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苑的一处偏殿里,
殿内摆放着数排木制架子,架子上整齐陈列着数套崭新的军服,以及与之配套的头盔、皮靴和各式单兵装备。
朱由校正站在架子前,负手而立,目光从一套套军服上缓缓扫过,时不时还伸手摸一摸衣料,神情颇为满意。
在他的身后,除了袁可立、孙承宗、毕自严等内阁大臣悉数到场,还有熊廷弼、戚金等军中宿将,甚至连张维贤、顾肇迹等一众勋贵都被召了过来。
对于陛下此番召见,众人心中多少有些好奇。
毕竟,为了几套衣服,特意将朝廷文武重臣都召集过来,这在大明朝,倒是头一回。
就在此时,站在最前面的御前参谋司掌司事江仲谋,见朱由校连连点头,这才上前一步,躬身介绍道,
“陛下,您请看!”
“前些时日,陛下下旨责令御前参谋司会同大都督府、兵部,研制我大明军队的第一套新式军服,经过数轮设计、试制和实兵测试,如今总算有了初步成果。”
说着,他抬手指向最前方的两款军服。
“依圣意,此次军服设计主要分为两类:”
“一类为戎服,专供将士日常训练、行军以及临阵作战使用,一切以实用为先,讲究轻便、耐磨、便于行动,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装饰。”
“另一类则为礼服,主要用于阅兵、仪仗、典礼以及其他正式场合,讲究威武庄严,整齐划一,既要体现我大明军队的气势,也要有足够的辨识度。”
朱由校微微颔首,看着眼前这两款军服,眼中不由得流露出几分满意。
军服看似只是一件衣裳,可对于一支军队而言,却远不只是遮身御寒那么简单。
后世的苏联元帅朱可夫曾经说过:军服也是一种武器,是军人威严的象征。穿上它,无论身处严寒酷暑,还是风霜雨雪之中,军人都不会忘记自己肩负的使命。
后世二战中,不少德意志青年,更是为了那套剪裁挺拔、整齐威严的军服心生向往,走上了战场。
军服,不仅能统一军容,还能让士兵形成强烈的身份认同,甚至成为军队信仰的一部分!
一支军队若是连衣着、装备都无法做到统一,又谈何纪律、操典和战斗力?
而在大明,之前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制式军服。
洪武年间,朝廷曾经下令为军士统一制作鸳鸯战袄,也叫袢袄、胖袄。
《明史·舆服志》中便有记载:
洪武元年令制衣,表里异色,谓之鸳鸯战袄,以新军号。长齐膝,窄袖,内实以棉花。
这种战袄长至膝部,袖口收窄,内部填充棉花,既能御寒,也便于士兵活动。由于衣服表里采用不同颜色,常见红、青、紫、黄等色,因此得名鸳鸯战袄,也便于区分不同营伍。
后来,大明兵仗局和戊字库常年制作胖袄、裤子、鞋履,再按照各地卫所的需求下发。
只不过,随着大明国势衰退,军备日渐废弛,朝廷虽然仍有相关定制,真正能够按时领到军服的卫所却并不多。
对于许多普通卫所士兵而言,能有一件完整的鸳鸯战袄,便已经算是不错的待遇了。
有些地方甚至将其视若珍宝,平日里舍不得穿,只有操练、点卯或是上官检阅时才会拿出来,时间一长,竟也成了家中传给子孙的物件。
至于那些募兵,则通常在战袄之外穿上一件布面甲,这种甲胄以布为外层,内部钉缀铁叶,重量相对较轻,造价也比精制铁甲低得多,是当时不少军队的首选。
而真正的边军精锐,装备自然要好上许多。
他们通常内穿鸳鸯战袄,外披精制布面甲,部分精锐还会配备护喉、护心镜、铁臂手以及铁护面等防护装备。
有些重甲精锐,更是身披三重甲胄,光是站在那儿,便是一具会走动的战争机器,威慑感十足!
不过,自朱由校登基以来,征召的系统士兵多以铁甲为主,导致军中铁甲数量激增。
再加上系统军工厂、钢铁厂开足马力,士兵们几乎人人能有一件扎甲。
可这军服,却始终没有大变。
说起来,也算是他的疏忽。
毕竟如今大明征战四海,各地气候、水土相去甚远,许多地方其实并不适合披铁甲。
加之火器逐渐成为战场上的主要杀伤手段,传统甲胄的防护效果已经远不如过去。
即便是精铁打造的甲片,也很难完全抵挡近距离火枪射击,铅弹撞击甲片后,甚至会发生变形,或崩出铁屑,给受伤的士兵造成二次伤害。
远征都督府在攻伐埃及的战报中就特别提到了此事:
埃及一带气候炎热,昼夜温差较大,士兵不仅要携带枪械、弹药,还要准备足够的口粮和饮水。
甲胄太重,士兵负担过甚,远征本就后勤艰难,没有那么多民夫可派,因此请命,能否优化甲胄,或索性省去。
朱由校前世本就是个伪军迷,自然知道士兵装备变化是时代演进的必然。
对于底下将士提出的这些问题,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颇为欣慰。
于是,他当即下旨,由御前参谋司牵头,会同大都督府、兵部以及各军械所、兵工厂,设计大明第一套新式军服。
当然,他也承认,自己在里头提供了不少建议。
“不错,不错!”
朱由校看向眼前这套戎服,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套戎服,舍弃了传统的鲜艳红色,整体采用与后世德意志军服相近的原野灰色调,但在具体设计剪裁上,又融入了大明服饰的特点。
上衣为立领短战袄,取自明代直领袄式,领缘收束整齐,既能保护颈部,也不容易勾挂枪械;衣身适当收腰,肩线挺括,保留了明代罩甲的对襟轮廓,却裁去了冗余垂幅。
领沿和袖口镶有窄幅朱红织边,肩头和上臂处则是听从朱由校的建议,留有红色肩章和臂章。
肩章用来标识品级,按照军中现有的编制,区分什长、队官、营将、师长等不同官职;
臂章绘营徽,步营采用云虎、炮营采用炮纹、水师采用船锚,再配以文字,一眼便能分清所属营连。
下装则采用同色原野灰紧腿战裤,裤脚收束,可以直接扎入靴筒之中,避免行军、攀爬时被杂草、树枝勾住,也能减少泥沙进入鞋靴。
还有头盔,也做了相应的改进。
由传统八瓣锻造铁盔,改为一体式压铸钢盔,不再是多瓣铆合、缝隙易积尘渗水的旧样式。
盔内更是手工缝制厚毡棉垫,搭配皮制系带,做到久戴不磨头皮,兼顾防护与舒适度的效果。
鞋履则是统一配发牛皮长筒战靴,皮料取自草原、美洲等地,鞣制之后厚实致密,靴面刷防水桐油,耐磨、拒泥水,荒原泥泞、滩涂湿土、登舰踏浪皆可。
灰衣朱章,钢盔皮靴,远看肃然一列,既有华夏衣冠之规,又合新式战阵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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