是寒酸了些。
我不知道灵均你回来了..」
傅觉民微笑摇头,看着面前的叶还真与刘松阳两人。
与一年前相比,叶还真更黑更瘦了些,刘松阳则愈发沉稳。
早先傅觉民为求五禽真功,拜了叶还真为师,送钱送地送房子,大兴武胜拳馆。
现在,叶还真一家却又回到最初,而且境况看着似乎比当初更差了。
一年前他在盛海捅下天大的篓子,拍拍屁股潇洒走人,虽然行事之前已经跟叶还真提前做好了相应的切割,也留了些照顾的後手。
但这世上的很多事情,不是做了准备就能无恙,想来叶还真终究还是因为自己受到了一系列的牵连。
傅觉民从进门到现在,当初跟在叶还真身边的一众武胜拳馆之人,除了刘松阳之外,他没再见到第二张熟面孔。
「我回来盛海之前,最期待的便是这顿饭了。」
傅觉民用筷子夹起几根鸡毛菜,轻声说道:「记得很早就说过,要来师傅这蹭上一顿饭。
现如今,终於得偿所愿。」
傅觉民说着,将鸡毛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叶还真似有万千情绪在心头涌动,但他天生不善言辞,最终只是嘴唇嚅动着,不断念道:「喝酒..灵均喝酒..」
简单的几次碰杯,傅觉民放下酒杯,看着面前的叶还真,平静开口:「我这次回来,是准备接大家去北方....」
他话一出口,一旁的刘松阳放下筷子,身子坐直,一言不发。
叶还真端着酒杯的手则悄然一顿,片刻後,他有些局促地低声道:「怎麽,.这麽突然.
其实我、我在这边过得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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