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的大明，毕竟不同了。

    朱由校的一道道圣旨，自乾清宫发出，沿着遍布天下的电报线路，在最短的时间内送往各省府县。

    内阁两位阁老奉旨出京，亲赴灾区坐镇；首辅袁可立则留守中枢，统筹调度各省事务，将各地送回的灾情一一汇总，再分轻重缓急，逐级下发。

    大都督府接到旨意之后，调令随即传遍各地。

    一支支驻守地方的大明军队开始开拔。

    旌旗出了营门，军号响彻官道，数十万大明将士在最短的时间里向各处灾区集结。

    除此之外，各地民兵、辅兵也被迅速征调起来，数月之间，近两百万人陆续奔赴受灾最为严重的地区。

    与此同时，京城以及各省府的常平仓、度支司库、军方战备仓相继开启。

    粮食、药材、衣物、木料、石料，乃至各种用于抢险的器械，被一车车、一船船地调往灾区。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锦衣卫，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各处要地。

    一身玄色官服、绣春刀悬腰，面色冷峻。

    他们驻守粮仓，巡视转运要道，查验粮秣数量，核对出入账册。

    凡有贪墨救灾钱粮者，严查。

    凡有借机哄抬物价者，严查。

    凡有截留、私吞、虚报冒领者，同样严查。

    间或有身着飞鱼服的千户亲自在各处巡查。

    往日里，在百姓眼中神秘莫测、甚至令人畏惧的天子亲军，此刻却成了灾区百姓眼中的一颗定心丸。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人在这里，说明皇爷知道他们，那送来的粮食就不会凭空消失，救命的钱粮就不会被人半路截走。

    得益于这些年修筑贯通的铁路、水泥官道，数不尽的蒸汽机车和四轮马车在朝廷的统一调度下昼夜奔驰。

    电报总局根据各地灾情的严重程度分级排序，由参谋司调配物资，哪里险情最急，物资便优先运往何处。

    甚至还有最新生产的新型蒸汽抽水机，被拆解成零件装上火车，运往灾区后再就地组装，投入到排涝抢险之中。

    整个大明，就像一台骤然被唤醒的庞大机器。

    平日里分散在各地的官府、军队、仓储、道路、电报与工坊，在这一刻终于被拧成了一股绳，开始围绕着同一个目标运转起来。

    阁老抵达地方后迅速整合各方力量，统筹水利官吏共商长久治河之策。

    李邦华坐镇淮安，召集河工、水利官员连日议事。

    淮扬府衙常常灯火通明到深夜，商议规划蓄洪水库选址、开挖泄洪新河，讨论如何利用水泥加固堤坝、如何运用新式水工器械等手段一劳永逸。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救灾，而是在思考如何治水，如何在下一场洪水来临时，大明能少受些损失。

    数年新政积累的力量和成效，在这一刻充分地释放了出来。

    那些曾被老派官员视为“奇技淫巧”的铁路、电报、蒸汽机和水泥，在这场地跨南北的大灾中结结实实地证明了它们的价值。

    五月底，

    乾清宫，东暖阁内。

    朱由校坐在御案之后，面前摊开着各地陆续传回来的电报。

    他一份一份地看过去，脸色还是有些凝重。

    哪怕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哪怕如今的大明应对灾害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过去，可当朱由校真正把各地的灾情汇总到一起时，心头依旧有些沉重。

    大明实在太大了。

    这一次的水灾、旱灾，波及的省份实在太多，从江南到西北，从淮河流域到黄河沿岸，受灾百姓数以千万计。

    即便朝廷倾尽全力，也不可能在一两个月内让所有人都摆脱困境。

    不过还好，只要扛过第一波，那么随着后续物资不断抵达，随着灾区秩序重新恢复，各地水利工程陆续上马，局面终究会一点一点好起来。

    天灾的势头虽猛，但人的韧劲也正在一寸一寸地顶回去！

    朱由校手里拿着那份来自淮安府的电报，轻轻吐出一口气。

    电报中详细记录了高家堰那一日的险情：

    管涌！

    堤坝告急！

    千钧一发之际，大明将士们跳入浑浊洪水之中，手挽着手、肩并着肩，用血肉之躯筑起人墙，硬生生将那道即将撕开的缺口堵了回去。

    看到最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仿佛隔着千里之遥，他依旧能够看到那片浑浊的洪水，看到那些被雨水和泥浆染得狼狈不堪的红色军服，看到那些年轻的士卒在水中咬紧牙关、死死撑住自己的身体，嘴里喊着彼此的名字，告诉身边的人“别松手”。

    朱由校往后靠了靠。

    从面前一堆堆奏本中，有不少他之前让锦衣卫留意了的名字。

    陕西白水，王二，那个原本应该在崇祯元年揭竿而起，点燃陕西农民起义烽火的汉子，如今却成了一名巡检。

    旱情严重之后，王二带着手下巡丁，组织乡民寻找水源、凿井蓄水，又带人疏通沟渠，几日几夜没有回家。

    府谷县，王嘉胤，原本历史上明末农民起义的重要头目之一，如今却是一方商贾。

    此刻正献出自家的存粮，开设粥棚，接济乡里。

    陕西米脂县，驿丞李鸿基，这个名字在后世更为人熟知的是另一个称号：闯王李自成。

    而此刻，他正带着米脂县的驿卒和民夫，四处奔波，为缺水严重的村落送水、挖渠，拼尽全力保全一方百姓。

    朱由校看着这些名字，沉默了许久。

    世道更迭，国运革新，这些本该揭竿反叛、倾覆大明根基之人，命运已然彻底改写。

    他们不再是走投无路的流寇，而是倾尽己力守护乡土、庇护百姓的义人。

    “民心啊……”

    朱由校喃喃自语，嘴角却是勾起一丝笑容。

    世间哪来的那么多天生反骨之人？

    他们也曾是这片土地上的普通百姓，也有父母妻儿，也想吃饱饭，也想有田可耕，有屋可住。

    只是后来，苛政天灾不断，百姓无以为生，才被逼得铤而走险。

    只要有活路，谁愿意提着脑袋造反？

    这可能就是自己来到这里的真正的意义。

    让那些本该成为大明掘墓人的人，最后变成守护这片山河的人。

    想到这里，朱由校的内心也更加确定，自己推行新政、革新社稷的道路，没有错。

    pS：【作者请假条】

    加班啦！加到十点！！！

    明天早上七点起来加班，实在没招了！请假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