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律,他喜欢过言言吗?到现在还喜欢言言吗?
所以一直到现在都保存着言言的照片吗?他一直都在暗恋言言吗?
许言和周京延的婚姻关系,以沈星辰对周京律的了解,他是不会把这份感情表露出来,不会让大家闹得难堪。
毕竟,他是一个体面人。
原来,原来他的心里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手里拿着许言这些照片,沈星辰的颤抖一直没有停止,连手中的照片都在颤抖。
这时,脑海里又条件反射回应起陆瑾云之前和她说过的一些话。
“星辰,你知道吗?你和言言的身世几乎如出一辙,言言也是很早就没有了父母,只不过她比你幸运一些的是,她爸爸是在她成年之后因公牺牲的。”
“你和言言的性格也相似,两人都是温温和和,安安静静,不像京棋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
“言言和你也一样,也是打小就学习成绩好,也是静得下心搞科研的人,要不是知道你俩的身世,还以为你们双胞胎姐妹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年跟着爷爷长大,也是难为星辰你了,不过以后不用担心,有周家给你做靠山,有京律照顾你。”
--你和言言的身世几乎如出一辙。
--你在性格方面跟言言也相似,你俩都是……
--言言和你也一……
陆瑾云那些话反反复复浮现在她的脑海,一时这间,沈星辰难受的快要窒息,感觉心口憋着的那口气迟迟缓不过来。
周京律是喜欢言言的,书柜上的相框,还有书籍中这些照片书签都可以证明,而且他应该喜欢言言很多年了,毕竟照片上的言言都好小,好年轻,还是在她读书的时候。
他这么多年的单身应该也是因为言言,他把对言言的感情一直深藏在他内心深处,他一直在守护他的那份爱。
认识周京律的时候,她还在怀疑的,为什么周京律会和没有父母,身世这么差的她见面;为什么见过他第二次就说接触试试;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平平无奇的她。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这是上天的关照,以为这是他们之间的缘分,以为是老天对她小前半生落魄辛苦的弥补。
原来不是的。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长得像言言,她的身世和言言相似。
原来是周京律把对言言不能表达的爱意投射在她身上,原来他是把对言言怜悯的照顾落在她身上。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言言。
周京律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也许,他根本都意识不到她的存在,意识不到她的主体性,他应该也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没有考虑过有朝一日她知道真相会怎样。
他应该是连想都没想到吧。
因为但凡考虑到她,但凡怕她多虑猜疑,那他在带她回周家之前就会把这些照片藏起来,至少会把书籍中的照片藏起来,因为这些照片书签太明目张胆,任谁一看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陆瑾云以前和她聊言言,说她和言言相似的时候,她从未多想过半分,压根想都没往那方面想。
要不是周京律太粗心大意,要不是他这些照片太显眼,她也许永远都不会发现他的秘密。
想到这些事情,意识到周京律和她在一起并不是因为喜欢她,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许言的替代品,沈星辰眨了两下眼睛,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情绪顿时不受控制。
难受。
此时此刻,她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难受。
一时间,她好想逃离周京律的房间,好想逃离周家,但是双腿却像灌了铅,怎么都挪不动,只能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原来,她以为的那些爱都是假的;她以为的缘分,以为的合拍都是假的,都不过是周京律对言言的情感投射,而她不过是一个接收器。
可她却把这份感情当真了,她还幻想着未来的各种美好,她还对周京律各种主动,她还在他眼前肆无忌惮地撒娇。
她是说的,怎会有这么美好的人爱上自己,原来他爱的并不是她。
回想两人的种种亲密,回想自己对周京律的各种依赖与撒娇,沈星辰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觉得自己像一个在台上表演的小丑,她觉得一切都尴尬至极。
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云。
意识到自己是在周家,是在周京律的房间,沈星辰抬起右手就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泪,尽量把自己的情绪控制下来。
这里是周家,她不想让大家知道周京律的秘密,不想把大家闹得尴尬,更不想让自己变得难堪。
擦干眼泪,沈星辰正想把手中的照片还到书籍里,房间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听着门口的动静,沈星辰下意识转身就朝门口处看了过去。
周京律回来了。
一时之间,空气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结。
门口处那边,周京律回来的时候本来挺开心,脸上的表情也很明媚,但看到沈星辰站在书柜跟前,看她手里拿着照片。
下一秒,周京律的步子不禁停住,神色也没忍住变了变。
当然,他不是发脾气,也没有责怪沈星辰的意思,只是神情很复杂。
他忘了,他忘了书籍里面夹着言言照片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有想到星辰会翻开这些书,没想到她会看到这些照片。
这件事情是他疏忽,他在和星辰见面,在和星辰提出交往的时候,他就应该把这些照片收起来。
是他没有做好。
神色微变在房间门口处站了一会儿,周京律还是迈开步子朝沈星辰这边走了过来。
四目相望,一动不动盯着周京律看了好一会儿,看周京律迈开步子朝她走了过来,沈星辰连忙也回神了。
在周京律来到她跟前,不动声色垂着眼眸看她的时候,沈星辰抬眸看着她,用力控制情绪,用所有力气开口向他解释:“我起来之后没有事情可做,所以就在书柜这边找书看。”
不等周京律回话,沈星辰连忙又解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碰你的东西。”
简简单单几句话,沈星辰像换了一个人,她对周京律再也没有那样的亲近,无论是态度,或是言语,就连字句之间的标点符号都透露着对周京律的距离感。
眼下的她,好像不是昨天的她,她对周京律充满了距离感,甚至比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要生疏,充满了疏离感。
垂眸看着沈星辰,周京律感受到了沈星辰的距离感,感受到她知道了什么,猜到了什么事情。
这也不能怪她,是他疏忽,是这些事情太明显。
想和沈星辰说点什么,想和沈星辰解释什么,一时半会儿,周京律也不知道从哪说起,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
太突然,这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突然到他想都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
于是沉默了好一会儿,若有所思想了好一会儿,周京律才开口喊了沈星辰一声:“星辰。”
周京律的这声星辰,沈星辰却被吓了一跳。
抬头看了周京律一眼,她连忙把手中的照片夹到一本书中,连忙把那些书籍放回书柜,再次和周京律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沈星辰越是道歉,越是这样慌张,越是不敢看他,周京律的心里越发难受。
此时此刻,他倒希望沈星辰拿这些照片质问他是怎么回事,倒希望沈星辰能够跟他吵一架,甚至骂他几句,骂他暗恋许言不道德都可以。
但现实里,沈星辰什么都没做,什么都说没说,她甚至都没问他这些照片是什么回事。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沈星辰不再直视他的眼神,沈星辰对他的疏离感,周京律心如芒刺。
沈星辰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的态度,让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才好。
低头看着沈星辰,周京律再次喊了一声:“星辰。”
周京律的这声星辰,沈星辰躲开的眼神猛地看向他,连忙回应:“啊,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的慌乱,意识到自己并不想面对周京律,不想听他说什么,沈星辰马上又说道:“景恒和奈一应该醒了,我过去看看,我去陪他们玩。”
快要窒息,和周京律待在一起的感觉压抑得让她快要窒息,压抑的她怕自己越来越手足无措,怕自己会在他跟前坚持不下去,怕她会哭出来,所以连忙找了借口,要去找景恒和奈一。
话落,她不等周京律回应,绕开周京律,迈开步子就朝门口走了去。
看着沈星辰的逃避,还有她离开的步子,周京律伸手抓住沈星辰的手臂时,沈星辰却下意识的,一把将他的手甩开,然后快速走到门口处,打开房门就离开他房间了。
与其说她是离开他的房间,更确切应该是逃跑。
刚刚看到周京律的时候,她本来是想问问周京律,问他是喜欢许言吗?问他选择她,是因为她和许言有很多相似之处?是因为她很早也没有父母,是和爷爷一起长大的吗?
她还想问问他,他是把对许言的感情和遗憾都投射在她身上吗?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有问。
她不敢问,也不知道如何问起。
因为所有的答案都写在他的行动里,都藏在他的书籍里,她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就是她不礼貌,是她不懂事,是她让彼此都难堪了。
再说,她问了就能得到正确答案,就能知道真相吗?
真相又是她想要的吗?
虽然没有过恋爱经历,也没有过情感体验,但她也明白不是任何问题都能解决,不是任何问题都会有答案的。
就好比她现在碰到的这个问题,她无解,解答不了。
快速下楼去客厅的时候,沈星辰有两次都差点没走稳摔跤,比较庆幸的是,景恒和奈一醒了,他们俩也下楼了。
所以,她很快就找到了掩饰的借口,借着两个小家伙就把自己的慌乱和情绪隐藏起来了。
只不过,仍然心不在焉,脑海里仍然还是刚才那些照片,仍然还是周京律对言言的喜欢。
她不怪周京律,更不怪许言,甚至是羡慕许言,羡慕她有那么爱她的周京延,还有周京律对她暗许芳心。
她一点都不像许言,她没有她幸运。
眼下,她只怪自己太异想天开,怪自己看不出事情的本质,怪自己没有自知之明,都不往深处想一下,那么优秀完美的周京律,凭什么会喜欢她?
她居然会做那样天方夜谭的美梦,居然敢幻想嫁给周京律,甚至听闻京棋怀孕的时候,还敢妄想能够早些日子和周京律有个孩子。
她太敢想了。
陪两个小家伙在客厅里玩耍,沈星辰看着周家老宅的环境,看着眼前的奢华,她这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股梦幻般的感觉,因为这场美梦本来就不属于她。
因为她与周家本就格格不入,是她误闯了。
尽量开心陪着景恒和奈一玩耍,尽量不让人任何人看出猫腻,尽量不让自己露出马脚。
可心里仍然难受,难受的她呼吸都困难。
本来是想找个借口先回家的,但无奈年轻阅历少,再加上拉不下面子,她不知道找怎样的借口先回去,更不想让大家莫名其妙,不想让大家看出她的不对劲。
所以,只能倾尽全力在演戏,倾尽全力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心里却很明白,她再也不是昨天的沈星辰,她和周京律也回不去了。
不是介意,她没有资格介意周京律喜欢谁,心里还藏着谁,只是她发现了这个秘密,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
都说感情是一次性的,破镜是不能够重圆。
眼下这一刻,沈星辰深刻体会,有些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有些事情知道就是知道了,以后再也回不去。
很多时候,人是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幸福。
“舅妈,你这个拼错了。”
“婶婶,错了。”
尽管已经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尽管极力在演戏,但她终究还是走了神,终究还是心不在焉,好在除了两个小家伙,没有人关注到她。
……
与此同时,楼上卧室。
沈星辰慌慌张张逃离他房间之后,周京律看着书柜上的那些相框,看着书柜上的那些书,想着里面夹的照片,他抬手就扶住自己的额头,眉心紧蹙。
一筹莫展。
是他疏忽,是他没有做好。
心里憋得慌,周京律在书柜跟前站了一会儿之后,迈开步子又朝落地窗方向走了去。
两手抄在裤兜看着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周京律在思考,思考怎样和沈星辰解释这事情,思考怎样让她别想太多。
他承认,他是喜欢了言言很多年。
但他也知道言言是喜欢京延的,所以这么多年,他从未向言言表达过他的情感,他也不会让大家尴尬。
他对言言的喜欢,只要她过得幸福,过得开心就好。
意识到沈星辰发现他的秘密,想到沈星辰刚刚的距离感和慌张,周京律把眼神从院子外面收回来,转身走向门口就打开房门下楼了。
下楼的时候,沈星辰正在陪两个小家伙玩耍,老爷子和老太太也从后院过来了,老太太和沈星辰一块在陪两个小家伙玩耍,沈星辰带着两个小家伙在搭积木,老太太则是在旁边给他们递经积木。
外面天气依然很好,家里的气氛格外温馨,但周京律心里很清楚,沈星辰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她也介意了。
来到几人跟前,周京律看出来沈星辰是在尽量控制情绪陪两个小家伙玩耍,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的情绪不对,但是她的演技却没有那么好。
他还是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也许,是因为知道沈星辰的情绪,知道她在难过,所以他才能够一眼把她看穿。
垂眸盯着沈星辰看了半晌,周京律温声说:“星辰,我们聊聊。”
周京律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沈星辰猛地抬头朝他看过去。
这会儿,她连听到周京律的声音都是一种惊恐。
抬头看向周京律的那一刻,沈星辰很快又把眼神躲开,继续陪小家伙们搭着积木说:“我在陪景恒他们搭积木,有什么事情晚点再说吧。”
她不想和周京律谈任何事情,至少不想在周家谈这些事情,不是逃避问题,而是怕深聊这个话题她的情绪会崩不住,她怕自己会哭,会把这件事情闹大。
她不想让自己变得难堪,即便是离场,她也想体面地离场。
再说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他们不适合谈任何事情。
沈星辰没和他走,没有跟他聊刚才的问题,周京律便没有强求,只是在旁边沙发坐下,看着她陪小家伙们玩耍。
没一会儿,许言和周京棋也下来了。
沈星辰仍然装成没事人一样和大家相处,她对许言也没有任何情绪,还是和从前一样,还是那么喜欢她。
虽然演技被周京律看出来,但好在周家其他没有看出来,京棋没有看出来,言言没有看出来,老爷子和老太太也没有看出来。
直到吃完晚饭,直到陪老爷子和老太太坐了一会儿,沈星辰这才起身要回家。
明天是周一,陆瑾云就没有强留沈星辰在家中过夜,而是和大家一起送她出门,看沈星辰在副驾驶座位上朝他们挥手再见,陆瑾云则是一个劲叮嘱,让她下个星期回来吃饭。
一脸笑看着陆瑾云,陆瑾云不管说什么,沈星辰都答应。
终于还是体面退场。
驾驶室那边,周京律两手握着方向盘,要不是因为撞见书房那一幕,他此时此刻都分辩不出来,沈星辰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把刚刚的事情忘了。
直到看不见陆瑾云和大家送别的身影,沈星辰这才把车窗关上。
以前每次坐周京律的车子,沈星辰都是格外开心,而且都是侧身而坐,一直在看着周京律,一直在对他笑。
但这次车窗关上之后,她没有侧身而坐,更没有一脸笑看着周京律,甚至觉得从前那样的她很傻。
两手轻轻搭在大腿上,她没有别过脸看向车窗外面,而是淡淡看着前面的路。
此时此刻和周京律单独待在一起她觉得好压抑,她好想逃离这种压抑,但还是把情绪控制住了,没有任何表露出来。
沈星辰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周京律心里也难受,也憋得慌。
他几次想和沈星辰说点什么,但看她那么淡然的模样,他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这会儿在开车,有什么事情等会再说吧,安全第一。
于是,两人都一直在沉默,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至于沈星辰,在周京律房间看到照片,发现他秘密的时候,她那时候是想问他什么,是想跟他说什么的,但是经历了几个小时的接受与沉静,沈星辰觉得都不重要了。
即便事情突然的如晴天霹雳,但好在她受得住。
也许,是经历过父母的离开,是这些年自己独立太久,所以承受力和接受力比一般人强,调节能力也更快。
平时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周京律今天多开了十多分钟。
车子停在小区路边的停车位,周京律转身看向沈星辰的时候,只见沈星辰已经在解安全带。
看着沈星辰的动作,周京律没按开门锁,只是转脸看向沈星辰,温声问:“星辰,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刚刚把安全带解开,听着周京律的问话,沈星辰抬头就看向了周京律。
车内的氛围灯挺暗沉的,看着周京律盯着她的眼神,沈星辰沉默了片刻,继而朝他摇了摇头:“没有。”
她没有什么想问的,一个问题都没有。
她也不想跟周京律有任何告别,成年人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她从来不是冷暴力的人,但她知道,下车之后,她应该不会再联系周京律,也不会再见他。
这场短暂的美梦,她该清醒了。
不是介意。
也许是介意吧,介意他的深情,介意他的心已经给了别人,知道谁都有过去,谁都有故事,但她接受不了,接受不了他到现在也许还深爱。
她更加接受不了,自己是别人的替代品。
算了,不属于她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属于她,她也不要了。
沈星辰淡淡地摇头,淡淡说没有,周京律呼吸屏住。
她没有要问的,但他有想说的。
直视着沈星辰,沈星辰这次没有避开他的眼神,没有闪躲,而是气定神闲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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