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泽选择先去池袋，理由很简单，从当前位置到池袋，直线距离更近，摩托车油门拧到底，十分钟都用不了。

    至於那两个橙色的魔法装备，他完全不担心会出什麽意外。

    他的感知全程注视着那两件东西。

    哪怕有人先他一步，买走那件顶着橙色标签的衣服和手套，他也完全来得及悄悄换掉。

    和药剂那种吞下去就没了的东西不同，魔法装备需要灵能激活才能使用。

    普通人拿去，穿在身上、戴在手上，只是一件普通的衣服和一副普通的手套，不会有任何异常发生，甚至连一丝异样的触感都不会有。

    他在池袋挨个将七个青色标签的药剂买下。

    两个灵能补剂当场打开喝掉，剩下的五个药剂被他收入三号储物空间。

    他骑着杜卡迪v2赶往秋叶原。

    下午四点的阳光偏热，从西边的天空斜斜地照下来，把街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路上的行人都已经换上清凉的夏装，短袖、短裤、连衣裙，露出的手臂和小腿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色泽。杜卡迪v2的引擎声浪低沉而有力，仿佛一头压抑着呼吸的猛兽在城市血管中穿行。

    那声音吸引了不少男性的目光。

    有的只是匆匆一瞥，视线掠过车身便收回去。

    有的则会多停留几秒，目光顺着车身凌厉的线条从头滑到尾，仿佛在欣赏一件正在移动的艺术品，眼神里带着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认同。

    毕竟，重机车是男人的浪漫。

    不管自己骑不骑，只要看见有人骑着那种线条凌厉、声浪浑厚的机车从面前驶过，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并在心里默默夸一句：好帅啊。

    当然，这个前提是不要在深夜骑。

    如果凌晨两三点被那种炸街的声浪吵醒，再帅的机车，也只会让人想要问候车主的祖宗十八代。

    青泽将车停在摩托车专属的区域，摘下头盔，放在坐垫上。

    他甩了甩被头盔压得有些塌的头发，走向友都八喜。

    这是秋叶原最有名的电器商场，地下六层，地上九层。

    数量庞大的商铺密集地挤在这栋建筑物内，除了电器，也卖各种各样的东西。比如他现在要去的七楼，就有不少服装店。

    他没有坐电梯。

    那里面狭小的空间让伊卡洛斯不好飞。

    青泽选择从楼梯间小跑上去，伊卡洛斯跟在他身後，翅膀轻轻扇动，气流在混凝土墙壁之间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他跑到七楼，气都没喘一下，神色平静地推开消防安全门。

    过道被日光灯照得明亮，白晃晃的光从天花板洒下来，把每一块地砖的缝隙都照得清清楚楚。

    有人在大声讲电话，有人在和朋友讨论该去哪家店，有小孩在哭闹，有店员在门口喊着「欢迎光临」，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让现场显得喧闹而嘈杂。

    他拐进优衣库。

    店里大概有三十多名客人，白色的灯光把每一件衣服的颜色都照得鲜艳而真实。

    每一个店员都在忙着接待客人，没有人注意到他。

    青泽径直走到男装区，在一排排整齐叠放的t恤前停下，目光落在一件黑色t恤上。

    t恤的上方，悬浮着一个橙色的标签：【贵族战衣】。标签下面有一行小字，解释着这件魔法装备的能力。

    能够承受神代骑士的全部魔力进行防御，还能将魔力提升百分之二十，灵能增加百分之五。

    他伸手将t恤从货架上拿下来，布料在指尖滑过，手感柔软而细腻。

    然後他转身，穿过几个货架，来到日用杂货区。

    在货架的第三层，一双黑色的手套安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几双同款的普通手套，但它头顶悬浮着的橙色标签让它在青泽眼中格外醒目：【火焰暴君】。

    标签下方有一行小字。

    佩戴该手套能够操控元素火焰，并增加佩戴者百分之二十的灵能。

    他将手套也拿下来，走向前。

    收银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优衣库的制服，动作麻利地扫码、装袋、刷卡，一气嗬成。

    「嘀」的一声，pos机吐出收据，她撕下来递给青泽，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道：「谢谢光临。」

    青泽接过纸袋，拎着印有优衣库标识的深蓝色袋子走出大门。

    到这一刻，他将感知悉数收回。眼前不再是整座城市的辽阔图景，而仅仅局限於眼前这条商场过道。

    白色的墙壁，日光灯管，来往的行人，店铺的招牌。

    他一时觉得有些狭窄，就像是从一片辽阔的草原骤然走进了一间逼仄的房间，视线被四面墙壁齐刷刷地挡住，连呼吸都似乎变得稠密了一些。

    但很快，他就适应了。

    青泽原路返回，沿着楼梯上到八楼，推开消防安全门。

    烤肉的焦香、炸物的油香、甜品的奶香、咖啡的苦香，各种味道纠缠在一起，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从鼻腔钻进去，从胃里拽出饥饿感，把人不由分说地往里拖。

    友都八喜的八楼是秋叶原最大的美食街。

    过道里挤满人，有人在排队等位，有人端着托盘找座位，有人站在角落里吃刚买的章鱼烧，烫得直吹气。

    青泽挤进人流里，开始解决晚餐。

    北海道牛奶布丁吃起来冰凉滑嫩，勺子舀起来的时候表面会微微颤抖，像果冻一样，奶味浓得几乎要从鼻腔里溢出来。

    水果可乐饼的外皮炸得金黄酥脆，咬开是热腾腾的土豆泥和清甜的水果粒，咸甜两种味道在舌尖上打架，打完了又和好。

    章鱼烧、提拉米苏、煎饺……他从头吃到尾，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享受周末的食客。

    最後打包一份牛排，他才心满意足地拎着两个袋子，沿着楼梯往下走。

    许多人宁愿排队等电梯，也不愿爬楼梯，所以楼梯间显得很冷清。

    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混凝土空间里回荡。

    伊卡洛斯飞在他身侧，翅膀扇动的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她看了看青泽脸上的表情，问道：「主人，你玩得开心吗？」

    「嗯。」

    青泽点头，又笑着补了一句：「伊卡洛斯，等我什麽时候学会更多的魔法，就让你也变得能吃东西，尝一尝世间的美味。」

    伊卡洛斯扇动了一下翅膀，粉色的长发在气流中微微飘起道：「我听网友说过，好吃的美食会让人心情愉悦。

    我要是吃到了，也会有那种心情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青泽笑了笑，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现在的伊卡洛斯不具备味觉，给她吃什麽东西，她都尝不出味道，甚至连消化系统都没有。

    因为作为魔法造物，她根本就不需要进食。

    她有提供灵能的核心，一旦核心的力量用完，她就会陷入关机状态，就像是一耗尽电量的手机，屏幕暗下去，所有的程序停止运转，直到重新充电。

    现在青泽还不知道该如何给她的核心充能。

    可随着下潜深度的加深，他相信，自己会掌握所有的魔法知识。

    到那时候，也就自然而然地能够对伊卡洛斯进行升级和充能。

    ……

    高田公寓，15-2。

    智能门锁发出「嘀」的一声，门打开。

    大黄立马从里面冲出来，直奔青泽左手拎着的牛排纸袋，鼻子紧贴着袋底，使劲嗅，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呜」声。

    那股油脂和蛋白质混合的气味穿透纸袋，仿佛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大黄的鼻子往前拽。

    「别急，会给你吃的。」青泽用装牛排的袋子轻轻敲了一下它的脑袋，那一下不重，大黄的耳朵抖了抖，但还是乖乖地退後了一步。

    他进入屋内，将牛排纸袋丢给伊卡洛斯，「你把牛排切小，丢进大黄的狗盆里。」

    「是，主人。」

    伊卡洛斯接住纸袋，飞向厨房。

    大黄连忙跟上前去，眼巴巴地瞅着那个纸袋，前腿搭在厨房吧的边缘，脖子伸得老长。

    整条狗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那架势，似乎恨不得一跃而起，直接从她手里把袋子叼走。

    青泽笑了笑，反手关上门。

    门锁落入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哢哒」。

    落地窗外，夕阳从西边的天际线烧过来，把整片天空烧成了橘红色，也将西新宿的玻璃幕墙烧成一面面燃烧的镜子。

    青泽从优衣库的纸袋里拿出手套和衣服，他准备激活这两件魔法装备，然後前往神国。

    那一百四十六道红名标签，也该收走了。……

    神国内，陈德安轻轻地喘着粗气，手掌在额头上一抹，湿了一片，假发下的头皮闷得发痒。

    他回头望了一眼。

    身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白云，厚实绵密，好像新铺的棉花田，连绵起伏，没有边界。

    那些炸弹装置已经被白云掩盖。

    他已经分不清它们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远。

    白云上没有脚印，没有痕迹，走过的路和没走过的路看起来一模一样，给人的感觉就是永远走不完的白纸。

    「这里到底是什麽地方？」

    一个身材肥胖的商人崩溃地大吼，声音在空旷的云海上空飘出去很远，没有回声。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白云上，肚子上的肉从衬衫的缝隙里挤出来，似是一团被压扁的面团。

    其他人看了一眼，什麽都没说。

    有人继续走，有人也坐下来。没有人说话。

    空气闷得像一床厚被子，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前面、後面、左右，除了他们这群人，看不见任何别的人。

    远处的云海尽头，隐约能看见有什麽立在云上，似乎是建筑的残骸，轮廓模糊，颜色灰暗，在白色的云海中若隐若现。

    可他们走了很久，那个废墟还是在前方那个位置，不大不小，不远不近，颇有几分「望山跑死马」的模样。

    陈德安想了想，也一屁股坐了下来。

    云朵在他身下微微下陷，弹了一下，又稳住。

    他感觉继续走根本没有意义。

    狐狸把他们弄到这里干什麽？

    难不成是想要让他们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饿死？

    话说，这个空间又是什麽？是里世界吗？

    他擡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没有太阳却明亮得刺眼的天空。如果是里世界，那这里应该还有其他的超凡者才对，为什麽看不见呢？

    「啊，狐狸！」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陈德安猛地侧头看去。

    队伍的最前方，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那人脸上戴着金色的狐狸面具，面具上橘红色的火焰纹路在无处不在的光线中流转着微光，仿佛真的在燃烧。

    身上罩着一件外黑内红的斗篷，斗篷的面料厚重而有光泽，在无风中轻轻飘动。

    在斗篷下面是深紫色的制服，面料昂贵，线条利落，左胸口绣着金色的花纹，不知道是什麽花，花瓣繁复地层叠着，金线在光线中熠熠生辉，看起来华贵而不张扬。

    他的腰间挂着魔剑黑刃，剑鞘通体漆黑，剑柄上暗色的皮革在光线下泛着哑光，剑格的龙爪状倒刺微微张开，宛如龙的爪子，随时可能猛然收紧，抓住什麽东西。

    双手戴着白色手套，手套的背面有火红色的魔法阵图案，线条细密而精准，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贵族的优雅。

    陈德安立马从白云上站起来。周围的人都在往後退。

    陈德安没有退。

    他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脚下的云层微微下陷，又弹起，像踩在厚厚的海绵上。

    「狐狸，你终於出现了，那些炸弹，你是怎麽发现的？」

    青泽扫了一眼陈德安头顶的标签。

    【炎爆龙】。

    他语气淡然道：「我的感知范围是半径二十公里，在这个范围内，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我看见。

    你做的那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我。」

    「是嘛。」

    陈德安心里闪过一抹无奈。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被狐狸从数值上碾压，可这种碾压的方式还是超乎了他的想像。

    连战斗的机会都没有。当他在棋盘上落子的时候，对方已经把他的棋盘翻过来了。

    但没关系。

    他打起精神，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某种近乎挑衅的从容。

    陈德安擡起头，直视着青泽，声音拔高了几分道：「狐狸，你以为自己在执行正义吗？」

    「哎，每个人都喜欢说这种老掉牙的事。」

    青泽握住剑柄，手指扣在暗色的皮革上，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你们这种人，就不要去谈论正义不正义的事情。

    以强者的姿态去欺凌弱小，轮到自己的时候，也应该有闭上嘴、乖乖被碾压的觉悟。」

    「不要像小丑那样叽叽歪歪。」

    「迎接死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