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笑着，杰里克笑不动了。

    喉咙的肌肉在剧烈收缩後开始发酸、发痛，每一次尝试继续笑都像是在用一把钝刀刮自己的气管。

    笑声从「哈哈哈」变成了「嗬嗬嗬」。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就像是一刚刚跑完马拉松的发动机在拚命散热。

    目光落在地上那颗头颅上，总统的脸上还凝固着最後一刻的惊恐表情，泪水、鼻涕、汗水混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泽。

    杰里克总算回过神，他直起腰，转身，声音沙哑道：「狐狸大人，感谢您的帮忙。

    我以後就算死了，也能够堂堂正正地去见玛丽亚和伊莎贝拉了。」

    话落的瞬间，他头顶那行蓝色的【愤怒的农夫】五个字悄然融合，化作一道清澈的蓝光，向前没入青泽的眉心。

    识海里传来一阵清凉的爽感，就像是在盛夏的午後，把脸浸入一盆冰水的感觉。

    与此同时，总统头顶的【邪恶国王】，和王室鹰犬、王室爪牙那些顶在安保司令和十四名私兵头顶的标签，也开始融合。

    十六道猩红的光芒从那些屍体上同时升起，划过地堡昏暗的空间，齐刷刷地没入青泽的胸膛。暖流在胸腔里涌动，迅速被血肉吸收。

    不得不说，别管总统干得好不好，待在这个位置上，顶着【邪恶国王】的标签，他带来的力量增幅就远超普通的红名标签。

    青泽在心里估摸了一下，这一道，估计能顶上普通的五百道。

    这只是菲律宾的总统。

    要是白宫的那位，头顶标签的力量会有多大？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语气轻快道：「举手之劳罢了，我还要去解决其他人，你要一起去吗？」

    杰里克想了想，摇了摇头道：「狐狸大人，您能帮我报仇，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接下来，就不好再打扰您了。」

    「是嘛。」

    青泽没有再劝。

    他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瑰丽而繁复，蓝与白层层交叠，宛如冰封的星河在眼底缓缓旋转。

    紧接着，一道五芒星魔法阵从虹膜表面浮现，轻轻转动。两束冰蓝色的射线从他眼中射出，落在门框上方。

    「哢哢！」

    结冰的脆响在寂静的通道里猛然炸开，短促而密集，就像是无数颗冰雹同时砸在薄玻璃上。

    淡蓝色的寒冰以门框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长，沿着墙壁往上攀爬，顺着天花板向前延伸，贴着地面铺陈流淌。

    只是一个呼吸之间，整条十八米长的通道便被厚实的冰层彻底吞没。

    足有寸许厚的坚冰，晶莹剔透如一块巨大的琥珀，把门框、滴落的铁水、烧焦後仍冒着青烟的混凝土，一并封冻在幽蓝的寂静里。

    清凉的气息从通道里涌出来，冲淡指挥大厅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青泽刚才有意将热量被约束在火焰本身之中，没有无限制地向四周辐射，保证产生的热气不会伤到人。

    但他如果就这样走掉，在顶上那些门框的熔浆冷却之前，它表面的温度，足以把任何一个不小心碰到它的人烫成重伤。

    杰里克没有待在他身边，一不注意就可能被滴落的熔浆烫伤。

    为了避免那种意外，他直接将通道冻上了。

    虽然冰层比较光滑，但只要小心一点，还是能平稳地走出去。他心念一动，施展【隐者结界】。

    额头正中，一个圆形的魔法阵浮现出来，内嵌八芒星，周围点缀着一道道几何图案，三角形、正方形、六边形，层层叠叠，精密得像一只古老钟表的机芯。

    那些图案在灵能的灌注下微微亮起幽紫色的光芒。

    下一瞬，一道淡紫色的圆形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宛如一层薄薄的透明壳。

    脚下魔力爆发。

    地板没有碎裂，所有的冲击力都被那层淡紫色的结界吸收。

    而他的整个人已经以十一马赫的速度冲了出去，瞬间消失在指挥大厅里。

    没有音爆，没有风声，没有气流卷起的灰尘。

    这就是【隐者结界】的能力。

    让他在城市里也能毫无顾忌地使用全速前行。

    先前他不敢用这麽快的速度，是因为没有这层结界，他在城市里跑一圈，所过之处就是一片废墟和死屍。

    现在不会了。杰里克的目光从那片结冰的通道上收回来，转身看了看身旁，青泽已经不在那里了。

    空荡荡的地板上只有他的影子，在惨白色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

    杰里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感动，心里是真没有想到。

    他原以为，哪怕狐狸是帮他，也就是所谓的「举手之劳」。

    帮完了，事情就结束了。

    就像是一个人在路边看到有人摔倒，扶起来，确认他没有骨折，然後继续走自己的路。

    这不是冷漠，这是正常。

    像狐狸这样的人，时间应该是宝贵的，注意力应该放在「大事」上。

    可狐狸不是。

    不仅愿意帮自己报仇，甚至连这些细枝末节都想得这麽周到。

    ……

    同一时间，佩德罗站在楼梯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那条被寒冰覆盖的门框。直播间里弹幕像瀑布一样往下滚，网友们疯狂地刷着「进去看看」、「快进去」、「狐狸在里面吗？」。

    他咬了咬牙，对着镜头道：「兄弟们，那我就进去看看。」

    佩德罗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鞋底踩在冰面上，冰层很厚，透过半透明的表面，能看到下面那些被冻住的门框残骸。

    他看向通道的尽头，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

    侧对着这里，所以只能看到半边脸。

    标准的菲律宾人长相，深色皮肤，卷发，脸上还有泪痕，嘴唇上有一道已经凝固的伤口，右眼眶通红。

    是刚才跟在狐狸身边的菲律宾人。

    佩德罗远远喊了一声，道：「这位大哥，狐狸大人和您是什麽关系啊？总统有没有死？」

    杰里克愣了一下，扭头看向通道，看见了举着手机的年轻人。

    小伙穿着白色老旧t恤，下面是黑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掉色的运动鞋。

    他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这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表情。

    这个样子让杰里克有点不能理解。他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很喜欢玩手机，可胆子居然这麽大吗？

    连这种场合都敢开直播？

    「大哥，狐狸大人是不是走啦？」

    佩德罗小心地走在冰上，步子很慢，避免滑倒。

    杰里克点了点头，道：「狐狸大人去杀其他该死的人，总统已经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佩德罗脸上的紧张瞬间变成了眉飞色舞，道：「哇，总统真被杀了！」

    直播间里，菲律宾的网友瞬间沸腾了。

    「好，我早就看那家伙不顺眼了，就该杀！」

    「可恶啊，第一个被狐狸杀死的总统成就，居然让这家伙达成了，晦气！」

    「我们菲律宾也将迎来第三位女总统了，希望能改变。」

    「他们敢不改变，那就让狐狸结束他们的命！」

    即使狐狸从来没有说过任何关於「使命」、「责任」、「改变世界」的话。可许多人已经下意识地将世界寄托在他身上。

    希望他能改变自己的生活，改变自己的国家。

    狐狸已经是许多人心目中的无冕之王。

    ……

    菲律宾总统死亡的消息，如同一颗被投入深水的炸弹，在世界各地迅速扩散开来。

    网友们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叫好，评论区里一片欢腾，像过节一样。

    但不少国家的领导人，却坐不住了。

    原因很简单，这是狐狸第一次将刀伸向一国的最高领导人。

    以往狐狸在城市里杀过权贵，杀过高官，杀过黑帮头目，杀过邪教教主，但从来没有触及过国家的元首。

    有些人甚至还在私下里吹嘘，说这是「国运庇护」，执掌国家的人自有天命，气运加身，万邪不侵。

    狐狸再强，也是里世界的居民，不能干涉表世界帝王的命数。

    这些话，说的人信不信存疑，可听的人无疑相信了。因为他们需要相信自己是特殊存在，被某种高於狐狸的力量保护。

    如果不信，他们每天晚上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闭着眼睛，想到狐狸可能在某个时刻从天而降，就会睡不着觉。

    可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什麽国运，什麽天命，没有任何意义。

    狐狸没杀，只是还没有遇到一个人拜托他杀。

    真相就这麽简单。

    这个「简单」，才是最让他们坐不住的东西。

    ……

    英国，伦敦。

    上午的阳光透过唐宁街十号的窗户洒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首相坐在办公桌後，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佩德罗的直播间。

    他盯着那些飞速滚动的弹幕，汗流浃背了。有不少弹幕写着「狐狸应该把英国首相也杀掉」，也有各国网友的请愿。

    义大利总理、匈牙利总理、乌克兰总统、俄罗斯总统、法国总统……这些人的名字被一个接一个地打在弹幕里，就像是一份正在被实时更新的处决名单。

    每出现一个新的名字，後面就跟着一串「+1」、「附议」、「还有丹麦皇室」、「别忘了德国总理」。

    首相打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纸巾很快湿透了，被他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他开始回想自己执政以来的经历，国内超低的民调，一项又一项被骂成「狗屎」的政策，尤其是最近恢复文官常任制的决定，在英国激起了不小的浪花。

    反对派在议会里吵翻天，报纸上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

    唯一幸运的是，核聚变、狐狸、榊岳熊大神那些新闻，宛如一面巨大的盾牌，挡住了文官常任制新闻的风头。

    毕竟人的情绪就是这麽奇妙。

    如果一直憋着，就容易出事。

    可要是天天在网上发泄那些负面情绪，不管言论多极端，都很难真的去做什麽事。

    因为那个人的情绪，已经在网际网路上得到了满足。可今天狐狸的新闻，让他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

    是不是应该管制媒体，禁止任何新闻报导今晚的新闻？

    如果让那些不玩网际网路的传统英国人知道，哪天有人在狐狸面前提出要干掉自己，那他岂不是要完蛋？

    首相咽了咽口水，然後按下座机的一键拨号，声音急促道：「马上让安东尼娅过来见我！」

    针对这件事，他必须好好和安东尼娅商量一下，到底要不要实行新闻管制？

    虽然英国一直很提倡民主自由，可那些自由是建立在对他们有利的情况之下。

    像这种很可能让他掉脑袋的新闻，他认为，英国的人民，有时候还是不要太自由比较好。

    ……

    韩国，夜色笼罩着青瓦。

    总统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白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小片明亮的方形光斑。

    他坐在办公桌後，面前电脑屏幕上，佩德罗的直播间刚刚被一点关闭。

    既然狐狸已经不在那里，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看菲律宾总统死亡的画面了。从佩德罗和杰里克的对话中可以知道，是杰里克请求狐狸去杀人的。

    和英国首相不同，韩国总统认为，这种新闻强行压制的话，只会激起国内民众更大的不满。

    而且，治理一个国家，注定会得罪人。

    他相信，狐狸应该能够明辨是非。

    所以，真正重要的不是如何去压新闻，而是把国家治理好。

    他想到最近网络上闹得很火的那件事。

    一位导演，为了保护自闭症的儿子，被六个人活活打死。

    死後他捐赠的器官，救活了四个人。

    而法院居然还没有拘押那六个人，他们现在都还在外面自由生活。

    韩国总统深吸一口气，按下座机的一键拨号，声音沉稳道：「马上叫法务部长、共同民主党党首、检察总长和警察厅长到我办公室开会。」

    他决定借这次机会，索性上演一次司法改革。

    从狐狸以往的案件来看，如果法律能够有效地遏制罪犯，也许狐狸就不会自己滥用私刑。毕竟，他们无法改变狐狸，那就只有改变自己。

    这是韩国一直以来都擅长的事大主义。

    以前是顺从大明，後来顺从日本、再到美国，现在无非就是将侍奉的对象从国家改成一个人。

    韩国总统不认为这种事情有什麽不对的地方。

    弱者就应该端正自己的态度。

    他的前任犯过很多错误，但最大的一个，就是他分不清自己的实力。

    误以为自己很强，可以对所有人强硬。

    结果把国家搞得一塌糊涂不说，连自己都提前下，最後死在狐狸手中。

    他可不是那种蠢材。

    韩国总统端起茶，慢悠悠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