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很沉。
後脑勺隐隐作痛。
何西试着动了动手指,掌心下方是冰凉而光滑的石砖。
他坐靠在墙边。
走廊里很安静,两侧嵌着的晶灯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缓缓擡起头,面前是一扇深色木门。
被轰出来了吗?
何西擡手按住额角。
被摔碎的记忆一片片重新浮现。
黑色的书。
水面。
布鲁斯。
龙背。
以及不知过了多久後,自己带着其中一人踏入那扇蓝色的传送门。
虽然心中隐隐期盼会不会在梦境中看见许久未见的故乡。
但很可惜,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观察者之塔。
白色纱幔、云层、风、蓝色长发,以及那位换上轻薄白色纱裙,带着淡淡笑意靠近自己的坏女人。
我和毛毛脚打了赌。」
起码告诉我另一个问题的答案吧。」
你也想让我输?
何西闭上眼。
太狡猾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识破了梦境。
并且知道这位传奇法师能够引导梦境,但无法看见梦中的全部内容。
所以只要不开口,就不会让她得知自己的想法。
事实也确实如此。
芙洛拉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从梦境里「醒来」後。
这位蓝色睡莲般的传奇法师,居然穿着邻家女孩般的白色裙装,用像是威胁又近乎撒娇的方式,贴近自己。
她是观察者之塔的主人。
有着深不可测的实力。
也是一个只要愿意,就可以无视规则的传奇法师。
这样的存在主动靠近,用那种轻飘飘的声音让自己帮她。
确实让人很难保持冷静。
若有若无的香气。
泛着粉色微光的指尖。
让人心跳不自觉加快、判断也随之迟钝下来的微妙感。
还用了某种影响情绪的法术吗...
但何西没有失去理智,也没有生出那种我必须立刻开口」的念头。
按照这位传奇法师喜欢捉弄自己的性格,他推测出自己仍在梦境中。
毕竟谁会想到,从梦里醒来回到观察者之塔後,居然还在梦境中。
如果没看过某些关於梦境套嵌的理论,他大概率也反应不过来。
可假的毕竟是假的。
白纱、云层、露台、换装和香气交织。
过分贴近的距离感。
一切都像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而准备的场景。
但只要不说出口,芙洛拉就无法得到真正的答案。
至於能不能从梦境中离开,知道没有危险的话,反倒不用着急。
既然这位织梦者无法直接读出他的想法,那他也可以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试试看能不能主动打碎她织造的梦境。
或许是为了测试打碎梦境的方法。
也可能是因为心中那股被撩拨的欲望。
他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堵住了她的口。
.....一开始好像一切正常。」
「後来..
後来我是怎麽昏过去的?被她弄晕的?
若只是普通的梦境,芙洛拉为什麽会出手?
梦境里的「芙洛拉」应该只会按照她设定好的方向,再结合自己的欲望继续诱导。
是因为自己做出超出预期的动作,所以梦境被外部的芙洛拉强行终止了?
还是说,梦境中的「芙洛拉」,实际上就是她本人的意识?
那她为什麽一开始没阻止?
念头冒出的瞬间,何西深吸了口气。
他缓缓看向自己的手。
那股隔着薄纱传来的柔软与温度...
真有这麽真实的梦?
有没有可能这一切不是..
咔哒。
面前的深色大门从内打开。
何西下意识擡起头。
门内透出的光落在走廊上。
芙洛拉站在门口。
深蓝色法袍垂至脚边,银色纹路沿着袖口与衣摆缓缓流动。
长发披在肩後,神情平静,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惯常的懒散。
「醒了?」
「可惜,小贼的贼心没能藏住哦~」
芙洛拉垂眸看着他。
「去吧,去告诉毛毛脚,说你还想继续招惹麻烦。」
何西的後脑勺还在隐隐作痛。
看着对方那身深蓝色法袍,何西心底暗自思忖。
果然,又被骗了。」
她可以自己出现在梦境里,也可以知道梦境中发生了什麽。
「还在这发什麽呆?」
芙洛拉微微挑眉。
「难道要我亲自送你下去?」
何西站起身,没有过多言语,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窗台边。
「呼...
」
芙洛拉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样他应该就不会和毛毛脚说了吧。」
指尖亮起粉色的光芒。
然後又骤然熄灭。
施法距离有点远,但应该没问题。
毕竟按照他喜欢和我唱反调的性格.。
但要是被毛毛脚知道......该怎麽办呢..
观察者之塔六层。
嗒。嗒。嗒。
细微的脚步声从上层的楼梯口传来。
菲维克悬在半空中,视线虽落在漂浮的书页上,耳朵却已悄悄竖起。
终於下来了。」
过去了这麽久,肯定问出了点什麽。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想知道答案,又隐约间不想何西这麽简单就被看穿。
嗒、嗒、嗒....
脚步声停顿了片刻,随後不仅没有靠近,反而越来越远。
「嗯?这小子直接下楼了!?」
菲维克皱起眉头。
娇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微光一闪,她直接出现在楼梯边缘。
「站住,你小子去哪?」
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鬼鬼祟祟的背影。
何西的脚步停住。
他转过身,表情平静。
「老师。我看您正在忙着推演法术,怕打扰您的思路,就没敢过去。」
「少给我来这套。」菲维克沿台阶向下飘落两层,狐疑地打量着他,「你什麽时候这麽懂事了?」
「说吧,情况怎麽样?」
「什麽怎麽样?」何西面露不解,「一切都挺正常的,没什麽特别的问题。」
「什麽正常不正常的,」菲维克本想直接问测试结果,话到嘴边转了一圈,还是改口道,「你梦到了什麽?」
何西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後脑勺,露出一副费解的神情。
「不知道为什麽,醒来之後记忆就很模糊,似乎什麽都想不起来了。」
菲维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点破绽,但最终一无所获。
「时间不早了。」
何西看向楼梯下方。
「再不回去,崔斯特该着急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这一次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想不起来...
菲维克飘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等下,崔斯特那家夥还会着急?」
有问题!」
她本想追上去盘问,但转念一想,问他还不如直接去问施法的人。
魔力涌动,菲维克直接顺着天井朝上层飞去。
门没有锁。
推门进去时,芙洛拉正坐在窗台边出神。
白色纱裙垂落在窗沿,蓝色长发在微风中晃动。
「你什麽时候换衣服了?」
菲维克疑惑地问道。
「我...」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摆。
这才注意到自己忘记把衣服给换回来了。
光顾着用幻象把何西赶走....
「白色..
"
「浅色会让受术者的精神放松。」
菲维克看着那层轻薄的白纱。
虽然感觉这身有点过於放松,但她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果然专业!」
芙洛拉:
菲维克飘到她面前,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那结果怎麽样?那小子是什麽想法?」
芙洛拉转过视线,伸手拨开被风吹到脸侧的发丝,看着窗外的云层。
「他没说更喜欢谁。」
「果然。」菲维克哼了一声,脸上却隐隐带着几分得意,「我就说这小子很精吧,没那麽容易上当。」
她顿了顿,又连忙继续问道:「算了。毕竟无论是哪个女孩子,都是已经许下的承诺。」
「怎麽解决是他自己的事。」
「我也管不了。」
「关键是另一个问题。」菲维克紧紧盯着芙洛拉,「他是不是还会招惹麻烦?」
芙洛拉看着她。
短暂的安静後,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可恶!我就知道!」
菲维克气呼呼地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我刚才问他,他居然什麽都不告诉我,还装失忆!」
「实际上,他也没开口告诉我。」芙洛拉低声补充道。
「嗯?」菲维克停下动作。
「只是被我测试出来了而已。」
「这样啊。」菲维克暗自佩服闺蜜的手段。
「那这次算你赢吧。」
芙洛拉一怔。
「算我赢?」
「怎麽?你以为我会赖帐吗?」菲维克疑惑道。
「这次当然是你赢啊。我都说了,那个答案更重要。另一个只是附带的。」
「我..
」
芙洛拉刚想开口,菲维克已经从次元袋里取出一个冰蓝色的垫子,不由分说地塞到她怀里。
「收下吧,我还指望你继续帮我呢。」
芙洛拉下意识接住。
那股熟悉的凉意贴在掌心,但此刻她心里一点都不平静。
「帮?那个三环法术的推演还有哪里有问题吗?」
「什麽啊。」菲维克摆了摆手,「当然是帮我看住这个臭小子,别让他继续招惹女人啊。」
芙洛拉指尖一滑。
霜蜥蜴凉垫差点从怀里掉下去。
「你...
」
她迟疑了一下。
「你确定要让我看住他吗?」
「当然啊。」
菲维克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还得继续去找施法材料,为下一阶段做准备,又不能一直待在费尔南德斯。」
「这小子的天赋是很出色,但太不老实了,继续这样下去,迟早招惹出麻烦。」
她认真地看着芙洛拉,眼中满是信任。
「还好有你在,不仅离得近,擅长的法术还能轻易看破他的想法。」
「交给你,我是最放心的。」
「我...」
「毛毛脚,要不我还是送你点东西吧。」
「你怎麽了?怎麽这麽奇怪?」菲维克满脸莫名其妙,看着这位反常的老友,「莫名其妙送我东西干嘛?」
「我感觉你很危险。」
「嗯...我的意思是担心你在外面遇到危险。」
芙洛拉站起身,语气认真。
「你喜欢什麽,随便挑,要什麽都可以。」
「什麽危险不危险的,我能有什麽危险?」
菲维克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眼看芙洛拉起身就准备往里侧的珍藏室走,菲维克一把拉住了她。
「别浪费时间了,我等下还得回去教训教训他呢!」
「快和我说说,你刚刚是怎麽测试他的?」
菲维克眼神亮晶晶的。
「编织了什麽样的梦境,居然让他隐藏不住自己的想法?这小子喜欢什麽类型的?居然这麽一会就按捺不住了?」
芙洛拉张了张嘴。
感受着手腕上的力道,再看看那张充满期待的脸..
她移开视线,目光落在窗外的云层上,喉咙微微滑动:「那是一个......月瞳精灵骑士..
」
「哦!」菲维克忍不住在半空中拍了一下手,「真不愧是你!把他喜欢的两个人的特质结合,难怪这小子会上当!」
「然後呢?」
「她性格活泼,但......但对於喜欢的人又很温柔,不敢表达自己的想法..
99
看着好友信任的目光,想起自己从来没和她说过谎,芙洛拉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要是让这位脾气火爆的半身人知道,她视作骄傲的宝贝徒弟被自己..
她已经不敢想像这件事露馅会发生什麽了。
「谎言会编织出虚假的安宁。|
「你以为可以瞒多久?」
「这一切终究会成为束缚你的茧,当真相破壳而出、那些血淋淋的本相展露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你猜猜,这位阳光」的朋友,会露出怎样的厌恶?
闭嘴,何西不会那样。」
崔斯特站在海风街46号门外的阴影中,眼眸盯着脚下的石板,在心底冷冷地回应。
「哦?是这样吗?」
嘲弄且愉悦的声音继续响起。
「将希望寄托在脆弱的羁绊,不如握紧自己的筹码。|
「朋友?信任?不过是弱者掩饰无能的自我欺骗。」
「力量,力量才能真正拥有你想留下的一切。」
吱呀—
摩擦声打断了脑海中的低语。
面前的木门被向内拉开。
塔塔从门後探出脑袋,她略显迟疑地开口:「那个......你要不先进来等主人?」
崔斯特语气平稳:「不,不用,我就在这等就行。」
「哦。」塔塔显然也不想和一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家夥独处,没再坚持,顺势便将门重新合上。
随着门锁落下发出的咔哒声,四周重新陷入寂静。
脑海中那被短暂打断的低语,再次如毒蛇般缠绕上来。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透着难以遏制的贪婪与暴躁。
「我已经嗅到了真正的美味!」
「不要再妄图用那些伪造的智慧敷衍我!我受够了你的欺骗!」
「虚伪的外壳下仍然是令人作呕的低劣灵魂!」
意念如同沸腾的泥沼,在崔斯特的意识深处翻滚。
「那颗远古巨龙的蛋......将它献祭给我!
崔斯特呼吸微沉,压制着体内隐隐躁动的力量。
但脑海中的声音并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停止,再一次响起时,已经从暴躁切换成了蛊惑:「无法割舍来之不易的友情?我能理解。」
「你甚至不需要承担任何代价。」
「把它伪装成被那个贪婪的亚人吃掉的样子。」
「或者,你可以对自己下手,伪装成被袭击重伤的模样,再把一切都栽赃给外面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的人类卫兵。」
「想想看,崔斯特。」
「这样一来,你不仅能获得力量,还能完美地留住你的朋友。」
「他会因为没能保护好你,而产生难以磨灭的愧疚。
「那份愧疚,会将他牢牢地、永远地绑在你的身边......」
威胁、蛊惑、许诺。
崔斯特在心中默默说道。
不过是对我意志的无聊考验。」
他早已习惯。
越是饥饿,越会披上不同的外壳。
有时是愤怒。
有时是恩赐。
甚至偶尔会像一个温柔的朋友,替他指出那条最轻松,却最卑劣的道路。
崔斯特不再理会脑海中渐渐微弱的嘶吼,将注意力转向不远处那个从天而降的狮鹫。
一名看守者快步迎了上去,在狮鹫还未完全停稳时便急忙低头行礼。
「尤利西斯大人。」
「情况......情况属实。」
尤利西斯从狮鹫背上翻身落下。
看向眼前的海风街。
整齐的路面。
完好的墙体。
被修补过的烟肉。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那些被摧毁的道路,他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值夜的守卫怎麽说?」
看守者咽了口唾沫,表情变得比刚才更加古怪,似乎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他说是那个骷髅修的。」
「开什麽玩笑?」尤利西斯猛地转过头,「是谁汇报的这件事?」
看守者下意识地往後缩了缩脖子。
「是...是那个先前被骷髅抓走的巡卫,霍尔。」
尤利西斯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10页 当前第
465页
目录 上一页 ← 465/51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