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只觉得大脑的供血一下子被抽空了，原本扣着大腿边缘的手指因为失力滑开，指甲在布料上刮出一道极轻的动静。

    她甚至分不清耳边嗡嗡的杂音是外头假山的流水声，还是自己过于剧烈的心跳声。

    平时跟同好打交道，大家满嘴都是“贴贴”、“老婆”、“绝美”，那是不用负责任的口嗨。

    到了现实里，真有人真情实感了，沈栀第一反应是逃。

    她强行移开视线，盯着桌上那只彩绘瓷杯，伸手握住杯壁端起来。

    “那个……”她借着喝水的动作清了清干涩的嗓子，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南老板真会开玩笑。这种玩笑可不兴开，太吓人了。我看这鱼都凉了，咱们还是先吃饭，这可是私房菜，凉了就浪费了。”

    她一边说，一边去够桌上的公筷，试图把话题强行岔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过来，按住了她拿筷子的手腕。

    温度顺着皮肤交接的地方传导。

    南欲沉的动作并不粗暴，手底下的力道刚好能制止她的退缩，又不会弄疼她。

    “我从不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沈栀挣了一下，没挣脱，只能任由他虚虚按着。

    南欲沉收回手，重新靠回红木椅背上。

    他懂得见好就收，把人逼得太紧反而会激发警觉。

    适当给一点呼吸空间，她才会更乖顺地踏进下一个陷阱。

    “原本打算挑个更合适的时机。”

    南欲沉看着她那张因为慌乱而泛红的脸，开始有条不紊地铺陈，“毕竟今天我们是在一个漫展的午休间隙，你刚得知相亲的乌龙。在这种情况下向你挑明我的心思，告诉你我对你有不一样的感觉，甚至提出想要正式追求你，听起来多少不够正式。”

    “但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件事产生负担，更不想把这个乌龙变成我们不再联系的理由。”南欲沉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属于他的那股冷杉气息再度逼近，将沈栀笼罩在内。

    他平视着她的眼睛，抛出了核心诉求：“所以，能给我个机会吗？”

    沈栀咽了一下口水。

    她怎么敢接这句话。

    她活了二十三年，谈过的恋爱都在游戏本子里，现实里唯一的相亲局还认错了人。

    现在这活菩萨现在显灵说要渡她，她第一反应不是狂喜，是不真实。

    “你别这样。”沈栀手指搅在一起，“我脑子现在是一团浆糊，这事太魔幻了。”

    她开始找借口，试图讲道理。

    “你看啊，你是个大老总，手里过的项目都是几千万上亿的。你平时接触的人，应该都是那种穿着高定、喝着拉菲、说话都要引用两句外语的精英。”

    沈栀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我呢，我就是个自由职业者，每天在家里窝着接包画图，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打游戏、逛展子、买纸片人周边。我的银行卡余额连六位数都不到，咱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些客观存在的壁垒，在南欲沉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甚至正是因为这些壁垒的存在，才让他有了极大的掌控空间。

    一只除了画图什么都不懂的猎物，只要他稍加干预，她的世界就可以完全被他接管。

    “你说的这些差距，确实存在。”南欲沉没有否认，直接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沈栀刚要点头附和。

    “但这并不是你拒绝我的理由。”南欲沉话里的逻辑严密得滴水不漏，“如果是两个世界，那这段时间陪你打游戏的人是谁？刚才陪你在场馆里买周边的人是谁？”

    沈栀被噎住了。

    “我并不排斥你的世界。相反，我能适应得很好。每天晚上陪你刷副本，听你讲那些游戏设定，这是我一天中最放松的时段。”

    “你不需要改变任何生活习惯。你喜欢接稿，喜欢二次元，都可以继续。那些所谓的精英社交圈子，你也不需要去应付，我并没有把你拖进我的世界的打算。”

    这是个极具诱惑力的糖衣炮弹。

    不用改变，不用应付。

    只要点头，就能白捡一个长相极品、提供全方位情绪价值、甚至连生活开销都能全包的男人。

    沈栀被这套连招打得节节败退。

    她本就没什么坚定的意志力，对方又顶着一张完全长在她审美点上的脸。

    “可是……”她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这也太快了。我们满打满算认识才不到一个月。今天才把相亲的误会解开，你马上就说要追求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一时的错觉？或者只是为了寻开心？”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看清很多东西了。”

    南欲沉的耐心极好。

    “你在防备什么，沈栀？”

    他直接叫她的名字，音色低哑了几分，“我并不是在要求你马上答应跟我交往。我只是在索要一个名正言顺追求你的资格。以后我约你吃饭，送你回家，或者陪你逛展，都不再用那个虚假的‘相亲对象’身份，而是以一个追求者的身份。”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条件开得极其宽松。

    “如果在这期间，你觉得我做得不好，或者你觉得不合适。”南欲沉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你随时可以叫停，拉黑我的联系方式，拒绝见我。决定权都在你手里。”

    决定权在她手里。

    这是天大的谎言。

    早在咖啡馆见面的第一天，决定权就已经被他单方面没收了。

    但他需要用这种虚假的自由，来换取她毫无防备的靠近。

    沈栀看着对面那个穿戴着医生行头的男人。

    西装马甲贴合着完美的肌肉线条，长款白大褂衬托出清冷的气质，那副银边平光镜后面，双眼睛平静温和。

    她那点微末的理智彻底告罄。

    江圆的警告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大路朝天，就算有诈，她一个穷光蛋有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这可是顶配的建模脸亲自开口求一个机会。

    包厢里的空调持续运作着。

    沈栀调整了呼吸节奏，将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安分地放在腿上。

    “行。”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还有些发飘，“那就……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