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微和符於离开幽月城后，并未在魔域久留，而是先去了凡间。

    两人最开始去的是是一座小城。

    那地方临水而建，河道蜿蜒，乌篷船慢悠悠从桥洞下穿过时，连水波都像是温柔的。

    符於见云微喜欢这里，便干脆买下了一座临水的宅子。

    宅子不算太大，却十分雅致。推窗便能看见河道，院中种了几株花树，墙角还有一丛翠竹。

    他们在这里暂且住了下来。

    天气好的时候，符於便陪着云微出去走走。

    若是天气阴沉一些，下了雨，两人便不出门，待在宅子里。

    江南的雨总是缠绵，落下来时无声无息，这个时候，符於便常陪着云微坐在窗边，为她煮茶。

    白雾袅袅升起，茶香慢慢散开，云微托着腮看他，偶尔会觉得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幽月城那位满身阴沉煞气的城主，竟也会有这样安安静静坐着煮茶的时候。

    除了煮茶之外，符於有时还会琢磨着下厨。

    平日里他们吃的东西大多都是傀儡做的。

    那些傀儡在别的事上或许木讷，可做起这些细碎活来却十分稳当，饭菜也总能做得像模像样。

    符於原本并不把这当回事，可后来某一次，他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傀儡，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想亲手给云微做一顿饭。

    只是这念头说来简单，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做菜这种事，于他而言比操控傀儡，布置幻境还要麻烦许多。

    火候大了，锅里便焦得厉害；火候小了，又总是不熟。

    配料放多少也全凭感觉，偏偏他从前根本没怎么碰过这些，所谓感觉，自然也不会准到哪里去。

    头一次做菜那日，厨房里难得折腾出了不小的动静。

    符於不许傀儡插手，一个人站在灶前盯着锅里翻腾的热气，很有自信。

    好不容易将几道菜端上桌，卖相倒勉强还能看。

    符於显然很是期待，他坐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云微。

    “微微，你尝尝。不是说人间夫妻都该如此么，我也试试。”

    云微被他看得心里发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尝了尝。

    倒也不是难吃到无法下咽，只是味道确实有些一言难尽。

    盐有些重了，菜也炒得偏硬，连那道汤都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奇怪味道。

    可云微抬眼对上符於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到底还是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然后弯了弯眼，夸他：“做得很好吃。”

    符於一下子高兴了起来，随后他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自己做的菜放进嘴里。

    其实符於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了。

    他早已不太在意口腹之欲，平日里便是吃，也不过是陪着云微一道，吃得并不多。

    如今这一口下去，他只觉得味道平平，甚至还带着点古怪。

    符於将那口菜咽了下去，抬头看向云微，语气里带着一点怀疑：“微微，你真的觉得好吃？”

    云微看着他，难得有一点迟疑。

    她其实并不擅长说谎，尤其对象还是符於，可她更不愿拂了他这一番心意。

    于是云微想了想，索性放软了声音，认真道：“夫君，你才第一次做饭，就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符於看着她，忽然就明白了。

    这话听着是在夸他，可实际上，这是在委婉地告诉他，做得不太好。

    云微还以为他不高兴了，忙又补了一句：“其实也没有很差……”

    可她话还没说完，符於便抬手拦住了她。

    “别吃了。”

    “怎么了？”

    符於伸手将她手里的筷子取下来，随手放到一旁，又唤来傀儡，让它另做一份新的。

    “等我什么时候做得好吃了，再让你吃好不好？”

    自那之后，符於便开始认真钻研起做菜来。

    他原本就是聪明的人，只是从前不曾把心思用在这些事上。

    如今既然存了念头，自然学得很快。虽然一开始依旧做得一般，可慢慢的，倒也能做出几样还算不错的家常菜来。

    日子便这样过了下去。

    只是他们二人容貌都太过出众，走在人群里，难免会引来旁人的注目。

    尤其是云微。

    她本就是那种哪怕什么都不做，只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也足够叫人移不开眼的长相。

    再加上她站在符於身边时，神情总是柔和的，便更叫那些不知死活的人心生妄念。

    符於自然知道她长得好看。

    可在他看来，云微的漂亮原本就该堂堂正正地被看见，而不是为了躲避旁人的视线便要刻意掩去容貌。

    所以他从未想过让她遮掩什么，也正因如此，这一路上符於遇到的麻烦当真不少。

    至少符於便不止一次撞见过一些极其俗套的戏码。

    譬如哪家自恃有权有势的纨绔公子，在长街上远远瞧见了云微，便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带着家仆便要上前强抢。

    又譬如有人在街边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家中老父新丧，无钱下葬，求贵人怜悯，愿以身相许报恩。

    那些人里有男有女，跪在街边，穿得一身素衣，眼眶通红，看上去楚楚可怜。

    有些真是走投无路，有些却明显别有心思，目光总往云微和符於身上落。

    甚至还有个自认生得颇为俊俏的少年，跪在雨后的青石路边，眼角含泪地望着云微，开口便是一句：“姑娘若愿买下我，我必当尽心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