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步打算找谁牵头?”
陆晚缇坐在桌边,把手里那几张写满想法的纸又看了一遍,抬头看向对面的樊征:
“先找刘三娘和吴嫂子。两个人手艺过硬,人品也踏实,不会私下计较得失。从她们两个开始慢慢扩充人手。”
樊征听完点了点头:“可行。要是缺竹篾、针线、红薯这些原材料,我托镇上熟的人帮忙采买,省得你四处奔波。
往后工坊运转起来,要是有人故意挑事闹事,由我出面处理。”
陆晚缇松了口气,眉眼间的紧绷放下来不少:“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第二天上午,陆晚缇去了刘三娘家里。刘三娘正站在院子里晾被褥,湿布匹被她用力抖开铺平,水珠溅在地上洇出一片深色。
看见陆晚缇推门进来,她停下手里的活:“阿晚,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三娘,我有个想法,想拉着你一起做点手工卖钱补贴家用。”
刘三娘放下被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面露迟疑:“什么活计?靠谱吗?万一忙活一场卖不出去,那不是白费功夫?”
“编织竹箩筐。你的编织手艺在咱们驻地数一数二,编出来的筐子结实耐用,不愁卖。销路的事我来负责,对接商铺、送货收款都归我。你只管安心在家编织,赚到的钱咱们平分。”
刘三娘想了想,还是有点犹豫:“要是成品积压卖不动,岂不是白白耗费时间?”
“所有风险我来担。”陆晚缇说得笃定,“卖不掉的货全部由我收下,绝不会让你白忙活。”
刘三娘斟酌了好一阵,终于点了头:“行,那我就试着做做看。”
辞别刘三娘,陆晚缇又去了吴嫂子家里。吴嫂子正坐在灶台边缝补一件孩子的旧衣裳,针脚走得细密平整。
听完陆晚缇的工坊计划,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
“我针线活没问题,就是怕做的款式不合镇上百姓的喜好,堆在家里没法处理。”
“先少量缝制一批样品,我挨个商铺去问销路。有订单再加大数量,灵活调整,绝不盲目大批量制作。”
吴嫂子把最后一针收好,咬了线头:“既然你考虑得这么周全,那我就加入。”
敲定两名核心人手之后,陆晚缇凑出少量启动物资,把竹篾、针线、红薯分发给两人。三家各自在家赶制第一批成品,约定三天后交货。
三天过去,陆晚缇把箩筐和成衣全部搬上牛车,一个人赶着车去了镇上。
她挨家商铺问过去,从巷口的小杂货铺一直问到主街尽头的大铺子,最后和临街规模最大的一家杂货铺掌柜敲定了长期合作。
掌柜拿起一只箩筐,用手按压筐身,又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编织纹路,仔细打量了好一阵才开口:
“编织扎实牢固,承重没问题。成衣针脚也细密规整,这批货我全收了,按市面正常价钱结算。”
陆晚缇清点完货品数量,收好货款,赶着牛车往回走。路上风大,她把装钱的布袋子贴身放好,用手压着。
回到驻地,陆晚缇按照刘三娘和吴嫂子各自的做工量,一分不少地把钱分了。
刘三娘捏着手里那几枚铜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满脸意外:“当真全部卖出去了?还拿到现钱了?”
“第一批顺利出货,往后可以稳定赶制。”陆晚缇把剩下的铜钱收进布袋里,抬头朝她笑了笑。
消息很快在随军家属圈子里传开了。陆续有妇人主动找上门来,想要加入工坊。
人数从最初三个人,慢慢涨到六个、十个、十几个。
众人固定聚集在陆晚缇家院子里做工,冬日气温太低,就全挪进堂屋,围坐成一圈,一边编箩筐、缝衣裳、研磨红薯淀粉,一边闲聊家常,气氛热热闹闹的。
有一个新加入的妇人捏着刚领到的第一批料子,脸上还带着点犹豫:
“就怕收益不稳定,到头来白忙活一场。现在家里日子紧巴巴的,经不起折腾。”
陆晚缇放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看着她,语气不急不缓:“所有原材料由我先垫付,每月固定日期结算工钱,绝不拖欠分毫。大家安心做工就行。”
旁边一个已经做了两个月的妇人接话:“多亏阿晚愿意带着咱们,不然这大冬天的闲着也是闲着,家里日子只会越过越紧。”
“不过是邻里互相帮扶罢了,不必客气。”陆晚缇淡淡摇了摇头,又重新低头忙手里的活。
工坊安稳运转了两年。樊怡菲每天都跟着陆晚缇泡在工坊里,年纪太小做不了细致手工。
就蹲在一众妇人身边捡拾零碎的边角料,时不时抛出几个天真问题,把大伙逗得直笑。
有一次她捏着一截断掉的竹篾跑到吴嫂子面前问:“吴阿姨,这个能编小蚂蚱吗?”
吴嫂子被她问得一愣,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等你再大一点,阿姨教你编。”
樊征军务结束后,总会准时赶来工坊接母女二人,顺带帮忙搬运成品货物。
他不怎么说话,弯腰把一摞摞箩筐搬上牛车,码得整整齐齐,又用麻绳捆牢。
不少家属看在眼里,笑着打趣:“参将嘴上不善言辞,一举一动全是用心。”
樊征也不辩解,默默搬完最后一趟货,弯腰把樊怡菲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头,安静地站在院门口等陆晚缇收拾妥当。
樊怡菲年岁渐长,经由街坊邻里介绍,和镇上老字号药铺的少东家定下了婚事。
男方性格踏实内敛,常年跟着父亲打理药铺,熟识各类药材药性,待人细致温和,没有世家子弟的浮躁傲气。
两家见过面之后,陆晚缇私下问过樊怡菲的意思,小姑娘红着脸点了头,没多说什么,但嘴角压不下去。
出嫁那天天刚亮,樊怡菲换上了新嫁衣,坐在堂屋里等接亲的牛车。
陆晚缇站在她身后替她理了理衣领,又把她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耳垂的时候停了一下。
樊怡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牛车到了,樊征亲自护送女儿上车。
樊怡菲踩着木凳坐进车斗里,帘子放下来之前又掀开一角,回头朝院门口的方向挥了挥手。樊征站在门口,抬手回应了一下。
牛车沿着村道慢慢驶远,车斗上的红布条被风吹得翻卷起来,越走越小,最后在路尽头拐了个弯,被一排树挡住了。
樊征还站在原地,手掌慢慢放下来。他在院门口站了许久,一直望着牛车消失的方向,风吹动他衣摆边角,他像是没感觉到似的。
陆晚缇在灶房里洗菜,水声哗哗的。
透过窗子看见樊征走进院子的时候,她把最后一棵青菜从水里捞出来沥了沥。
他进门之后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她没抬头,舀了一碗凉水递过去。
樊征接过来仰头喝了两口,碗沿放下来的时候他说:“不用难过。男方品性稳妥,她往后不会受委屈。”
陆晚缇把灶台上的水渍擦干净,背对着他:“道理我都懂。只是看着她出嫁,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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