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天地变化,再清静无为,似乎,好像.......也只是清静无为,于自身无益,于天下无益。
而张三丰此话,却是在将道门的清静无为往“用”之一字上靠。
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此为道理上的用,但张三丰的用更加功利,却也能直透人心。
祖舒此刻深以为然,同时也有一丝被教育的惭愧,他方才还在和自己弟子夸夸其谈,讲述当今陛下的功利心是多么重,但转头就被别人给上了一课,还是一个全无修为的普通人。
如今的道门,若再讲究一些清静无为,避世独处的理念,那和曾经的佛门,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毕竟,过去道门还能下山为百姓除妖解灾,钱货两讫,因果两清,如今又能除什么妖,解什么灾?
“小道友的见识倒是深刻,今日也是给我上了一课,我此刻竟是有如梦初醒之感。”
张三丰受宠若惊,又连忙不安地托住祖舒欲要拜下去的手臂。
“前辈说的哪里话,晚辈只是胡乱言语,自知不登大雅之堂,不惹得贻笑大方就不错了!”
“道友莫要妄自菲薄,想来道友这话,应该是结合了自身为官之经历所得,当真是如醍醐灌顶,令人耳目一新啊。”
张三丰点点头,这确实是他从儒为官,再到后来寻仙访道得来的总结,他认为儒释道皆有偏颇,三者应该是互补,而不是水火不容的境地。
而道学中正自然,乃是再合适不过的主学,而儒学为次,佛学再次之。
“不过微末之见,不敢污前辈耳目,今日能见前辈一面,晚辈此行也算无憾矣。”
说完,张三丰再次行礼,就打算告辞。
而在此刻,方才未有做声的张明道忽然开口了,他的语气也似乎变了一个人一般,随性自然,却又天然有种至高无上之意。
“张三丰,你可往终南山一去,或许有你要的东西。”
祖舒眼神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然炸开一般,转头死死盯着张明道的双眼,他从张明道双眼中,只能看到无尽的深邃,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张三丰一愣,再次抱拳,“多谢前辈。”
然后转身离开。
张明道在说完这句话后,微微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却是一怔,刚好对上祖舒那双视线。
“师尊,怎么了?”
“你可还记得方才发生了什么?”
“什么?”张明道完全不理解师父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明白师父不会无的放矢。
“方才,不是张三丰自门派内出来,和我等碰面,然后他向我们阐述了一番他自己感悟的道法真谛吗?别说,此刻回想起来,还觉得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有什么问题吗?师尊?”
祖舒再深深看了张明道一眼,转头往山门内走去。
“没什么,只是你这几天也累了,回去多加休息。”
他早知道张明道的特殊,也猜测他可能是元神真人转世,只是此刻看来,张明道的来头,似乎比他想象中要更大。
.......
张三丰听了张明道的话,深信不疑,下山之后便往终南山赶去。
不过终南山距离此地着实有些遥远,他连续赶路了七天七夜,方才终于看见终南山的轮廓。
终南山自古就是道门祖庭之一,其上各个道门罗立。
其中最主要的便是楼观道和全真教,而全真教如今即便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道派,从各个角度碾压楼观道,但占据终南山核心位置的教派,依旧是楼观道,全真教只是在终南山脚下立派。
这也是过去,许多门派选择留守现世的原因。
若是楼观道也离开现世,那么此刻占据终南山的门派,便指不定是哪个了。
而张三丰来此之后,自然是要先去全真教拜会一番的,全真教算是他的启蒙教派,于情于理,都该去拜会一声。
不过张三丰和全真教却也不是多么融洽的关系,早年他确实在全真一系修道,但后来弃道为官,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离经叛道。
不过他并非是在全真教内修行,所以这次拜访全真教,倒也算是宾主尽欢。
然后,张三丰才继续往终南山上走去。
终南山上山峰险峻,张三丰时常能看见有苦修士在崖边苦修,他认为修行不该如此,但也尊重别人的选择。
直到他再攀一峰,这次依然有一玄袍身影背对他坐于悬崖边。
张三丰原本打算如之前一般,无视这人继续前行,却不料,这次这玄袍身影却先他一步开口。
“小友自何处而来?”
声音清澈如泉水,温润如暖玉,张三丰却也不好无礼,停下背对那身影抱歉。
“好叫前辈知晓,晚辈此行乃是自军峰山而来,因得高人指点,特来此寻道。”
“你要寻何道?”
张三丰皱眉,但还是回道:“晚辈也不知晓,待晚辈知晓要寻何道时,想必晚辈应该也就寻到了。”
“你的道太大,怕是此生都难以寻到。”
张三丰笑了笑,“只要晚辈在路上,那就是在践行着我心中的道。”
“不错,想来你已经有了方向,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再去苦苦追寻,放手去做便是。”
张三丰皱眉,他此刻不是很明白这人究竟要说什么做什么,只是对方话语似乎竟然有几分贴合他心境。
“你既然要践行用之一理,又何必还要去追根问底?只需要去践行它,你迟早会得道。”
“敢问前辈,究竟是谁?”
这次,张三丰终于意识到眼前人的不一般,他这番话,从前从未和他人说过,除了在军峰山上和祖舒说过一次,而面前这人居然可以了他心中所想。
“你可以唤我为,真武。”
这次,那道玄袍身影终于起身,转过身来,却是一丰神俊朗的青年形象,其手中,还握着一柄古朴的玄鞘长剑。
“我欲授你一剑,你可愿持它去践行你心中之道?”
还没有等张三丰答应,那青年手中的玄鞘长剑便已经突兀被张三丰握在了手中。
同时,他心神中莫名多了一段奇异经文,名为《真武密典灵文》。
张三丰愣愣看着手中的剑,久久没有回神。
“等到正确的时间,它自然可以为你所用。”
他听到这么一句,下意识尝试去拔剑,拔了一下,剑安静趴在剑鞘之中,纹丝不动。
他再抬头,悬崖边的那道身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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