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球室里，陆迟和祁遇打台球打得火热，两人水平都高超，你来我往之间球砰砰落袋，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姜栖站在一旁，看得赏心悦目，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陆迟的身影。

    陆迟俯下身，修长的手指在绿色台面上稳稳架杆，眼神专注地瞄准最后一颗黑球。

    他屏息一瞬，手臂后拉再果断送出，球杆与球撞击发出清脆一响，黑球应声落袋。

    他直起身，看向祁遇，眉梢眼角尽是得意，“怎么样，输得心服口服了吧？”

    祁遇懊恼地把球杆往桌上一搁，他没想到这家伙的台球打得这么好，原以为陆迟顶多就是祁扬那水平，他哥整天忙于工作，球技远不如他，每次切磋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

    他本想借着台球扳回一城，杀杀陆迟的锐气，谁知局势完全颠倒，自己反倒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陆迟自然是有十足把握才敢应战，他在国外时就常打台球，回国后在夜阑也常玩，不想和姜栖扯离婚证那天，他还躲到夜阑跟贺云帆打了一整天的台球。

    没两把刷子，他可不敢乱赌，尤其当着姜栖的面，更不能输，输了脸往哪儿搁。

    “愿赌服输，赶紧解除那破关系。”陆迟催促道。

    祁遇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登录游戏，点开亲密关系页面，手指在“解除”键上悬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咬牙按了下去。

    陆迟凑过来亲眼确认，又得寸进尺道，“名字也给我改了，就改成‘陆迟的手下败将’。”

    “我只答应解除关系，可没答应改名字，你别乱提要求。”祁遇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坚决不干。

    “那再来一场，输了你就照我说的改。”

    祁遇已经见识过他的实力，知道再打多少次结局也一样，只能嘴硬道，“我不想打了。”

    陆迟眉梢轻挑，“是你不想打，还是怕再输一次，自取其辱？”

    祁遇被堵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姜栖，开始煽风点火，“姜栖，你看这男的，台球打得这么溜，平时就没少在外面混，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陆迟推了他一把，“你少来，输了就给人泼脏水，瞧你这点德行。”

    “你自己也干净不到哪儿去。”祁遇不甘示弱。

    陆迟还想回击，余光扫到姜栖平静的眼神，心里莫名一慌，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解释，“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见不得我们好，故意挑拨离间。”

    姜栖笑了，眼尾弯弯的，“他也没说错啊，你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陆迟把她的手扣进掌心，低头凑近她，嗓音压得低低的，“我平时可正经了，只对你不正经。”

    祁遇夸张地捂住眼睛，指缝却张得老大，“没眼看，真的没眼看了。”

    陆迟斜了他一眼，“没人让你看，眼睛小得跟刀片划了条缝似的，捂不捂都一个样。”

    祁遇瞬间炸毛，“你眼睛才小！”

    姜栖没理他俩斗嘴，四下张望了一圈，“夏夏怎么还没回来？”

    去外面接个电话而已，不应该这么久。

    她正要出去找，陆迟拉住她的手，淡声道，“不用找了，估计是遇到老男人了。”

    姜栖眨了眨眼，“祁扬？”

    陆迟点头，他来之前就知会了祁扬一声，算算时间，两人这会儿应该已经聊上了。

    楼下街边，路灯已经亮了起来，行人来去，车流在路面上淌成两条明灭的长河。

    关明夏站在路边，视线落在对街某个不知名的招牌上，没有焦点，声音听上去倒还算平静，“你想跟我谈什么，说吧。”

    祁扬盯着她的侧脸，路灯的光把她的轮廓勾得柔和，几缕碎发被夜风吹起来，贴在脸颊边。

    他沉默了几秒，才问，“你生我的气，是因为那天晚上我没有回你消息？”

    关明夏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语气却装得毫不在意，“没回就没回呗，都过去那么多天了，突然提这个干嘛？”

    祁扬见她没否认，心里那点猜测终于落了地，不由得有些无奈，他原以为让蒋勋去同学会撑腰，事情处理妥当就够了，回不回消息倒在其次，可女人的心思到底细腻敏感，她分明等了他一整晚，始终等不到一句回应，才会在深夜里冲动删人。

    他沉下声，缓缓开口，“那天晚上没回你消息，是有原因的。”

    关明夏转过头看他，“什么原因？”

    她问得有些急，问完又像怕泄露什么似的慌忙别开眼。

    这些天她其实很想问个清楚，可又怕自己太在乎了，万一对方云淡风轻一句“忘了”，倒显得她小题大做。

    祁扬的喉结滚了滚，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不擅长把自己的脆弱摊开给别人看，父母走得早，他还没大学毕业就从老爷子手里接过家业，一手安排弟弟的前程，一手扛着公司的起落。

    他对自己一贯严苛，作息规整，很少生病，即便身体不适也是忍忍就过去了，别说旁人，就连家人都很少见他倒下过。

    关明夏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眼底那点光又暗了下去，“不说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说完转身就要走。

    祁扬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提高音量，“那晚——”

    关明夏脚步倏地顿住。

    “那晚我进医院了。”

    她怔住，缓缓转过身，“什么？”

    “吃了不干净的海鲜，食物中毒。”祁扬的声音很平淡。

    关明夏错愕地睁大眼，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从没想过会是这个。

    祁扬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定定地锁住她，“我在医院输了一整晚的液，第二天醒来就准备回你消息，结果发现已经被你删了。”

    关明夏一时无措，眼睫急促地眨了几下，声音都软了下来，“那你怎么不早说？还非说公司有事要处理。”

    “我也是要面子的。”

    祁扬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怕你笑话我这个老男人不中用。”

    关明夏额角抽了抽，“是挺不中用的，吃个海鲜都能把自己送进医院。”

    祁扬也不恼，反问她，“你呢，怎么不早说你在生什么气？”

    关明夏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