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情?
苏兴邦眉头皱起,问道:「他们难道没有管控舆论吗?」
从古至今,舆情都是治理当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谁掌握了信息的传播,谁就掌握了权威。
一般来说南中整顿是不会进行大肆宣传的。
什麽时候能宣传?
当然是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
特别是当电视普及开来以後,最近5年开始流行起拍纪录片,许志高在内部会议上,一直主张要整顿公开化。
对此内部一直都有所争议。
正如许志高说的,许多人认为整顿公开化,有损国家威严与形象。
但阻力没那麽大,在许志高这个联邦监察一把手推动下,许多关於吏治整顿的纪录片已经在制作当中。
秘书回答道:「罗武侯与联邦相关部门对纸媒有风控,让他们不要过度关注南中事情。只要不是调查组委托的通报,其余一切相关消息都不进行报导。」
「那怎麽传播开来?」
「网络上一直在讨论这件事,没有任何人进行限制,现在已经发展到了线下。」
网络?
苏兴邦稍加思索,想到了最近5年一直在发展的线上办公,以及内网系统。
与之附带的还有一个无线广域网络。
由於古神圈的原因,无线广域网络一直不受重视,因为其中的不确定性太大了。
更多人发展的是有线通讯与内网系统。
「你是说,有人通过无线广域网络,一直在传播南中的事情?」
「对的,没有任何管制,还有相关人员一直散布信息。」
「这个广域网络具体有多少?」
「目前用户已经达到2000万,能够覆盖各大城市的年轻群体,特别是大学生。」
苏兴邦一时无言。
看起来最多只有40岁,头发乌黑亮丽,身形挺拔,脸上只有少许的法令纹。
可实际上已经68了,早在黄金时代就已经身居高位。
在他眼中的舆情就是报纸,广播,电视台等等。电视在苏老同志眼里,都是很先进的东西了。
「干部年轻化是有必要的,我们这些老东西总会有考虑不到。
1
苏兴邦揉着眉心,已经能感觉到这个事情的棘手程度。
学生在任何时代,都是最有行动力的群体。
特别是大学生,一流学府的学生可都是超凡者,他们要是闹事处理起来非常棘手。
「现在联系有关部门,让他们进行网络管制。」
「呃————」
秘书迟疑了一下,组织语言回答道:「首长,这个可能有点困难。由於广域无线网络是一个很新兴的产业,再加上我们不太重视这方面,权责一直没有划分清楚。」
「现在既没有明确的部门可以管,也没有专门的人员去管。」
苏兴邦眉头皱得更深。
两千万人缺乏管制,後续要推进相关事务。
但现在肯定是没办法的。
秘书提议道:「首长,我建议直接把网际网路暂时关停。」
「堵不如疏,何况这是两千万人的口舌。」
苏兴邦摇头否决,思索再三之後,道:「先进去少量管控,避免出现极端化,其他就让群众去说吧。」
反正南中是准备严惩的,他也不打算保住罗江越的资产。
现在首要就是安全落地,其他都可以进行切割。
「我这就去办。」
秘书转身刚走没两步,又被苏兴邦叫住。
「顺带通知一下南中那边,让他们尽快善後。」
「是。
「」
南中道,安南城。
罗家大院。
书房内,罗江越挂掉了苏家大少的电话,目光投向大儿子。
他询问道:「事情办的怎麽样?」
罗福安开始进行汇报。
他在生命开发领域天赋不足,但商业方面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
罗家四千亿的资产,是武侯背书与他个人能力的结合,缺了谁都不行。
罗福安发挥出了武侯父亲」所能达到的资产上限。
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进行财产切割。
第一步,用白手套完成所有权的清零。
把孙氏集团名下的实体资产,如宅邸、矿产、商铺等等,全部转移给远房亲戚,或者手下底子於净的商人,进行帐面零资产化。
第二步,通过利益交换将黑手套变成替死鬼。
过去从他们手中获利的黑手套,告知他们情况紧急,要求他们把罪证给担下去,不能牵连到罗家。
第三步,打通掸邦道路。
必要的时候把部分能够转移的家产转移出去,乃至是人。
比如罗安福自己,他可以把许多经济犯罪往身上揽,然後潜逃出境。
这样子就会变成罗江越严重失职,忽视了子女的管教,酿成犯罪事实。
而不是他本人参与了走私。
这三步能达成的前提是罗江越没有失势,他还是武侯。
只要刑不上武侯,那麽每一步都能走通。
反之,他若不是武侯,那麽每一步都是死局。
调查组不是傻子,把资产转移给白手套,人家可以把白手套都抓过来,直接定一个从犯。
三两下就能把人唬住,让他们承认错误,换取无罪释放。
第二步,罗家失势之後,那些亡命之徒根本不会理睬他们。
第三步更为致命,没有武侯父亲作为背景,就算拿再多钱出去都是肥羊。
现在联邦很多人都在境外城邦储备有一定资产,都是为了防止被查,而不是觉得境外安全。
他们罗家的一切,都围绕着武侯建立起来。
「————早在一年前,我就置换了大量的黄金和现金,存放在了掸邦。」
罗安福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苏大少的股份,我准备以等价现金进行收购了。
现在收购股份肯定是亏的。
但正如罗家需要依靠罗江越一样,自己父亲也要依靠苏首长。
得先让贵人下车,後面有生意才能继续拉进来。
「干得不错,考虑得很周到。」
罗江越听完很满意,自己这个大儿子天赋不行,但其他方面都算得上优秀。
不愧是自己的种。
他适当展露了一些父亲的温情,关切道:「你去掸邦避避风头,等过两年我便接你回来。」
「是。」
罗福安应声。
他倒不太担心,反而隐隐有些期待。
只要父亲还在,他去了掸邦就是人上人,只管吃喝玩乐就好。
就算父亲垮掉了,他也还能靠着罗家积攒的人脉,在外边安心过好日子。
继续作威作福不可能,但交出足够的家产,安稳过日子是可以的。
最好的情况就是父亲没有事,换一个地方继续主政,自己也换一个身份回来。
出去看似是背锅,实则是怎麽都赢。
罗福安打着自己的算盘。
罗江越能看出来,普通人的情绪在武侯面前藏不住。
意识体散发出来的兴奋,心跳的加速,眼神细微的变化等等都瞒不住。
大儿子没出息,只想着偏安一隅。可手中无权,何处都不安稳。
权力场不是说退就退的,纵观历朝历代能够功成身退的少之又少。
罗江越不认为自己可以做到,於是就只能更加卖力讨好苏家,通过苏大少的关系,取得苏首长支持。
只要苏兴邦愿意保他,那麽就还能东山再起。
至於大儿子怎麽想,他不在乎。
只要大儿子确实有在办事,那麽心底怎麽想的不重要。
反正天赋那麽差,用不到就丢了。
他还有其他天赋更好的儿子女儿。
超凡天赋无法遗传,但是武侯的生育能力会一直存在。罗江越这十年来,通过各种方法生育了上百个子女。
其中天赋最好的一个,有希望达到三阶。
能够三阶就可以铺路传承权力,能够四阶就可以接过大部分政治资产。
大儿子无法继承政治资产。
铃铃铃。
罗福安手机忽然响起。
他拿出手机接通,随後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爸,十四弟被抓走了。」
罗家老十四,也就是罗江越最有天赋的儿子。
如今刚刚从学校出来,在乡镇单位镀金。
年仅二十四岁就已经二阶,三阶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四阶还要往後再看十年。
他已经是罗家所能培养出最好的继承人。
罗江越脸色阴沉下来,道:「你马上带人去保释。」
「是。」
罗福安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起身快步离开。
罗江越没有干坐着,拿出手机拨通了南中治安总司长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语气严厉道:「邱磊同志,我儿子被抓走,你们治安总司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吗?我知道是调查组行动,调查组三分之一的人都是治安系统调配的,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不管你说什麽,今天12点之前,必须要把人给我弄出来。」
电话挂断。
半小时後,罗江越得到了南中治安总司答覆。
罗家十四少确实被调查组抓走了,他们在尝试沟通。
至於十二点前能不能出来无法保证。
言外之意就是治安总司不愿意帮忙。
他罗武侯现在只剩下一个南中道政局副席的身份,已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比起得罪武侯,调查组明显更有威慑力。以後罗江越估计不会在南中继续任职,就更不怕得罪了。
权力场上局势变化万千,不能单纯看武侯的身份。
就算罗江越有关系,道一级主官是没办法随意拿捏的。
最後现任治安总司长是副手转正,他与罗江越可没有裙带关系。
罗江越气极反笑,但他很好压住了情绪,一改之前的霸道:「邱磊同志,我不是要搞特殊化,但咱们办案得讲究程序与法律。」
「有证据就依法办,没有证据理应要放人。」
电话另一头,南中治安总司长答覆道:「感谢您的理解和支持,我也想要把您的儿子放出来。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上面盯得紧,舆论越来越复杂,我们办案的压力也很大。」
「如果没有发现实质性问题,我一定督促下面的人加快办案节奏。」
不硬顶、不拒绝,但也不给具体承诺。
如果可以,南中治安总司长也不想得罪一名武侯。
3月16号。
罗家十四少由於没有查出实质性问题,迫於南中治安总司压力,调查组进行了释放。
而十四少留下了一份口供。
在口供里,他明确了自己与孙家大少孙明承关系密切。
外查组临时办公室内。
魏城正在与副手整理口供,後者看着口供内容,脸上充满了疑惑。
「魏哥,咱们为什麽要花这麽大功夫,去查一些没有物证的东西?」
外查组一百一十人,其中有五十人是收集类似的证据。
比如南中副市执孙鹤城签署的文件,及其审批流程中经过的干部信息。
通过这一条线,串联起南中储备库负责人的任职提拔历程。
再进一步就是与之相关的立项、审批、验收全流程文件。
以上这些还能作为他们坐实团夥犯罪的证据。
可查完这些,他们又要去延伸对方异常行为和系统漏洞。
为什麽生命补剂系统审计处出问题?
为什麽定期检查失能?
这些都不是他们的工作内容,就算搞清楚了,对於办案进度帮助微乎其微。
同时,工作内容也非常繁琐。
外查组同志需要频繁走访和去抓人,把人抓过来不一定有证据,就单纯问话留下口供。
以至於到现在,上个月抓捕的道一级主官们,仅仅只有一个人招供了。
要是把这些精力放在这些人身上,不说让所有人招供,他们至少能掌握这些人确凿的犯罪证据。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看能挖出多少,决定未来量刑标准。
但以现在他们所掌握的证据,可能要扯皮很长一段时间。
要是事情泡汤了,他们的功劳就没了。
「上头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魏城同样不解,可他没有质疑。
比起查获一个大案的功劳,他现在更需要抱住一条大腿。
副手嘟囔道:「30岁的年纪,能有什麽考量?」
「少说两句吧,传到陆联络员那里,可就不好解释了。」魏城提醒道:「反正我们只管干活,其他的让上头去考虑。」
「也是。」
副手整理好手头的文件,将其塞进印表机里边扫描。
他足足站了一个小时,将3200页的文件汇总到南绍。
里边主要是南中战略储备库最近5年以来所有文件,其中就有罗江越签署的。
另一边,南诏郡府。
周晚华拿到这些文件後快速整理成册,送到了陆昭办公室。
「陆哥,罗江越签署的所有文件目录在这里。」
「做的很好。」
陆昭看着手中的目录,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的成果。
其中分为两部分,第一是客观性证据。
与罗江越有关的一切人事任命、项目、审批单等等就是客观证据。
第二是证人证言的多重印证。
不同证人对同一事实的描述基本一致,证人之间存在交叉关系。
然後将这些证据全部串联起来,就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比如生命补剂储备库的所有关键项目、审批、背书,最终都指向了罗江越。
它们单个拎出来,罗江越的操作都是合理合法的。
这些证据汇总到一起,就是他犯罪的间接证明。
这就是查办高级领导干部的零口供铁案。
周晚华问道:「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可以给长安递交证据了?」
「还不行。」
陆昭摇头道:「现在递交上去只会被冷处理,我们得再等等。」
周晚华好奇询问:「等到什麽时候?」
他实在想不清楚,如何去让长安不能冷处理。
要是上头铁了心想冷处理,直接将他们调离岗位就可以了。
「等到民怨沸腾的时候,等到没办法进行冷处理的时候,」
陆昭打开电脑,给周晚华看了论坛上的帖子。
其中谩骂声居多,还有人说要线下去治安局看看。
周晚华收敛精神力,担忧道:「陆哥,我感觉这样子是不是太危险了?要是真演变成线下的集会,场面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老百姓谩骂无所谓,这是发泄情绪的重要渠道。
可一旦舆情要演变成线下活动,就是触及红线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既然要跟武侯斗,自然要冒险。」
陆昭安抚道:「而且我有办法把我们摘乾净。」
周晚华询问:「比如?」
「比如等舆情高峰的时候,我们让孙明承取保候审,他一走出去,舆情就会往罗武侯身上烧。」
陆昭指着屏幕,其中帖子许多都在骂南中武侯。
「孙明承与罗家十四少关系密切,不用我们去引导。」
周晚华稍加思索,顺着陆昭思路去想。
似乎还真是这样子。
他们看似处於舆情中心,但实际上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具体名字,更多人的目光在武侯身上。
只要孙明承走出治安局,一下子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竖起大拇指,道:「还是陆哥想的周到,我得跟你多学一学。」
十分钟後,周晚华离开继续投入到工作当中。
黎东雪看着陆昭,问道:「阿昭,你越来越老奸巨猾了,都学会欺骗人民群众了。」
陆昭笑了笑,道:「论迹不论心。
「7
「你已经习惯狡辩了。」
黎东雪叹了口气,随後也没有继续苛责。
或者兰是迈出第一步必要的代价。
「对了,你能不能拖到叶将军回来,让叶将军为你夥主。」
「理论上可以,但我拒绝。」
陆昭摇头道:「这样子就不是刑上不上武侯,而是一个更加强大的武侯,惩戒另一个武侯。」
「你兰是诡辩,只要依法查办,我觉得就没有问题。」
黎东雪不鲜意兰种观念。
陆昭没有继续争辩,伏案继续工作。
黎东雪提醒道:「叶将军很快就回来了,你记得给我引し。
9
「我还能跑不成?」
「你不跑,可我是要回去任职的。你兰次的事情结束,我就要回赤水军筹备军武演的事情。」
3月17号。
调查再度通报了一批案情,其中大部分都是经由群众举报,查办的犯做事件。
对此,柳浩有所担忧,让调查组停止继续对外公布案情。
通过冷处理压一压民怨,防止民意干扰司法。
三天後,冷处理没有起到公果,反而越演越烈。
来自民众的海量信件投入南中政务大楼邮箱里。
电视台的民众热线,每一个电话打上来都是在询问相关事情。
舆情内参部门,不断向长安递交报告。
还有网际网路论坛上,已经出现有人要线下集会的言论。
最终变成了天侯秘书处打来电话谘询情况。
天侯秘书处主动了解情况,那就是已经引起了天侯的注意。
柳浩倍感压力,只能让调查组新公开案情进展,然後加快案情侦破。
他打电话给陆昭,告知道:「小陆,舆情有些失控了,你现在尽快侦破案件给民众一个交代。」
3月20号。
关於孙氏集团查封取得阶段性进展。
3月21号。
由於孙氏集团资产进一步被查封,部分化工厂出现停工罢工的现象。
工人面临失业,他们来到南中政务大楼讨要说法。
无论官署工作人员如何安抚都无法驱散。
3月22号。
孙氏集团所有供应链上下游,不约而鲜的向官署讨要尾款。
柳浩一时间面临舆情、工人罢工、企业讨债等多围攻。
他能够猜到这是罗武侯在搞事情,对方在为财产切割争取时间。
3月24号。
孙氏集团案件进入公诉,柳浩想要尽快解决问题。
3月26号。
舆情越发不可控。
柳浩接到了刘瀚文电话。
「小柳,现在舆情越来越严,再兰麽下去迟早会出大问题。你和罗江越鲜志、刘川行鲜志协调一下,尽快把事情给办完。
「明白。」
柳浩由衷松了口气。
长安那边估计是看舆情太严,临时达成了共识,决定把事情快速推完。
兰对自己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本来就只打算办孙氏集团,现阶段是在扩大战果。
虽然没有一口气把孙氏集团吃下去,但也查封扣押了两千亿的资产。
任务已经超额完成。
刘瀚文提醒道:「对了,还有小陆那边,你盯着点,不要让他搞事情。」
「您放心,他就算想像以前一样搞事情也没有证据。」
柳浩拍着胸脯保证。
他一直有关注陆昭动向,全程都在查办案件,本人从未离开南诏拘留所。
他与刘瀚文挂断电话,立马拨打了陆昭电话。
嘟嘟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柳浩听到电话里复的女声,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另一边,南诏郡府。
拘留所内。
孙鹤城看着面前俊朗的男子,眼睛瞪到最大,不敢置信道:「你疯了?」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份证据证词,关於罗武侯的零口供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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