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听说那个姜虎是长宁军头目李牧的手足兄弟,感情深厚,他要是不明不白的死掉,长宁军会不会真的越过胡岚山脉发动战争?”护卫表情有些紧张。
三王子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轻蔑:“感情?”
“感情这种东西,在利益面前算什么?齐国的皇室为了争夺皇位,连同胞兄弟都可以反目成仇,自相残杀,更何况是他们这种没有血缘的关系!”
“更何况你真以为长宁军现在还有能力、还有精力再打一场仗吗?”
护卫闻言,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的笑意。
战争不是随口一句话说说而已。
从南境调兵到印相国,一路上长途跋涉费心费力,单单在路上消耗的粮草、药物都不是个小数目。
况且现在平阳府刚刚被蛮族还给南境,一切百废待兴,有太多的事务需要李牧来处理。
在这种时候,他真的会因为一个人的死活而放弃大局,发动战争吗?
三王子认为不会。
那些所谓的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一人屠一城的故事,终究只是话本故事中的情节罢了。
现实中但凡身居高位的那些大人物,做任何决定之前都是极度理智且从大局出发……不会让个人的情绪影响决策。
“姜虎死在昆布的大营里,若是找不到凶手,该承担责任的是谁?自然是昆布!”三王子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颈,“李牧就算不会发动战争,但也肯定不会罢休!到时候只要我们再推波助澜一番,让朝廷和长宁军双方施加压力,就可以逼的昆布走投无路!”
三王子停顿了一下。
“只要我借机顺利掌握边军军权,再让给长宁军一些利润,双方依然可以继续当合作盟友。”三王子之所以现在不敢光明正大的让朝廷下令夺取昆布的军权,就是因为昆布和长宁军建立了合作关系。
但只要能够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痕和矛盾,想要收拾他就变得简单多了。
护卫点了点头。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来看,这的确是一个很简单但却有效的方法。
长宁军和昆布合作生意也才没有多久,彼此之间不存在什么感情,李牧要的是粮草,只要能够将这件事处理的干干净净、滴水不漏,那么事后印相国依然可以和长宁军继续做生意。
至于姜虎的命……
三王子并没有太在意。
“殿下,这件事让谁去做?”护卫压低声音道。
三王子犹豫片刻,像是想起了一个人,道:“这段时间我们拉拢的人不少,但适合做这件事的,似乎只有一个。”
“难道是赫连光?”护卫问道。
“呵呵……”三王子笑而不语。
……
时间一晃,便是七日之后。
这段时间是南境久违的和平时期。
除了玉门城外那还残留着的三千多蛮军士卒,依然在等待着首批粮食运来之外……其他蛮人都随着大军退回到了草原上。
而对方当初许诺过的被掳走的齐人百姓和战马,也在分批送往南境。
与此同时。
经过数万劳工和军卒没日没夜的清理,平阳府城这座破败不堪的城池,终于也恢复了一些昔日鼎盛时期的雏形。
至少塌陷大片的城墙已经被重新修补,空旷的城门洞上也装上了新制的铁包木大门。
再搭配上城头随风飘扬的旗帜……这座城池像是重新焕发了活力一般。
为了让平阳府能够在最短时间内重建,李牧还特意将主造大龙山城庄的黄文义从安平调了过来。
不得不说,术业有专攻。
自从黄文义来到平阳府城后,立刻便根据当前的状况给出了一系列的指导建议。
他将原本损毁不算太严重的许多庙宇、道观也都进行了拆除,准备在原本的位置上建立起民宅和商铺。
对于如今的平阳府而言,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满足人们的衣食住行、恢复生活起居的基本要求才是最重要的。
而像庙宇、佛塔之类的作用,是满足人的精神慰藉。
求佛拜神,挡不住敌人的刀剑,也填不饱肚子。
如今一切都要以“实用”为主。
“将军。”黄文义捧着一卷舆图走上城楼,擦了把额头的汗,“城内的排水渠重新疏通过,三条主街的地基也都夯实了,另外城中还有几十口井,除了被死尸脏过的几口,剩下的我让人看过了都还能用。”
“不过……”
黄文义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李牧问道。
“不过西城那片坍塌严重,底下还压着不少蛮族撤走时没来得及带走的辎重,以及很多……骸骨。”黄文义压低了声音道。
李牧沉默片刻。
蛮族昔日侵占平阳府,城中军民皆遭到屠杀,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不知有多少。
那些骸骨或许就是昔日的镇南王府军的。
“挖出来请王府的人鉴别一下身份,如果确定那些骸骨是齐人,便集在一起烧掉重新厚葬,在城西立个碑。”李牧揉了揉眉心:“另外这几日陆陆续续的会有蛮人将昔日被掳走的齐人百姓送回来,再加上平阳府内听到消息后、从各县镇赶到府城来的,这些人加在一起不会是个小数目。”
“他们被安置妥当后,由你来为他们分派活计。”
李牧对于黄文义倒是十分信任。
重建平阳府之事,他已经全权委托给对方来执行,由黄文义来提出方案、执行,李牧则只需要在某些决策上点头,或是安排好对方需要的一切资源即可。
“遵命。”黄文义转身离去。
他刚离去不久,就又有一名传令兵匆匆而来。
“将军,印相国的姜先锋有一封信送来。”
听到姜虎的消息,李牧抖起了精神,从对方手中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遍。
“印相国的内斗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李牧紧皱着眉头。
按照姜虎信中所说,这三王子和昆布用不了多久肯定会爆发一场大冲突,无论谁输谁赢,短时间内肯定会影响粮道的供应。
“昆布是个边关大将,手里有军权,但是为人魄力不足,做事瞻前顾后……”
“这三王子出身高贵,开出的条件也很优越,可从姜虎的描述里,这小子不像个省油的灯,自己的心腹被废了,他还能主动上门给姜虎示好,心机够重的……”
李牧摸着下巴。
他知道对于长宁军而言,想要在不影响粮道供应的情况下,尽快让印相国的内部矛盾消失……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昆布和三王子之间选择一个人下注,然后全力协助,以最快的速度按死另外一个人,让这场内斗在没有开始之前便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从现有的情况来看,选择三王子似乎是最好的。
对方是王族出身,而且给出的条件也足够优厚,长宁军帮助他夺了昆布的军权后便可平安无事。
相反,若是帮昆布对抗三王子,无论输赢,都要面对印相国朝廷的打击报复……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明智的选择。
李牧攥着这封信思索良久。
印相国这条粮道绝对不能出事,未来齐国境内争霸,粮草乃是最重要的后勤物资。
他要确保万无一失。
许久之后,李牧像是做了个重要决定一般,转身走下城楼拿起笔墨开始给姜虎回信。
……
印相国大营。
自从上一次昆布在深夜看到三王子满脸笑意的从姜虎住处离开后,他这段时间过的可是格外煎熬。
而且从那天之后,三王子的人便频频和姜虎走动,公然邀请赴宴、赠送良马重礼。
拉拢示好之意,已经不加掩饰!
昆布心中不安却又不敢直接去问,只能让自己几个和姜虎身边亲卫交好的部下,借着闲聊的名义试探对方是否已经达成了什么协议。
而得到的回复也让昆布感到阵阵心惊。
虽然姜虎没有答应和三王子合作,但却同意写信回去询问李牧的意见。
这个举动……
就代表着长宁军有可能会松口!
这就代表着自己拥有的这一切未来可能都会荡然无存!
昆布坐在军帐内,眼睛中满是血丝。
最近几日,他一直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
三王子想要夺走他手中的军权,这一点他早就清楚。
倘若放在几个月之前,面对这种情况,昆布可能也就妥协了,可能也就象征性的反抗一下、向朝廷索求一些田产宅院,便交出军权告老还乡享清福去了。
可现在不一样。
和长宁军做上生意之后,昆布才发现原来财富竟然可以来的这么快!
毫不夸张的说,这两个月他单单依靠倒卖粮食的钱,赚到的比以往朝廷发给他们两三年的军饷还多!
而且姜虎还在帮他练兵。
更换了武器、甲胄之后,这支以往散漫的边军,战斗力也有了显著提升。
眼下自己手中掌握着的是一座金山,还有可能是未来印相国最强大的一支军队、最锋利的一把剑!
这种时候将它拱手相让,谁能甘心?
“将军,三王子如今在军中肆无忌惮的拉拢人心、培养势力,军中已经有许多墙头草倒向了他,再这样下去,这支边军的统帅怕是都要易主了!”一名将领站在昆布身旁,冷哼一声道:
“更何况他如今连长宁军都想要拉拢,明显是要跟我们撕破脸。”
“是啊!长宁军和咱们做生意这两个月,军中赚了钱,弟兄们得了好处,就连士兵们的月钱都多发了不少……若是被三王子夺走了这笔生意,咱们还混个屁啊!”
“就算他是王族也不能如此霸道!”
军帐内的几名将领纷纷出言附和。
他们都是昆布最核心的心腹,是昆布一手提拔起来的弟兄,有些甚至还带着血缘关系……是根本无法被拉拢的那一批人。
未来若是三王子真夺了长宁军的生意、拿了昆布的军权,那么他们这些昆布的铁杆心腹,自然也落不到什么好处,肯定会被削职问罪!
“你们觉得该怎么办?”沉默许久的昆布抬起头,冲着众人问道。
最开始说话的那名将领眯了眯眼睛,沉默许久,这才走到昆布身边蹲了下来压低声音道:“将军,我只问你一句,如今和未来的权力、财富,你愿意放弃吗?”
“……”昆布摇了摇头。
“我们也不愿意!”那名将领咬了咬牙道:“咱们兄弟们在边关吃苦受罪多少年?才将三四千人的边军扩充到八千余众,长宁军的生意,也是我们先签订的盟约。”
“凭什么三王子和朝廷想要,我们就要把辛苦半辈子的心血全都拱手让人?”
昆布眯了眯眼睛,沉声道:“他是君,我们是臣……”
“他的祖上七代之前,也只是个打家劫舍的盗匪罢了!只不过是运气好拉起了一支队伍,又恰好打赢了几场仗,这才成了印相国的王族。”那将领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狰狞:“将军,您难道就不可以当王吗?”
此话一出,昆布猛然警觉。
他瞪大了眼睛向四周看去,只见那些下属们一个个皆是神色凝重,并没有什么惊慌不安的表情。
很显然,他们对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竟然也是认同的!
联想到姜虎数日之前,也曾邀请过他玩什么“从龙之功”的话,昆布的心脏便忍不住狂跳起来。
谋反吗?
事实上,在接触到长宁军之前,昆布根本没有敢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一来是因为他安于现状。
二来也是因为他手中这八千边军,恐怕难以对付朝廷的军队。
印相国虽弱,但兵卒也有五万余众。
真打起来仗来……他的胜算很小。
“虽然我们有了新兵器,也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训练,但想以八千对抗朝廷……还是异想天开。”昆布压低声音:“更何况如今军中将领已经有很多被三王子收买,真要谋反,恐怕连这八千人都凑不够。”
“可以引长宁军入境,为我们助力。”那将领深吸一口气。
“他们要是不来呢?”昆布此时也有些心动了:“长宁军和蛮族刚刚大战结束,未必愿意参与到印相国的内斗。”
“那就给他们一个非来不可的理由。”那名将领拧起眉头,语气也变得阴狠起来:
“比如说……那个姜姓的齐人和他的那些亲卫,要是全都被三王子的人谋害了。”
“这样的话,李牧就算不想打,也要非打不可了!”
昆布瞳孔紧缩。
他从未想过要用这种手段。
杀掉姜虎,栽赃到三王子的身上!
……
与此同时,姜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三王子和昆布的人同时盯上,并且双方都想以相同的手段来针对他。
他收到了一封信。
一封来自李牧的信。
他坐在自己军帐内,打开信封借着烛火的光看完内容后,脸上露出一抹愕然的神色。
“牧哥儿这心肠,真是越来越奸诈了……”
紧接着,他感慨了一声,而后将信纸递到烛火旁点燃,直到看着它化为一团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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