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卡拉魔幻纪元五万XXX年,冬天。
霜寒牢牢覆住整片罗布森荒原,北地先民口口相传的古老歌谣里,从未有过这般看不到尽头的寒冬。铅灰色天穹压在连绵冻岩之上,碎雪混着冰屑不停飘落,堆积在断裂山岩、废弃石垒与冻硬已久的亡者遗骨之上。长风穿过沟壑,携着历代战死之人微弱的低吟,在空旷冻土上来回飘荡。自精灵之海那场对峙结束,大地从未真正安宁,一层厚重死寂压在光明联军所有人肩头。马道斯麾下堕法师、彼得洛夫的机械兵卒、巴尔统领的古龙族群尽数退回内陆冰封据点,攻势暂且停下,冻土缝隙里魔物的低吼从未断绝,如同藏在冻土之下蛰伏的野兽,静候再度奔袭的时机。
联军主营建在一块断裂太古巨岩之上,岩缝填满经年积雪,营中零星篝火只能勉强驱散刺骨寒冷。迪伦蹲在帐中收拾远行行囊,安婆拉圣剑平放在粗糙兽皮垫上,金属剑身全然黯淡无光。昔年斯卡拉王城割裂灵魂的古老仪轨,耗尽剑身寄存的全部神圣本源,如今只剩冷硬锋刃,再无半点能够震慑幽暗生灵的柔光。
这柄剑是罗兰古国世代相传的守护圣物,由古国初代先民在诸神降临的年代锻造而生,生来承载纯粹光明本源。古老歌谣记载,剑身流淌的辉光能够吞纳、净化一切混沌暗影,剑柄天生裹着一层无形圣光壁垒,隔绝所有外力试探。它对驾驭者有着严苛筛选,心智孱弱、灵魂沾染黑暗的生灵一旦靠近,便会被剑身溢出的光明力量灼伤。当年八贤者之首柯拉尔·布里达特带领一众贤者,跋涉长路横穿险地抵达罗兰,在古国藏宝石室看见悬浮在金光结界中的安婆拉。柯拉尔引动自身纯粹光明本源,解开石室中央刻满古老祷文的石碑封印,化作罗兰先王模样的神明现身,设下试炼考验来人。迪伦接连催动火焰、暗影法术试探外层金光屏障,所有攻势全被圣光消解;他撑起魔力护盾稳住自身,凝聚暗影本源消磨护罩,最后诵出上古祷咒巴塔巫帕雅,直击守护力量根基,包裹剑身的金光层层褪去,安婆拉失去浮空之力,落在石室地面。神明目睹全程,称迪伦为光辉战士,认可他为圣剑唯一持有者。
迪伦本是塞拉格王国五法师之一,曾救下化身先王的神明,身负阻拦黑暗皇女欧美娅的使命——对方意图前往艾沙卡大陆夺取混沌黑暗水晶,一旦得手,世间万物都会被黑暗吞噬。唯有安婆拉的光明力量能够制衡水晶,剑身还藏有感知方位的能力,可指引通往艾沙卡大陆的路途,是对抗混沌不可或缺的器物。如今圣刃圣光长久沉睡,唯有罗兰古国留存的先民古仪,能重新唤醒剑骨之内封存的诸神力量,这也是二人执意向西远行的根由。
他指尖缓缓抚过剑身上褪色的先民符文,目光长久落向西北方被霜雾遮蔽的旷野。提尔特魔界扎根贝塔拉大陆,幽暗族群的势力跨过辽阔沧海蔓延至此,魔物源源不断渡海而来,若无法唤醒圣剑沉睡的力量,光明筑起的防线,终会在日复一日的消耗中崩塌。
凯思尔站在一旁,耐火法袍肩头积了一层薄雪。此前长久栖身贝萨达摩海峡残破船骸,雷藏与奇斯倾尽自身本源持续为他滋养,碎裂的火焰根基早已复原,抬手便能唤出一团温煦焰光。只是二人灵力损耗过重,必须留在避风崖洞长久调息,无法一同奔赴险途。
“费忒斯雅高原遍地凶物,若有二人同行,尚能避开大半危难。”他语声平缓,藏着几分怅然。
帐外传来缓慢厚重的脚步声,众人抬眼,看见老使者走入营帐。全军上下皆以此尊称唤他,唯有缔结盟约、觐见各族首领的正式场合,才会道出完整全名:斯卡拉帝国通国使杰贝尔·劳拉斯。老者怀中抱着一卷磨损严重的兽皮古图,卷边被海水与风雪侵蚀褪色,西北方位的费忒斯雅高原被浓黑矿墨重重圈记,纸面写满历代行路之人留下的警示字迹。
老使者将地图平铺在石桌上,枯瘦指尖点向那片死地,语调裹着千百年行路者沉淀的悲戚:
“西行没有第二条坦途,只能横穿这片高原。从古至今无数贤者、寻路之人踏入此地,大多没能走出终年不散的霜雾。巨型霜兽、地底畸变凶兽藏在每一处岩穴,行路之人稍有失神,便会被群兽围困吞噬。地层之下埋着上古符文布下的陷阱,一步踏错,便会坠入无边虚空裂隙。当年一众大贤者为求取这柄圣剑,途经此处也折损半数随行护卫,才勉强走到罗兰古国的石质祭坛。”
说完,他从随身布袋取出数只密封兽皮囊,尽数推到二人面前。囊中盛放疗伤草药、阻燃膏与传讯符文。
“不到生死关头,不要点燃符文求援。贝塔拉的幽暗疆土隔海广袤,魔物永无止境,联军各处隘口兵力都十分吃紧。唤醒圣剑,是我们仅存的转机。”
迪伦把药囊系在腰间,重新将圣剑背在身后,微微躬身以示敬重:
“我们二人定会穿过霜原,在古国祭坛重启古老仪轨,唤回沉睡圣光,抵挡渡海而来的幽暗大军。”
凯思尔轻轻颔首,周身浮动一层浅淡焰光。二人辞别营中将士,牵出两匹适应霜原跋涉的健壮骏马翻身上鞍,策马冲入漫天风雪。奔马踏碎表层薄冰,溅起细碎冰屑,落雪转瞬盖住身后马蹄印记,二人一路向西疾驰,半日路程便踏入费忒斯雅高原边界。
整片高原常年被灰白浓雾包裹,寒风吹动成片嶙峋冻岩,地面散落无数过往旅人的残缺骸骨。两匹坐骑奔行不过数里,岩穴深处便响起低沉可怖的嘶吼,数头体型庞大的霜兽自浓雾中窜出,四蹄刨动冻土,裹挟浓重腥臭寒气,径直朝两匹快马猛扑。栖息在此的畸变魔物向来以过路活物为食,感知到生人气息便成群出动,全然不惧马匹冲撞。
迪伦立刻勒紧马缰稳住坐骑,一手按住背后沉寂无光的安婆拉圣剑,另一只手快速凝聚流转焰光;身侧凯思尔同步催动完全修复的火焰本源,大片灼热火浪自掌心翻涌,直面扑来的霜兽群。群兽畏惧烈焰,攻势短暂停顿,却依旧盘踞四周岩丘不肯退去,更深的雾霭里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嘶吼,更多魔物正循着气息向此处聚拢。前路霜雾无边,凶兽层出不穷,二人清楚这片高原的凶险才刚刚显露,只能一边催动法术驱赶袭扰的魔物,一边驾驭马匹,缓慢向高原腹地前行。
主营西侧高地,一座由万年寒冰浇筑的孤岩堡垒独自矗立。堡内不曾点燃篝火,刺骨寒雾与紫暗浊气四处缠绕。马道斯独坐高台石椅,掌心紧握拉玛之剑,剑身流转不祥暗纹,丝丝属于他自身的灵魂本源持续被兵器攫取,时常让他眼底蒙上一层涣散的混沌灰翳。
那日精灵公主登岸示警的画面、古魔王雷奥斯尘封的过往,一遍遍在他脑海盘旋。魔剑深处不断响起细碎混沌低语,一点点抹去他对全域灾厄的忌惮,心底只剩对力量无止境的渴求。他暗自盘算,若寻齐《卡蒂纳史诗》全部残卷,勘破书页间藏下的隐晦预言,便能循着线索找到雷奥斯自我封印的秘境。一旦唤醒这位曾经统合整片幽暗族群的古王,便可再度前往精灵之海,逼迫达尔一族交出掌控混沌**的方法,远隔沧海的深渊主宰纱布凯尼斯,也定会看重他立下的功绩。
马道斯抬手,一道暗风轻轻劈开身前冰雾,向阶下列队待命的堕法师缓缓下令:
“走遍荒原所有废弃魔营、先民古遗迹、埋藏古籍的地下洞窟,搜寻史诗每一片残页。但凡阻拦搜寻的生灵,不必手下留情。寻到半句记载雷奥斯预言的文字,立刻带回冰堡复命。”
数十名黑袍法师一同领命,化作一道道黑影四散冲入风雪。殿内只剩马道斯一人,魔剑对神魂的侵蚀一日重过一日,达尔公主那句关乎全域灾劫的告诫,早已被心底偏执的执念压在深处。
冰堡外侧高耸冰封峰巅,魔龙巴尔舒展遮天蔽日的墨黑鳞翼,身侧立着瓦尔艾斯堡的机械领主彼得洛夫。金属傀儡整齐排布在高台之上,魔导炮口静静对准东南方的精灵之海,机械核心不时发出细微齿轮转动的轻响。二人一同眺望那片终年覆着淡蓝薄雾的海域,心中清楚,达尔一族传承的远古精灵暗法,天生克制龙族本源与机械造物。就算集结麾下全部兵力,也无法破开那层交织世界树绿光与精灵紫纹的守护结界,贸然强攻只会徒增无谓死伤。
巴尔低沉厚重的古龙声响穿透漫天风雪,语调带着太古生灵独有的沉静审视:
“马道斯一心渴求古魔王之力,妄图以此博取深渊主宰的青睐。他未曾深思,当年雷奥斯正是被光明诸族合围,才选择自我封沉睡去。即便我们真能将其唤醒,这位旧日暴君也未必甘心屈居人下,反倒有可能调转力量,将我们一同视作仇敌。”
彼得洛夫抬手调试身前悬浮的魔导操控核心,冷硬金属光泽映着遍地霜雪:
“我们只需守住罗布森现有防线。贝塔拉大陆疆域辽阔,魔界援军会源源不断渡海而来,光明联军终究会在长久消耗中日渐衰弱。马道斯所有行动,无论成败,最终获利的都是提尔特魔界那位远古龙族主宰。”
二人并肩站在冰峰顶端,俯瞰整片风雪荒原,一张无边无际的幽暗大网,正缓缓收紧,笼罩世间所有守光的生灵。
主营后方,一处由太古石块堆砌而成的小型祭坛,是八贤者之首柯拉尔存放古籍的静室。祭坛四周堆满自斯卡拉帝国遗留遗迹搜集而来的泛黄手札、残破羊皮卷,纸面镌刻早已失传的诸神圣言符文,空气中飘着一缕微弱柔和的圣光。自从达尔公主当众点破《波尔卡圣经》是后人篡改时序、扭曲上古真相的伪书,柯拉尔便日夜埋首海量古籍之中,苦苦寻找能够印证少女说辞的正统经文。
若是拿不出先民原始记载作为凭据,散落各处的同盟城邦迟早会被幽暗势力散播的流言动摇心志,无需魔物大举来攻,光明阵营便会自行分崩离析。此前为抵御精灵吞噬暗网,他引动神恩借光之术损耗寿元,又长久催动全域魔力侦测法阵,脊背愈发佝偻,每一次抬手翻阅书卷,指尖都泛出灵力亏空带来的青白。
他一页一页缓慢翻检残破典籍,心底忧虑不断加重,近乎绝望之时,一卷被厚尘掩埋的羊皮卷落入视线。柯拉尔小心拂去表层尘土,古老清晰的文字铺展眼前,逐条驳斥伪书中杜撰篡改的上古战事时序,完整记录诸神与初代幽暗族群纷争的真实脉络,是能够彻底击碎幽暗势力阴谋最确凿的凭据。
一口裹挟寒气的气息自老者胸中缓缓吐出,疲惫的眉眼间终于透出一缕微光:
“总算寻到正统圣言。待召集各方同盟首领集会,便可当众揭穿伪典编织的骗局,稳住所有守光之人的心志。”
话音未落,祭坛外的荒原忽然传来成片魔物凄厉的哀嚎。无数低阶魔狼、骸骨傀儡尽数舍弃进攻阵线,如同遭遇极致恐惧四散奔逃,原本排布整齐的魔物阵列瞬间溃散。祭坛内的柯拉尔、值守兵士纷纷惊疑地望向骚动的冻土边缘,无人知晓这场魔物集体惊惧的源头,远在千里之外的贝萨达摩海峡。
一片辽阔冰冷沧海隔开两块疆土,海面漂浮无数沉船残骸与冻硬浮冰。贝萨达摩海峡的崖洞与残破船骸间一片寂静,唯有一道孤身身影立在浮冰之上——曾经统御大陆北部疆土的原斯卡拉帝国正统帝王,伊凡三世。
当年抹去他记忆的并非灵魂剥离仪轨,而是提尔特魔界至高主宰、远古龙族深渊魔王纱布凯尼斯亲自出手,以自身本源黑暗魔力构筑禁锢,封死伊凡三世所有过往记忆。这道记忆枷锁牢固无比,世间仅有两股力量能够彻底消融这份黑暗禁锢:其一为纱布凯尼斯本人,唯有主宰主动收回自身本源魔力,枷锁方可解开;其二是至高光明之神欧特尼索,唯有纯粹至高圣光能够冲刷、瓦解龙族本源黑暗封印。除此之外,凡俗贤者、精灵古法、火焰本源力量,都只能短暂撬动零星记忆碎片,绝无可能让完整过往复苏。
那日精灵之海迸发的磅礴远古精灵灵能跨过沧海而来,勉强撼动一丝表层封印,零星破碎的往昔画面短暂涌入沉寂思绪,却无法撕开深处厚重的黑暗枷锁。繁盛安稳的斯卡拉王城、安居乐业的万千子民、边境连绵不绝的魔患战线、一身帝王重甲独踏魔巢的血色疆场,这些画面只是一闪,便再度被黑暗魔力压制、封存。深埋骨血的杀伐天性仅仅苏醒分毫,依旧受枷锁束缚,难以全然释放。他身上只裹一件粗陋布衣,无甲胄,无佩剑,可独属于斯卡拉帝王的凛冽威压无声向外铺散,让周遭寒气都沉重几分。
尚端坐王座、手握完整帝国兵权之时,伊凡三世是整片大陆所有魔族刻入魂魄的噩梦。往昔无数次幽暗大军跨越边境入侵国土,每一次攻势都会由他亲自领兵击溃。他踏平魔营之时从无半分迟疑,处置幽暗兵卒,便如同碾灭路边杂草一般从容淡然。贝塔拉大陆各部幽暗族群之间,代代流传一段先民古谣:宁受诸神永世惩戒,勿遇斯卡拉王之剑锋。
即便此刻仅有零星记忆碎片短暂浮现,刻入血脉的斩魔本能从未消退。远方荒原四散奔逃的魔物,隔着茫茫沧海也能感知这份独有的帝王气息,拼尽全力朝反方向逃窜,半步不敢靠近这片海峡海域。伊凡垂首,望向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方才一闪而过、万魔铺满疆土的图景转瞬消散,厚重的龙族本源黑暗魔力再度压制思绪。远隔无尽霜海的深渊主宰不断遣兵蚕食罗布森疆土,无数无辜生灵殒于魔祸,属于斯卡拉旧王沉寂已久的怒火被枷锁牢牢困住,只能在魂魄深处微弱翻涌,无法全然苏醒。风雪拍打单薄布衣,他孤身立在万顷寒海之间,整片被幽暗笼罩的天地,唯有这名被本源黑暗魔力封印过往的旧主,是所有魔族天生无法抗衡的克星,可解开记忆枷锁的途径,难如登天。
沧海另一头,贝塔拉大陆提尔特魔界王城西侧避风庭终年覆霜,淡黑暗雾长久不散。统御整片大陆、身为远古龙族的深渊魔王纱布凯尼斯端坐石质王座,磅礴龙威笼罩整片庭院,麾下所有魔族臣民尽数俯首,不敢轻易抬眼。欧美娅立在王座身侧,体内黑暗王族血脉彻底褪去过往柔软隐忍,往昔对光明的微弱向往尽数消散,行事全然贴合魔界固有秩序,日日追随主宰,辅佐调度横跨辽阔沧海疆域的军政诸事,成为魔王最得力的副手。
她微微垂首,语声平静无波澜:
“此前港口截杀一批意图渡海逃亡的本土先民,如今仍有零散反抗者藏匿山林,暗中集结图谋逃离。我打算亲自率领精锐魔兵前往各处山林清剿,彻底扫除境内所有反抗隐患,杜绝后患。”
深渊主宰缓缓颔首,低沉龙声在庭院中缓缓回荡:
“罗布森战线不必多加干涉,任由马道斯执着搜寻古魔王雷奥斯的封印线索。待光明联军、达尔精灵一族与堕落法师三方彼此牵扯、实力大幅损耗之后,我们再调动全境魔界大军渡海出征,轻易收取整片荒原。顺带留意贝萨达摩海峡那名旧王,我施加的本源黑暗禁锢牢不可破,单凭精灵灵能不足以让他恢复完整记忆,不必忧心他提前重返战场。”
欧美娅领下指令,转身带领大批魔兵、巡游魔狼奔赴大陆各处山林,队伍行经之处黑雾漫过山野,藏匿的反抗者无一人能够侥幸存活。
## 下一章预告:高原凶影,圣剑沉寂之秘
迪伦与凯思驾驭快马深入费忒斯雅高原腹地,成群霜兽沿路不停袭扰,浓雾之下埋藏上古符文陷阱,步步皆藏死劫;马道斯寻得半卷《卡蒂纳史诗》残页,勘破更多古魔王封印隐秘线索,拉玛之剑对灵魂的侵蚀日渐深重;柯拉尔携正统诸神圣言召集同盟集会,当众揭穿流传万世《波尔卡圣经》的伪造真相;精灵灵能仅能短暂撬动伊凡三世表层记忆枷锁,纱布凯尼斯的龙族本源黑暗禁锢极难破除,唯有光明之神欧特尼索或是深渊主宰本人方能彻底解开,旧王完整过往依旧深埋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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