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有些担忧朝廷开支过大的官员,心中已经盘算了起来:
自家是否有熟识的商号,或是亲族经营着纺织、皮革、制衣作坊,能不能想办法参与到这笔军需采办之中。
毕竟,陛下心意已决!
既然无法劝阻,那他们也只能顺势而为,为国朝尽一份心力了。
朱由校将众人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却并没有点破。
蒸汽时代初期,正是大明产业变革、格局重构的关键时期。
朝廷,尤其是军方,手中掌握着庞大的采购需求。
若是能利用好这股力量,不仅能趁机建立起一套相对统一的军需标准,还能带动民间纺织、皮革、制衣等行业的发展。
一套军服看似寻常,背后却牵涉棉麻种植、纺纱织布、染色裁剪、皮革鞣制、金属配件加工,以及运输仓储等诸多环节。
军队每年都有大量需求,若是朝廷能够长期、稳定采购,便能提供一个规模庞大且相对稳定的市场。
随着订单增加,民间作坊自然会逐步添置机器、扩大厂房,招募熟练工匠,培养一批能够按照统一规格进行生产的商号和工坊。
等到这些工坊真正成长起来,朝廷便不必事事依赖官办工厂,民间也能拥有一套相对完整的工业生产体系。
这与后世的军工企业和军民融合体系有着相通之处。
当然,眼下的大明距离后世那种成熟的工业生产体系仍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至少可以从今天开始,先基础搭起来。
光靠官办工坊,产量未必能够跟上日益增长的需求不说,时间一长,还容易形成垄断的毛病。
若是整个军需生产都被少数官办机构把持,反而容易尾大不掉,甚至反过来挟制朝廷。
官办保底,民营走量,两条腿走路,才是长久之计。
况且,官办工坊背靠官府,采购能力本就远非寻常商号可比,若是肆无忌惮的采买,棉麻、皮革、染料等原材料,就有可能抬高市价,挤占民间工坊的原料来源。
朱由校自然不愿看到这种局面。
但是,允许民间参与,并不意味着可以放任自流。
从一开始,就得把规矩立住了。
谁能做,谁不能做,做出来的东西合不合格,出了问题又该由谁承担责任,朝廷都要有一套明确的章程。
不能光看谁关系硬,否则,今日看似让民间工坊分了一杯羹,明日便可能有人借着军需采购之名上下其手,以次充好、虚报冒领,甚至将订单层层转包,最后吃亏的还是朝廷,还是前线的将士们。
军服尚且如此,若是日后涉及火药、枪炮、甲胄和军械,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朱由校抬眼,缓缓扫过殿中众人。
“朕再说一遍,军需采办,必须公正透明。民间工坊可以承制,但不能借机垄断,更不能仗着承接军需便抬高价格、偷工减料。”
“朝廷相信他们,是要让他们为大明做事,也是要借此带动百姓生计。不是让他们借着军需的名头,侵吞朝廷钱粮,更不是让他们拿将士的性命换取自己的富贵。”
“若是有人为了多赚几块银元,便在布料、皮革和针线上动手脚,到了战场上出了问题,受苦的不是那些坐在铺子里数银子的商人,而是替大明卖命的将士!”
“此事,诸位爱卿都要记在心里,不要逼朕在此事上大开杀戒!”
听着朱由校最后那句充满杀意的话,殿中顿时安静了许多。
众人闻言,连忙收敛心思,不敢再有半点轻慢,
“臣等谨遵圣谕!”
朱由校见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交代了几句后,便在内侍的簇拥下离开了殿中。
随着皇帝离去,在场众人这才陆续散开,三五成群往外走去。
袁可立与李邦华身为内阁首辅、次辅,手头积压的政务本就不少,正准备返回文渊阁处理公务,忽听身后有人呼唤:
“袁阁老、李阁老,请留步!”
两人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皇爷有旨,召二位阁老前往万寿宫觐见。”
袁可立和李邦华对视一眼,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陛下方才不是刚刚离开吗?怎么转眼又召见他们?
袁可立看向面前的内侍,温声问道,“不知陛下召见,可曾交代所为何事?”
“回阁老,这个奴婢确实不知,不过,江掌司、戚都督也已经奉召前往了。”
听到这里,两人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江仲谋掌御前参谋司,戚金又是军中宿将,执掌大都督府,所召之人皆属御前参谋司,估摸着又是要商议战事。
“带路吧!”
“二位阁老请。”
西苑,万寿宫。
此宫位于西苑中海西侧,当年嘉靖帝长期居于此,常召阁臣、部臣入内议事问对。
朱由校即位之后,曾命人对万寿宫进行修缮。
如今殿宇经过整饬,廊庑焕然一新,增添了不少桌椅陈设,与乾清宫的庄严肃穆相比,这里倒是少了几分日常朝仪的拘束。
袁可立、李邦华抵达时,殿内已经来了不少人。
孙承宗、江仲谋、戚金、熊廷弼等人正分坐两侧,几名内侍则在一旁奉茶。
众人见两位阁老进来,纷纷起身拱手,
“见过首辅、次辅。”
袁可立与李邦华也笑着拱手还礼,
“诸位不必多礼。”
都是在朝中共事多年的老臣,有些人更是从地方到京师一路并肩走过来的,彼此之间早已熟悉。
众人落座后,气氛也不像正式朝会那般严肃。
熊廷弼端起茶盏,有点好奇的看向袁可立,
“首辅,我听闻国朝今年的夏税结算出来了,税收又创了新高?”
袁可立也没有避讳,点了点头,
“这两年,朝廷在中南半岛、南洋各岛投入建造的种植园、工坊陆续产出,再加上陛下鼓励商税,大力发展海贸,有这个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几人闻言都是笑着点了点头。
陛下不是吝啬之人,专门从每年的商税、海外开拓分红中按比例截取了一部分,充作养廉银。
他们这些阁老每年光是这一项,就不下万元,对于大明税收增长自然是喜闻乐见。
不过,毕自严不愧是户部尚书出身的阁老,见众人面上都带喜色,他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税收增加固然是好事,不过各地新设工厂、铁路、学堂,还有军中的新式装备,哪一项不是花钱如流水?账面上看着宽裕,真要摊开来用,仍旧得精打细算。”
熊廷弼闻言,都忍不住轻啧一声,
“毕阁老到底是管过钱粮的人,一开口就是紧箍咒。”
众人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年假已请,今日回家!!!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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