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灵山成立第五日,凌晨。
贺妙君做了个梦,从梦中惊醒後没有再入睡,她来到藏书阁想要看会书,然後发现连山信竟然在这里秉烛夜读。
这让贺妙君惊了:「小信,你在看什麽?」
连山信抬了抬自己正在看的书,贺妙君定睛看去,有些明悟:「《山海经·大荒北经》?你在看记载烛龙的书?」
「对,娘,你这个藏书阁藏书果然丰富,还真让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那是因为烛龙本来就很有名气。」贺妙君没有居功,同时提醒道:「不过一些关於上古传说的记载,很多书是各自有矛盾的。你现在看的这本《山海经·大荒北经》中记载烛龙是章尾山之神,人面蛇身,浑身红色,眼睛竖着长。这个说法未必是对的,和《山海经·海外北经》中记载的冲突了。」
「啊?」
连山信迅速翻出了《山海经·海外北经》,发现此书上记载的烛龙是钟山之神,人面蛇身赤色。
「娘,这两本书哪个说法是对的?」
「我怎麽可能知道,我就是一个普通後宅夫人。」贺妙君摇了摇头,「这得你自己判
断,你非要让我二选一的话,我认为《山海经·海外北经》更可信。」
平心萝莉的声音在连山信脑海中响起:「信道主;我没骗你吧?」
连山信心说养儿果然防老,养女也不差。
在弥勒宝宝替他承受了《一梦三千界》的反噬後,信佛主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个随身老儿子解说,所以他就把平心小萝莉放了出来,代替弥勒宝宝的角色。
昨天晚上平心萝莉就告诉他,烛龙上古时期创建过洞天福地——钟山。
现在和贺妙君说的印证上了。
但《山海经·大荒北经》上记载的是另一种说法。
这也是信佛主之前懒得看书的原因,这世上有很多东西,书上说的都自相矛盾。
尽信书不如无书。
信佛主不信书,他信母亲,也信女儿。
上啃老,下啃小,中间自己再稍微努力一下。
「娘,我要对付烛龙,您看有哪些书对我有用。」
贺妙君回忆了一下,然後给连山信挑出来了几本书:
《思玄赋》、《太平御览》、《玄中记》。
随後贺妙君解释道:「这三本书和《山海经·海外北经》的说法是一致的,都认为烛龙乃钟山之神,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嘘为夏,息为风。不饮,不食,身长千里。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
听到贺妙君如此说,连山信立刻分出自己的数道分神,在同一时间开始翻阅四本书。
看着蹦蹦跳跳的四本书,贺妙君眼皮一跳。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每次看到自家儿子的读书方式,她都有种不忍直视的感觉。
这绝不是她当初让连山信多读书时预想的初衷。
「小信,你读书的目的也太功利了。」贺妙君无力吐槽。
信佛主有一说一:「娘,读书的终极目标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向上爬,难不成还是单纯的喜欢学习吗?」
「我就是啊。」
信佛主看了贺妙君一眼,随後又开始认真读书,随口道:「娘你不是一般人,我是。」
「罢了,随你吧。」
贺妙君摇了摇头,准备离开,在走的过程中,撞倒了一本书。
等贺妙君走後,信佛主捡起了那本书,看到这本书的书页上印着《山海经·西次三经》的名字。
随手翻开看了两眼,信佛主的眼睛顿时亮了。
平心萝莉也惊呼道:「竟然是记载烛龙的孩子鼓」的书,是了,我想起来了,烛龙有个孩子。」
信佛主冲母亲离开的方向虔诚的拜了拜。
「做人还是要上有老下有小啊。」
烛龙,你是传奇耐杀王,我倒要看看你孩子是不是也是传奇耐杀王。
我儿女双全不怕杀,你也不怕吗?
藏书阁内,响起了「桀桀桀」的笑声。
时间倒退回半天前。
姜平安看着逐渐化为灰烬的公孙先生感慨道:「可惜了,本来她也可以交给我的。」
谢天夏淡然道:「不可惜,公孙馥不死,咱们英明神武的陛下就看不到她和佛首的勾结,也就永远不会相信咱们。」
永昌帝十分尴尬:「天夏,朕知道错了,你们尽管埋怨朕,朕绝无丝毫怨言。」
谢天夏呵呵一笑。
天后瞪了永昌帝一眼,随後打了个圆场:「天夏,公孙馥竟然是佛首的人,我们确实想不到。话说回来,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她不对劲,但一直没当回事,所以才需要让你烧一烧她。」
听到谢天夏这样说,永昌帝眼角一抽:「万一烧错了呢?」
谢天夏的语气理所当然:「那就当帮娘娘排除一个情敌,怎麽,你不服气吗?」
「服了服了。」
永昌帝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谢天夏对着干,哪怕他心里并不舒服。不过永昌帝转念一想,自己不舒服就是舒服,那没什麽问题啊。
打通了这个思路後,永昌帝内心对谢天夏剩下的就全是感激。
谢天夏感受到了永昌帝这种态度的变化,无语地看了永昌帝一眼。
饶是她对永昌帝已经十分了解,但还是会被永昌帝的变态所震惊。
「天夏,霜儿,接下来需要朕怎麽配合你们?」永昌帝主动问道,他想要将功折罪。
天后看向谢天夏:「天夏,你来主事吧,我现在有点抽不开身。」
她没忘记自己肚子里还有孩子,而且很可能是一个能让她合道的孩子。
现在任何事情都没有她的孩子重要,若非这次是谢天夏派戚诗云找到了她,她都不想参与。
谢天夏没有客气,当仁不让的吩咐道:「软禁夏浔阳,亲近聂红袖,表现出既克制又想和我们伏龙一脉翻脸的迹象。」
永昌帝若有所思:「天夏,你是想骗佛首还是烛九阴?」
「能骗到谁是谁,佛首距离咱们更近,先对付她。平安,试探一下佛首的手段,看看她是否能看穿你。」
姜平安自信道:「我未晋升天象前还有可能,现在我和她处於同一境界,众生相大成,她绝无可能看穿。」
「释迦佛真的在阻你路吗?」谢天夏忽然问道。
姜平安一怔:「夏姐,你什麽意思?」
「你感受到前方无路了吗?」
「还没有,但这是必然的。」
「你先修炼「我相」,也许前方并无大山阻你。」谢天夏沉声道。
姜平安本来的认知是众生相大成後就无路可走,因为他知道众生相後面是我相,我相则是释迦佛的神通。
所以晋升天象後,姜平安就失去了修炼的动力。
但谢天夏在知晓《一梦三千界》後,意识到了释迦佛的强大远超她的想像。
「释迦佛很可能已经超脱了,祂之前修炼的所有道途,现在可能都已经畅通无阻。」
「什麽?」
姜平安陷入了狂喜。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合道就还有希望。
就在此时,谢天夏察觉到连山信正在找她。
从梦中归来後,谢天夏看向永昌帝:「陛下,知道钟山在何处吗?」
永昌帝一怔:「钟山?这名字有些熟悉,好像是一处洞天福地?」
「对,陛下有印象?」
「有一点点,皇宫的藏经阁应该有记载。」
「我去看看,平安,记住,你现在是烛九阴行走於人间的使者,烛照千秋阁的副阁主。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烛龙的态度。」
姜平安了然:「明白,以烛龙的名义与佛首相处,我绝不会堕了烛照千秋阁的威名。」
「嗯,佛首问你来自何处,你可以说来自钟山。」
「钟山?」
「烛龙创造的洞天福地。」
於是,佛首和钟山上下来的客人、烛九阴的使者、烛照千秋阁的副阁主走到了一起。
并得知了公孙馥身死的事情。
「公孙死了?」佛首面色骤变,脸上甚至真的出现了几分痛苦。
这让姜平安意识到,佛首和公孙馥竟然真的有姐妹情。
「公孙是如何暴露的?」
姜平安实话实说:「谢天夏拆穿的,永昌帝一直不相信,但是被天后的幽冥之火灼烧後,一切原形毕露,就连佛首您也暴露了。」
「谢天夏!」
佛首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满是杀气。
从感受到谢天夏身上的佛缘开始,她就意识到这个女人会是她的麻烦。
现在看,果不其然。
「我必杀汝。」
姜平安适时开口:「在这件事情上,老祖宗愿意为佛首提供所有的帮助,所以才派我来联系您,让佛首有所提防。」
佛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烛龙前辈的人情我记下了,可有什麽需要我帮忙的?」
她当然不会认为烛九阴在无偿帮她,哪怕在杀伏龙一脉上,他们的确有结盟的基础。
姜平安微微一笑:「我家老祖宗也选择了一位龙子扶持,希望佛首能多多帮他一下。」
「田忌。」
姜平安一怔:「佛首知道田忌?」
佛首淡然道:「我还知道很多。」
姜平安内心凛然,不过内心其实也没有太多意外。既然公孙馥是佛首的人,那佛首当然知道很多朝廷隐秘。
甚至对永昌帝都十分了解。
但佛首也只能知道这些了。
「老祖宗希望佛首能赐给田忌一枚舍利子,帮助他提升实力。」姜平安道。
佛首皱眉:「舍利子?」
这个价格有些高了,因为只有天象境之上的菩萨或者佛陀才能在坐化前留下舍利子。
换句话说,一枚舍利子,就等於一个天象境之上的高僧大德的传承。
这样的好东西,在灵山内部也不够分。
「老祖宗也知道舍利子难寻,所以祂特意嘱咐我,让我告诉您一个消息。」
「什麽消息?」
「老祖宗说,连山信练成了《一梦三千界》。
这是谢天夏嘱咐姜平安故意透露给佛首的消息,目的是试探佛首是不是也修成了《一梦三千界》。
试探的结果让姜平安很放心。
「猜到了,有弥勒护体,他练成《一梦三千界》也正常,这不会影响大局。再说,我也练成了。」
如果佛首真的了解《一梦三千界》的强大,就不会说不影响大局。很显然,她也练错了。
当然,不能排除佛首在骗自己,不过姜平安认为可能性不大。作为众生相大成的演技大宗师,他不认为佛首能在他面前演戏。这和实力无关,只能说术业有专攻。
这方面能和他有一拼的是千面,而不是其他任何人,佛首也不行。
佛首继续开口:「只有这个消息吗?」
姜平安意识到佛首是让烛九阴再加钱,他选择了继续加码:「天耳通在皇宫,如今已有五大魔胎,只要漏尽通出世,弥勒便可降临。」
佛首这下面色变了:「谁是天耳通?」
「在陛下身上。」
「什麽?」
佛首再次震惊。
山下的人都这麽狂野吗?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是。」
「————看来永昌帝必须要除掉了。」
佛首不能允许弥勒菩萨真的降临——她打不过。
虽然漏尽通还没出世,但是万一呢?
「烛龙前辈可知漏尽通在何处?」
姜平安微微一笑。
佛首也没有追问,她掏出了一枚舍利子递给了姜平安。
「敢问佛首,这是哪位高僧的舍利子?」
这次轮到佛首似笑非笑了:「过去佛祖。」
姜平安一怔:「佛首竟然如此大方?」
佛首眼神微闪,随後轻轻点头:「是了,你不知道,你确实不应该知道。」
姜平安一脸疑惑,他是真的疑惑,信佛主没和他共享过这个信息。
佛首没能从「聂红袖」身上得到准确的答案,有些许的失望。她对烛九阴过去佛祖的身份有所猜测,因为烛九阴在灵山实在是太来去自如了,而且烛九阴的神通能力很符合过去佛祖的能力,不过烛九阴没有承认过,她也只能猜测。
「刚刚是戏言,这是第三代天女的舍利子。」佛首解释道,「本是给公孙准备的。」
「原来如此,佛首,您若有时间,老祖宗约您钟山一行。」
「钟山吗?本座却之不恭。」
「多谢佛首赏脸,不知佛首能否带上聂某?我想亲自拜见一下老祖宗。」
佛首随意点了点头:「可。」
姜平安低头道谢,没有让佛首看到他眼底深处的笑容。
谁能想到,佛首是个带路党呢?
佛首更想不到,此刻的信佛主,正和当代天女一起,赶往了佛州。
伟大的信佛主,即将来到他忠诚的伪灵山!
摇身一变,以佛首的样子。
这是一个大胆且冒险的决定。
「水水,为了让佛门重新伟大,我豁出去了,我佛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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