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洒落,光晕在实木地板上铺开一圈温暖的光斑,将家具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
青泽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黑色的玻璃面板和深色的木纹融为一体。
「伊卡洛斯,家里就拜托你了。」
「是,主人,请放心交给我。」
伊卡洛斯的语气平静如水。
人飘到电饭煲前,揭开盖子,白色的蒸汽从锅口涌出,模糊了她下半张脸的轮廓。
她拿起饭勺,将剩下的米饭打到盘子里,和红烧肉剩下的酱汁拌在一起。
棕红色的酱汁渗进每一粒米饭的缝隙里,把纯白的米粒染成了油亮的琥珀色。
旁边的大黄听到动静,耳朵一竖,尾巴猛地摇了起来。
它提前跑到狗盆那里,蹲坐下来,眼巴巴地望着伊卡洛斯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
的催促声。
青泽一个转身,无形的空间涟漪在空气中荡漾开来,好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石子。
他踏入神国,脚踩在厚实绵软的云层上,面前是倒在云层上的五具屍体,四仰八叉地躺着,姿态僵硬。
流出的血已经干了,在白色的云面上洇开一片片紫红色的污渍,好像一朵朵枯萎的花o
他念出一段玄奥晦涩的咒语。
那音节古老而沉重,好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每一个音都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力量。
空气里猛地冒出白色的火焰,那火焰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在空中迅速盘旋、拉伸、
变形。
眨眼间,化作一头两米长的白色火龙,张着无形的嘴,朝前一扑。
火焰接触到屍体的瞬间,没有燃烧的「噼啪」声,没有焦糊的气味,只有一种无声泯灭。
肉体、衣物、血迹,所有的一切都在白色火焰中气化,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几秒钟後,云层又恢复了雪白的颜色,乾净得好像新铺的棉被,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白色火龙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後无声地消散。
青泽转过身。
前方的天空下,一座浮空城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光线从穹顶的每一个方向洒下来,把法师塔的尖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他脚一蹬云层,紫金色的魔力在脚下炸开,空气里响起「轰」的一声音爆。
整个人如火箭般冲天而起,速度快到周围的景色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
翠绿的草坪被拉成一道绿色的线,法师塔的尖顶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再从身边掠过。
他一口气冲到法师塔的最顶端,从阳台钻入屋内。
巨型的蓝水晶悬浮在屋子正中央,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细微的光点在缓缓流转,好像无数颗微小的星辰。
他走上前,抬手搭在水晶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顺着指尖一路攀爬到手腕。
识海中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入水晶内部,顺着那些细密的纹路向四面八方蔓延。
浮空城立刻切换到隐蔽模式。
纯白的塔尖向外释放出一层乳白色的薄膜,那薄膜从塔顶开始向下蔓延,呈圆形将整座浮空城罩在里面。
薄膜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又迅速变得透明,与天空融为一体。
青泽打开通往外面的神国出口,无形的空间涟漪在浮空城前方荡漾开来。
浮空城在他的意志下,无声地向外钻出。
下一秒,在东京二十三区的上空,被乳白色薄膜覆盖的浮空城从虚空中浮现。
但这次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甚至在地面都没有投下阴影。
昏暗的月光无视了浮空城的存在,直直地投射在下方的建筑物上,融入路灯释放的昏黄光晕里,好像是穿过一块透明的玻璃。
这就是浮空城隐蔽魔法的效果,别人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全凭他的心意。
青泽发动浮空城的感知魔法。
无形的波纹从塔尖向周围扩散,那速度快到连一秒都不到,便已经覆盖了半径三十公里的空间。
蓝水晶上,一个3D投影浮现出来,将东京二十三区及周边区域的道路、建筑物、行人,全部缩小呈现在水晶上方。
他没有发现红名标签,只看到了一个蓝色标签,字很小,在密密麻麻的投影中好像一粒微尘。
但以他现在的目力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渴望复仇的夫人】。
他心念一动,顶着蓝色标签的画面迅速放大,细节一层层地展开。
先是建筑物的轮廓,然後是街道的纹理,然後是人群的面孔,最後定格在一个女人身上。
地点在榊岳河畔,女人三十多岁,留着乌黑的长发,发尾微微有些分叉。
眼角有淡淡的鱼尾纹,不深,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相貌普通,是那种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长相,穿着浅米色的长袖T恤和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边沾着一点泥。
他心念微动,从三号储物空间里取出一颗顶着【德鲁伊药剂】标签的番茄。
夜晚的榊岳河上,纸折的莲花托着小小的蜡烛,烛光在河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随着水流缓缓向下游飘去。
每一盏灯上都刻着人们的美好愿望。
有的求财,有的求姻缘,有的想要学习变得更好,有的希望家人平安。
密密麻麻的愿望挤在一起,在河面上铺成一条发光的长河。
河畔两岸,聚集着大量的外国游客和东京本地人。
各种语言在空气中交织,混成一片嗡嗡的低语,在夜风中飘散。
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让不少人穿着短袖都满头大汗,必须时不时喝一口水,或用手背擦一擦额头的汗珠。
纪凝无视那些吵闹的人声,双手合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向榊岳熊大神祈祷,希望那位能够回应自己。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却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但她没有放弃,也不能放弃。
「轰轰~」
风声如雷,从头顶滚过。
夜色变得愈发深沉。
河面上的莲花灯、路旁树上的彩灯和路灯的光芒却变得愈发明亮,好像是在黑暗中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盏灯都变成一颗小小的太阳。
原先吵闹的路人们在瞬间停止了交流,连呼吸都压低了。
纪凝惊喜地睁开眼,仰头看向天空。
她到东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曾经历过榊岳熊大神现身的场景,那个徵兆和现在一样。
「轰!!!」
一道闪电骤然划破榊岳河畔的夜幕,那光芒太亮了,亮得人眼前一片白,什麽都看不见了。
在刺目的电光之下,数百米高的庞大躯体凭空出现,好像是从另一个维度硬生生挤进来的。
雪白的熊毛在风中肆意张扬,每一根毛发都在电光中闪着蓝白色的光。
噼里啪啦的电光游走在体表,从胸口到脊背,从肩胛到爪尖,好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在皮肤下蠕动。
那双由无数雷霆凝聚而成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凡人的眼神,没有喜怒,没有哀乐,只有一种纯粹的神性。
青泽脚踩在呼啸的狂风上,身体缓缓蹲下,风声震耳欲聋。
由上而下的狂风吹得周围的路人东倒西歪,唯独站在原地的纪凝,什麽风都没有感受到。
她的头发没有飘动,衣角没有掀起,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好像有人在她周围画了一个无形的圈,把所有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只是在听到周围人的低声惊呼後,她扫视左右,才发现左右两侧的地面乾乾净净,没有人,没有包,没有杂物,好像是被什麽东西整齐地切掉了一块。
终於轮到自己了?
纪凝的脑海里闪过一抹疑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事实。
她来这里这麽多次,每一次都只能在人群中远远地仰望那道身影,看着祂回应别人的愿望,看着祂消失在虚空中。
她只是在梦中想过祂的目光会落在自己身上。
「你有什麽愿望?」
响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每一个字都好像惊雷在耳边炸开,却又不让人觉得刺耳。
纪凝抬起头。
神明的眼眸没有瞳孔,只有无数道闪电交织成的光,可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激动,声音发颤道:「伟大的榊岳熊大神啊,我、我希望您能够为我老公报仇,将坎大哈的巴塔消灭!」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激动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怨恨。
她和老公是在大学时认识的。
同一个系,同一个年级,同一门选修课。
他坐在她前面,总是迟到,总是从後门溜进来,总是低着头不敢看老师。
後来一次意外的事件,让两人说上话,慢慢地认识,相爱、结婚,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一家四口,本来幸福美满。
直到老公被上面指定,成为外派的工程师,到巴基斯坦的俾路支省工作。
前两年没什麽。
去年的时候,巴塔搞得自杀式袭击,一辆装满炸药的卡车冲进了他们工作的营地。
轰的一声,她老公和几个同事一起被送走了。
事後,巴基斯坦逮捕相关的人员和执行者。
可最终下达命令和策划的人,还是跑回阿富汗坎大哈。
对纪凝来说,被抓的那群人根本不足以平息她心中的怨恨。
他们只是执行者,是刀,是工具。
她想要的是握着刀的那只手,是下达命令的那个人付出代价。
但先前的她确实没有什麽好办法。
涉及到跨国行动是非常复杂的事情,不是说某个国家的人在某个城市死亡,那个国家就能立马介入干涉。
更多时候,需要看当地国家的态度和行动。
可巴基斯坦对这群人也相当头痛,一直在清剿,却一直无法消灭。
她听说榊岳熊大神的事後,心想,凡人做不到的事,就只能依赖神明了。
「好。」
青泽简单地应了一句,那声音如雷鸣般在河畔回荡。
落在纪凝耳中,却不亚於仙乐。
她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嘴角,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纪凝连忙用手背擦了擦,可怎麽擦都擦不乾净,眼泪好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伟大的榊岳熊大神,那就有劳您了。」
她的声音哽咽,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头顶那行蓝色的【渴望复仇的夫人】悄然融合,化作一道清澈的蓝光,好像一颗逆飞的流星,向上没入青泽的眉心。
暖流一分为二,涌向识海和胸膛。
青泽咧嘴一笑,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躯体在夜空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在无数人的目光注视下,他一个转身,无形的空间涟漪在身後荡漾开来,神国的入口无声地打开。
青泽踏入其中,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前。
厚重的乌云和响亮的风声在同一瞬间消散,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两岸河畔,寂静的人群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好厉害,这就是神明的压迫感,刚才我感觉心跳都要停止了!」
「这一趟东京没有白来啊!」
「,神明到底什麽时候能够实现我升官发财的愿望啊?」
「这位女士,你刚才说的是什麽?」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凑上前,表情激动,语速飞快。
纪凝没听懂。
要是搁十年前,她还是能用英语和人交流的。
但这十年里,她每天面对的是孩子的作业、老公的衬衫、厨房的油烟、超市的打折信息,那些英语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她现在的心情很激动,也不管老外听不听得懂,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道:「我老公的仇终於能仇,那群该死的混蛋马上要下地狱了!」
老外低头看向翻译器。
可周围人声太嘈杂,翻译器的麦克风把所有人的声音都收了进去,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前後矛盾的英文,好像一篇语法混乱的散文。
他真想大喊一声「你们都不要吵了」。
可他没喊,因为他知道喊了也没用。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看见神明的兴奋。
整条河畔,好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喧嚣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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