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温暖，日子缓缓淌过四季更迭。

    转眼间，大女儿楚曦已经十岁。小姑娘生得眉眼温婉，像极了陆晚缇，骨子里却带着几分灵动利落。

    平日里最爱泡在古街的锦晚记旗袍店里，看陆晚缇伏案做衣。

    裁剪台高度不低，十岁的楚曦便总爱搬一张小小的实木方凳，稳稳摆在台边，踩着凳子趴在桌沿。

    一趴就是一整个下午，安安静静看着母亲画图、裁布、打版、缝滚边。

    陆晚缇手执铅笔，正专注在白坯布料上勾勒旗袍版型。

    看了半晌，楚曦微微歪头，小手指着领口线条的位置，轻声开口：“妈妈，你这里的领口，好像画歪了一点点哦。”

    陆晚缇闻言一怔，停下笔，低头仔细比对版型与标线。细看之下，果然领口线条微微偏斜，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出。

    她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拿起橡皮轻轻擦除错处，重新落笔修正：

    “我们曦曦眼睛倒是真尖，一点点偏差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楚曦得意地扬起小脸，眼底亮晶晶的：“我天天看妈妈做衣服，看这么久，早就看会大半了。”

    说完轻巧地从凳子上跳下来，转身跑到正在熨烫成衣的小周身边，软声软气讨要碎布头：

    “周周姨姨，能不能给我几块剩下的小碎布？我想给妹妹缝个小沙包玩。”

    小周看着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立刻从收纳盒里挑出几块颜色好看、布料柔软的碎绸缎，细心叠好递给她：

    “给，这几块花色好看，做沙包正好。”

    “谢谢周周姨姨。”楚曦捧着碎布，高高兴兴跑回自己的小凳子旁边，有模有样地比划起来。

    相比于活泼好动、黏着店铺和母亲的大姐楚曦，儿子楚铮性子安静内敛，温柔恬淡，偏偏最爱黏在厨房，跟着仲母打转。

    每日三餐时分，只要仲母进厨房做饭，楚铮必然乖乖搬着小板凳，安安静静坐在灶台边，不吵不闹，看着外婆做饭。

    看得久了，她便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揪下一小团面团，学着外婆的样子一点点揉圆、按压、揉搓，笨拙模仿大人的动作。

    仲母向来心软温和，从不嫌小孩子添乱碍事，每次都会特意分出一小块干净面团递到她手里，任由她慢慢摸索玩耍。

    “姥姥，你看我揉的圆不圆？”楚铮举着手里的面团，仰着小脸问。

    仲母低头看了看，笑着点头：“圆，比姥姥揉的还圆。”

    楚铮听了抿着嘴笑，揉得更起劲了，小手沾满了面粉，鼻尖上也蹭了一点白。

    “哎哟，小花猫。”仲母伸手替她擦了擦鼻尖。

    “我才不是小花猫。”楚铮嘟囔了一句，又低头认真揉面。

    家里最小的女儿楚卿，全然姐姐哥哥不同，天天满街跑，一刻闲不住。

    萧奶奶都不敢带她出门，往往只是一个转头的空隙，楚卿就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从奶奶身边窜到院子另一头，追着飞鸟、追着落叶跑得满头大汗。

    “卿卿，你慢点跑，太奶奶追不上你了。”萧奶奶迈着步子在后面慢慢追，追两步就气喘吁吁，只能扶着腰停下。

    楚卿回头看了一眼，又哒哒哒跑回来，拉着奶奶的手晃：“太奶奶你走快一点嘛。”

    “太奶奶老啦，走不快了。”萧奶奶无奈地笑。

    “那太奶奶你坐这儿等我，我跑一圈就回来。”楚卿指了指旁边的长椅。

    “你说话算话？”

    “算话！”楚卿用力点头，然后又撒腿跑远了。

    这天傍晚，楚清砚结束研究院的工作准时下班回家。

    刚走进小区院门，就看到院子里熟悉的一幕，白发苍苍的奶奶扶着腰喘气，小小的楚卿在院子里肆意奔跑。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将跑得正欢的小家伙拎住后领，稳稳拽了回来。

    楚卿双脚腾空，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家父亲：“爸爸，你放我下来。”

    “你还跑不跑了？”楚清砚没松手。

    “不跑了，不跑了。”楚卿蹬了蹬腿。

    楚清砚把她放到地上，无奈又心疼地看向萧奶奶：“奶奶，您以后别追她了。小孩子精力旺，让她自己跑就好，跑累了自然就会回来。您年纪大了，不能这么折腾。”

    萧奶奶连连摆手，满脸不放心：“那怎么行，小孩子乱跑，万一跑丢了、出事了，可怎么办？”

    “咱们小区封闭管理，院子就这么大，四周都是熟人，丢不了的。您放心让她闹，没事的。”楚清砚语气笃定。

    “就是嘛太奶奶，我跑不丢的。”楚卿在旁边插嘴。

    “你闭嘴，你最有理。”萧奶奶瞪了她一眼，又忍不住笑了。

    萧奶奶嘴上依旧念叨着不放心，却也渐渐听进了孙子的话。

    往后的日子，她便不再费力追赶，只安安稳稳坐在院子的长条长椅上，晒着暖暖的夕阳，目光温柔地落在肆意奔跑的小孙女身上。

    楚卿疯跑大半日，耗尽精力，最后拖着疲惫的小身子乖乖跑回奶奶身边，一头扑进萧奶奶怀里，趴在她膝盖上大口喘气，小脸通红，满头是汗。

    萧奶奶伸手温柔替她擦去额头细汗，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宝贝，累不累？”萧奶奶问。

    “累。”楚卿趴着不动，“太奶奶我饿了。”

    “回家给你做好吃的。”萧奶奶笑着拍拍她。

    “我要吃姥姥做的泼辣鱼。”楚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行，回家让你姥姥给你做。”萧奶奶拉着她的小手站起来，“走，慢慢走，别又跑了。”

    “不跑了，真跑不动了。”楚卿老老实实牵着奶奶的手，一步一步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