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在虞城依然停留了五天。他接见了中原建设军团，并且下令豫东三县的抗旱工程全面开启。

    他们将以十户一口深水井，五户一口蓄水井的配置标准，从黄河西岸开始，覆盖虞城、夏邑、永城三县所有农户。

    这件事震撼了所有中枢和地方官员，大明第一次完全由中枢出钱出粮，给所有农户提供到家的福利，这是河南皇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国家温度。

    善良的老百姓只能够给年轻的小伙子们提供一碗热开水，因为朱慈炅明确要求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由礼部组织的三县五年级蒙学生，在老师和宣令官带领下，跟在建设军团之后，同步开展一场生动的社会实践课。

    他们要向三县百姓传授蓄水技巧，压水机和喷雾器的使用方法，玉米去顶、红薯割蔓的要点，轮种、混种技术，以及粮食储藏技术，防蝗、防疫、救荒要点。

    他们还一路播种柿子、仙人掌、榆树苗，反正先种下，活不活得成另说。

    一个瘦小的蒙学生背着一捆小树苗，走在队伍边上，时不时回头问宣令官。“先生，我们种的柿子树，三年能结果吗？”

    那宣令官说。“先让河南不旱，它才结得出果。”

    刘泽深看着浩荡“出征”的士兵和孩子们，一脸骄傲和感叹：“三县三年无惧大旱也”。只有朱慈炅心情阴郁，五年呢？

    在虞城，朱慈炅还接见了河工和船工以及防汛和巡堤人员，大河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危险，任何一个王朝，治河治不好都要灭亡。朱慈炅既然来了，当然要重视河防。

    朱慈炅亲自走访了五个里，亲自到农户家里去看了看他们的真实生活，也见到了和他差不多大的赤脚小孩，还好那孩子有条裤子，不然又要勾起他在运河上的回忆。

    最后，朱慈炅还渡过黄河，到了单县，也算巡视了一下山东。他还接见了新任兖州知府宋祯汉，兖州知府这个位置其实对朱慈炅而言也非常重要。

    宋祯汉是福建人，也是阉党，不过他应该不算见过朱慈炅。天启八年，朱由校生病到朱慈炅继位那会儿，朝廷人事比较混乱，他只参加过朱慈炅的登基大典就被人拿下了。

    这次他的名字出现在替补刘鸿训入阁的施凤来推荐人选中，朱慈炅一看履历就很满意，隔空指示赵本政操作，强行将他的名字塞进候选，最终被朱慈炅“遥圈”。

    所以，朱慈炅对刘泽深说，天下还在他的掌控中，并不是大话。便是知府一级，都需要朱慈炅亲自圈点了。

    当然，朱慈炅一般也只关注几个重点知府，省府加上苏州、松江、重庆、伏波、兖州还有郧阳、长沙，这些府的人事变动都要通知朱慈炅，可以说他们都是帝管府。

    朱慈炅接见宋祯汉除了叮嘱兖州府的战后恢复和抗旱准备，更重要的是舆论管控。当然，朱慈炅要搞孔，宋祯汉是绝对没有思想包袱的，因为宋祯汉是军户出身。

    实际上山东新总督李长庚也是搞宣传的，当了好几年的《朕问》总编，足见朱慈炅对孔家没有半点掉以轻心，哪怕衍圣公还在坐牢。

    朱慈炅进入商丘地界的时间和抵达归德府城的时间又间隔了五天，朱慈炅依然在黄河边巡视，他甚至都进入考城了，又折返回来，途经宁陵县，还获赠了一根白杆枪才抵达归德府。

    归德府这边，已经有许多人在等着他了。不过朱慈炅也终于不用住城外了，归德府中就有军营，早就被上直卫接管。

    被朱慈炅罢了官的前户部银行总理侯恂为朱慈炅提供了一套三进住宅，身为庶民的他，应该是整个归德府曾经距离朱慈炅最近的人了。所以，哪怕一身白衣，侯恂依然排在迎接朱慈炅的队伍前列。

    朱慈炅外派的内廷人员，如洪承畴、傅启光、李信、王孙章等天工院成员，以及高起潜、胡承诏、郑之惠、汪若誉等太监也都聚集在归德府，朱慈炅甚至还看到他派去朵颜的卢九德。

    朱慈炅抵达时已经是下午申时了，他骑着小红马，提了一杆宁陵乡民送他的白杆枪，跃马进入归德，不见英姿飒爽，倒是难得有些孩童气息。

    朱慈炅看着可怜兮兮的侯恂，才四十多岁的人，竟已生了白发，朱慈炅心中也是一叹。

    侯家提供了住宅，朱慈炅也就不介意接见他们一下。不过，侯恂并不是侯家的领头人，他的父亲前太常卿侯执蒲还在。

    侯家来拜见朱慈炅的人是真多，侯恂这辈还有两个弟弟，其中的侯虑还是商丘县的宣令官。侯恂的子侄辈更是有侯方来、侯方夏、侯方域、侯方镇、侯方岳等二十多人。

    这阵仗看得朱慈炅皱眉不已，他的目光只在那个自称侯方域的十五岁少年脸上停留了一下，朱慈炅不知道要不要引荐他再拜倪元璐为师。

    算了，现在的小侯是多淳朴羞涩的少年，倪元璐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怕是又要把他教成狂人，还是让闲得发慌的侯恂自己教吧。

    “金权案后，这是你第一次见到朕，有什么要对朕说的吗？”朱慈炅最终只留下侯恂，侯执蒲七十多的人了，根本不能为朱慈炅所用，安心养老就行。

    侯恂从椅上滑跪在地。“臣有罪。”

    朱慈炅居中而坐，面沉如水。“朕若没记错，你的功名早被革了。如今你算是臣，还是民？若你的回答只有这三个字，那便退下吧。你我君臣之谊，到此为止。”

    侯恂趴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喉头哽咽。他是真伤了心。当年被监国司审得几乎失常，将养许久才缓过来。金权案三个字，于他如噩梦一般。

    “草——臣——，臣有负陛下厚望，利欲熏心，为人蛊惑。然臣实非觊觎皇家银行，实为不服杨嗣昌。”

    朱慈炅皱着眉头。

    “不服？”

    侯恂连忙解释。

    “臣知道他是天工院参谋出身，代表陛下总理银行事务。但正因为此，此人嫉贤妒能，苛待打压下属，四大银行，服他者寡，畏他者众。

    此非臣一人如此，陛下亦可问吕介孺、张谁誉。臣一向与人为善，臣以为拉下杨嗣昌后，臣理当不作第二人想，此为臣之罪过。”

    侯恂这话相当坦诚了，但让朱慈炅更加头痛。张国维不想和张凤翔共事，侯恂更是直接说不服杨嗣昌，这大明上下就没有一个省心的。

    银行马上就要发行钞票了，接替侯恂的方岳贡会服杨嗣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