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将军!”
韩律脸上带着几分古怪,似乎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略作斟酌后才开口解释,
“这是西夷贵族之间的一种潜规则,按照他们的说法,贵族若是在战争中被俘,通常不会像普通士兵那样轻易处决,而是可以通过缴纳赎金,承认战败,由俘虏一方释放,以此保留贵族应有的体面。”
“至于赎金多少,则要看贵族的爵位、家族财富,以及双方谈判的结果。爵位越高,家族越富有,通常需要缴纳的赎金也就越多。”
“说到底,就是拿钱买命!”
“这说法倒是新鲜!”
周海峰闻言一笑,语气却是渐渐冷了下来,
“不过,他们是不是搞错了自己的身份?一群败军之将,还想着按照他们规矩,跟本将军讨价还价?”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韩律身上,“告诉他们,想要赎身,可以!”
“让他们拿出八成家财作为赎金,除此之外,还必须公开宣誓效忠大明,承认我大明在英格兰的宗主地位。只要能做到这些,本将军倒是可以考虑给他们一个体面。”
韩律听完,微微一怔。
八成?这哪里是赎金,分明是要把那些贵族的家底掏空!
要知道,这些西夷贵族平日里最看重的便是家族财富与传承。土地、庄园、城堡、金银珠宝,乃至从祖辈手中继承下来的各类产业,都是他们赖以维持身份和地位的根本。
如今一下子要拿走八成,那可是在要这帮贵族的命啊!
“将军,那他们要是不答应?”韩律咽了口唾沫,“总不能都给杀了吧?”
“不答应?”
周海峰看了韩律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听说,这帮西夷最重家族血脉,不少家族都有专门的人负责保管族谱,记载祖先世系,爵位传承,生怕哪里出了差错,损及家族名声。”
“确实如此!”韩律点了点头,“西夷各郡甚至建有纹章院,专门核验贵族的合法性和家谱传承。谁家祖上是什么爵位、娶了什么门第的媳妇、家族中又有哪位人物立下过功勋,通常都有记录。”
“尤其是那些历史悠久的家族,族谱往往保存得十分完整。”
周海峰闻言,嘴角微微扬起。
“那就好办了!”
韩律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将军的意思是?”
“从那些不识抬举,仍然以为自己可以仗着贵族身份跟大明讨价还价的里面,挑几个最不安分的,给我按他们的族谱,一页页清剿干净。”
“我倒要看看,对他们来说,到底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韩律心头一凛,抱拳应道:“末将明白!”
“还有,尽快把这次出兵的损耗和军费清算出来,是时候让这位英格兰国王兑现承诺了。”
“末将这就去办。”韩律顿了顿,“只是这报价……”
“就按实际损耗的百倍报上去,还不上的,用英格兰的关税抵押,一年一年慢慢还。”
韩律嘴角抽了一下,百倍之数,对于现在的英格兰来说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遵命,将军!”
周海峰摆了摆手,“去办吧。”
韩律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白厅外。
殿内重归安静,周海峰重新站到地图前,英格兰军队大败之后,需要他要处理的事还有很多。
武略院的教官曾经讲过一句话:
占一国之地,若只夺其城、掠其财,不过是一时之胜;真正要做的,是挖其根、断其脉、夺其魂,让它永远都翻不了身。
并且将其归纳为六条:
一夺匠。
凡能造枪、铸炮、修船、炼钢、制火药的工匠,统统登记在册,集中看管,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也要严加控制。
英格兰的工坊规模虽然不大,技术水平也远远落后于大明,但那些掌握特殊工艺的铁匠、铸炮匠、造船匠,往往需要数十年经验才能培养出来,把这些匠人抽走,等于把英格兰的根基掏空了大半。
二夺书。
搜集一切书籍图册,尤其是海图、航海日志、造船图纸、火器工艺、矿产勘探,以及各地港口的水文资料。
英格兰这些年靠私掠和海外探险积累了不少关于大西洋航线、海外港口和殖民地的情报。对于如今正在向海外不断扩张的大明而言,这些东西远比金银珠宝更加珍贵。
有价值书籍尽数装箱,运回大明,交由有司整理研究,余下无关紧要的,就地销毁,绝不留给西夷。
三夺财。
清点国库、贵族庄园、商会金库,金银、珠宝、贵重金属、军械库存,全部登记造册。王室与贵族的私产也不能例外,先封后查,能抵赔款的抵赔款,能充军需的充军需。
尤其是那些参与资助议会派、向新模范军提供军费和武器的商人,也不能轻易放过。
四夺兵。
解散英格兰原有军队,贵族私兵收缴,火药库、炮台、船坞一律接管。愿意为大明效力的,编入藩军营,由大明军官统带;不愿的,遣散回乡,但不得再聚兵、不得再蓄甲。
五夺心。
废除旧贵族的部分特权,扶持一部分愿意效忠的地方小贵族,让他们替大明征收赋税、维持治安、必要时还要负责弹压当地的反抗势力,以夷制夷。
六夺路。
尽量将港口、船坞、商路、关税,掌握在大明手中,重要商路设立检查关卡,主要港口由大明海军控制,关税则由大明派出的官员统一核算。
说白了,就是把英格兰从一个能自己练兵、自己造船、自己出海的国家,变成大明的原料地、兵源地、补给地和税源地。
用武略院的话讲就是——
夺其匠,绝其技;夺其书,盲其目;
夺其财,空其库;夺其兵,折其爪;
夺其心,改其俗;夺其路,锁其海。
当然,这六条倒也不急于一时半会。
眼下要做的,是趁着大胜之势,把该拿的先拿到手,该立的规矩先立住。
一个仍然保留王室、贵族和地方官员,却必须依靠大明才能维持统治的英格兰,远比一个被彻底摧毁、需要大明从头治理的英格兰更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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