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奈的闭上眼睛然后转过身去。

    “谁是指挥官？”

    不知道从哪里又钻出来了两女一男，三个党卫军。

    “我。”我走过去，看了一眼这个党卫军的肩章，是个少尉，“我是哈登贝格大街防区指挥官，雪莉·安奈特中尉。”

    他上下打量我，这套流程我熟，每个党卫军的人都这样，都要把我从帽子到靴子看一遍，确认这张脸和这身军装没有装错。

    “我们是总理府核心区的武装党卫军战地宪兵，我是队长舒塔·贝格曼少尉。”他朝我敷衍的敬了个礼

    “今天上午，放空塔报告苏军飞机在城西撒了传单。”他说得很快，“城防司令部命令，各防区立即收缴，就地销毁，同时检查人员，有私藏者按资敌论处。”

    “收缴了吗？”他问。

    “收了。”我朝着那个快溢出来的垃圾桶抬了抬头“一上午就收完了，都扔在街边的垃圾桶里，剩下的都在苏军火力之下，总不能让士兵冲进炮火里捡纸片。”

    “扔？”

    他把这个字重复了一遍，特别地惊讶。

    “中尉，纸扔进垃圾桶和发到每个士兵手里，区别不大。”他抬了抬下巴，“你去给捞出来，烧掉，烧干净。”

    布伦纳反应最快，喊了两个士兵把垃圾桶抬到街中间，稀里哗啦倒出来一大堆，白花花的纸片混着灰土和菜叶子，风一吹又想飞。

    两个士兵拿石头压住，布伦纳用打火机点燃了纸张，火苗舔上纸角，纸卷起来，黑下去，很快塌成一小堆灰。

    “很好，中尉，去把你们的人集合起来。”党卫军军官说，“现在，我要挨个搜查所有人。”

    我咬了咬牙，有点欺人太甚了，不过又能怎么样呢，我朝着布伦纳使了个眼色。

    布伦纳点了点头，转身去叫人了。

    近一百名士兵排成三排，这几乎是除了警戒的全部人了。

    “全部解开外套，翻出口袋，摘下随身挎包。”他的声音冰冷僵硬，“所有私人物品，一律公开检查，不得隐瞒、拖延、藏匿，但凡发现一张苏军传单，无论拾取用途、无论是否有意私藏，全部以通敌叛国论处，就地羁押，移交军事法庭。”

    队列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远处巷战的枪声，还有士兵们的呼吸声。

    见士兵们按照他的要求解开了衣服，党卫军少尉满意地点了点头，三人直接进去开始对着每个人搜身。

    翻出来的东西摆了一地，半块硬面包，打火机，一张卷了角的照片，一把备用枪机零件，几个空弹匣。

    见他们毫无顾忌地翻着士兵们的私人物品，布伦纳再也忍不住了，毕竟他只是个上战场连半个月都没有的新人。

    “你够了！”布伦纳站在我身边，愤怒地朝着党卫军少尉说，“少尉，整个防区全天警戒，士兵昼夜死守，苏军随时都会突进街巷，我们拿命守住的防线，为的不是没完没了的清查追责！”

    党卫军少尉理都没理他。

    布伦纳红着眼睛看向我：“中尉！”

    我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荒唐的一幕。

    忽然，党卫军少尉的动作一顿，他从之前那个老猎人的侧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白色纸片。

    “找到了。”少尉紧紧地盯着老猎人。

    “少尉先生！这张纸我捡来只是卷烟用的！”老猎人用力解释道，“我并没有想投敌叛国的意思！”

    “条例写得很清楚，禁止私藏敌方传单，跟我走。”党卫军少尉一字一顿，用手指点在老猎人胸口上。

    “差不多可以了，少尉。”我走到他身侧，“您不能带走他，他是我们这里最好的狙击手。”

    “我的任务是执行战时法令，法律对所有人都一样。”少尉毫无顾忌地和我对视。

    我上前一步，几乎快与他贴上了。

    “我们守着这条街，让苏军的主力都绕路不再进攻，我们付出了严重的代价，但是后方的补给呢？弹药呢？你们党卫军的人倒是来得飞快。”

    “雪莉·安奈特中尉！我劝你给我让开！”他死死地盯着我，从身侧拔出了手枪上膛，“我只执行命令，人，我必须带走。”

    气氛一下就紧张了起来，他身后两个党卫军女兵也把枪掏了出来。

    “今天谁也不能阻止我把人带走！”他把枪口抵在我胸口上。

    “这位党卫军的贝格曼少尉先生，您怕不是误解了什么。”我冷笑了一声，亮了亮身侧挂着的冲锋/枪，“我不会让您把人带走，您可以尝试开枪，但想想您自己还能不能走出去！”

    他死死地盯着我，枪口抵在我胸口上，指节因为握得太紧而泛白。

    他身后两个党卫军女兵也举着枪，枪口对着我身后的方向，但她们的手指只是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有压下去。

    “你以为我不敢？”他说。

    “我没说你不敢。”我看了看抵在胸前的枪平静地说“我说的是，你如果开了枪，你们三个人还能不能安全地走出这条街。”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周围很安静，那一百多个士兵已经停止了搜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们身上。

    “你在威胁我？”少尉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有，我只是在说事实。”我说，“这条街是我在守，人也是我在带，我不允许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

    他没有说话，目光在我脸上来回移动，他嘴唇抿着，像是在权衡什么。

    然后他把枪口从我胸口移开了，收了回来别回腰间的枪套里，他身后那两个女兵也跟着把枪收了。

    “雪莉·安奈特中尉。”他把我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我会把今天的事报上去。”

    “随便。”因为我知道现在苏军正在进攻核心区，这群人回到总理府可能连自己的上级都找不到了。

    “你等着。”少尉恶狠狠地说。

    “我等着。”就现在这种状况，根本不会有人理这种小事，我耸了耸肩。

    他转过身，朝那两个女兵偏了一下头，然后朝街口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顿时松了口气，我是真的害怕这个疯子刚才直接开枪把我打死。

    虽然他们开枪了就走不出这条街了，但我也没命了啊。

    我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布伦纳，他的眼睛还红着，拳头攥着没有动。

    我朝他点了一下头，让他去把士兵们带回各自的岗位，他顿了一下，然后把拳头松开，转身去喊话了。

    士兵们开始重新穿好衣服，把地上的私人物品捡起来，排着队往各自的阵地走去。

    我走到老猎人面前，他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我先开了口。

    “那张传单，是你自己捡的？”我双手夹着刚刚搜出来的那张传单

    “是。”他说，“捡来卷烟用的，没别的意思。”

    “下次找报纸卷。”我随手扔掉了纸“别留这种东西。”

    “知道了。”

    我转身朝指挥部走，风从广场方向灌进来，把街中间那堆灰烬吹散了一些。

    我推开指挥部的门，赫尔沙正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截铅笔。

    她看到我进来，连忙问：

    “没事了？”

    “没事了。”

    我走到桌边坐下来，把枪带从肩上卸下来，放在桌面上“我先去休息会儿。”

    我走回自己的房间，衣服都没脱就躺在了床上，处理这点破事真是累人。

    可能是刚刚的紧张感刚过去，我的身体一阵无力，我紧紧地蜷着身子抱住自己，这才好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