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上前面的，明天移到前面)

    “叮铃铃——”

    五点放学的铃声刚响起。背着小书包的小学生们像出笼的麻雀，呼啦啦往社团会馆跑。

    这几年教育部拨了专款，全学校都开了插花、射艺、书法、民乐一堆传统文化社团。

    花材、弓箭、笔墨，连上课穿的汉服全是学校免费发，老师也是专门请来的行家。

    想上好中学，得先过传统文化基础考核。

    这点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只要写字工整、插花整齐、射箭姿势端正就算合格。赢了比赛，不仅有奖金还能加分。

    会馆朝南最亮的屋子就是插花社，推开门先撞进满怀清甜的花香。

    墙边竹篓里堆着刚送来的鲜切花：小菊、白芒草、枫枝，还有几枝金桂，香气扑鼻。

    姜怡穿着汉服，小手规规矩矩放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讲台上的沈老师。

    沈老师上了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一身月白汉服，说话温温柔柔的。

    “今天就学最基础的三枝摆法。”

    她拿起三枝长短不一的红枫：“最长的往上立，叫天；中间斜着放，叫人；最短的叫地。”

    “三样摆开留点空隙，花也能喘口气，就好看了。复杂的花样，等你们上中学再学。”

    话音刚落，姜怡就扒着竹篓认真挑花。

    刚上课时，她觉得每朵花都好看，一个劲往瓶子里塞，塞得满满当当连条缝都没有。

    沈老师当时笑着跟她说，小花小草也得喘气，挤在一起会不舒服。

    今天她挑了枝高高的红枫当天，一朵圆滚滚的小黄菊当人，一小撮蓬松的白芒草当地。

    姜怡握着圆头小剪刀，慢慢剪多余的碎叶子，动作笨乎乎的，却格外仔细。

    旁边的林晓晓捻着一朵小菊，半天不敢下手。她家附近刚开了家花店，她第一次知道这些花卖得那么贵，总怕自己手笨弄坏了。

    “姜怡……”她侧过头细声细气的：“这花好贵，我怕糟蹋了……”

    “怕什么呀！”姜怡立马从篓里翻出一枝饱满的红枫推到她跟前，眼睛亮闪闪的。

    “弄坏了就换一枝。花多着呢！都是学校买的，不用心疼。老师都说了，没事的。”

    林晓晓愣了愣，看着姜怡亮晶晶的眼睛，抿着嘴笑了，小心地拿起了花枝。

    屋子里只剩剪刀咔嚓的轻响，混着小朋友的悄悄话。快下课的时候，姜怡偷偷摘下一片圆圆的红枫叶，小心夹进印着小兔子的铅笔盒里。

    不远处的场馆，就是安静的射艺场。

    木地板擦得发亮，墙边衣架上挂着一排黑白两色的射艺服，护臂、扳指摆得整整齐齐，都是学校发的，坏了随时能换。

    姜志远站在队伍里，腰背挺得笔直。

    他在射艺社学了两年，算是社里的老生。

    教射艺的陈师傅说了。

    小学阶段不比谁射得准，练行礼、站桩、基础举弓，难动作全留到中学再教。

    陈师傅握着竹尺，巡视着：“记着，现在练射箭不是比中靶。第一懂礼貌，第二站得稳。”

    “行礼到位，站姿端正，就够了。考核也只看礼仪和姿势标不标准，动作对了就能拿分。”

    旁边的周子健怎么站不住，趁陈师傅转身的时候，胳膊肘碰了碰姜志远，小声吐槽。

    “天天站着鞠躬举胳膊，腿都酸了。又不让射，天天摆个姿势，还不如去操场打球。”

    姜志远保持着动作，低声说道。

    “现在把姿势练对，以后拉弓不会歪，也不伤胳膊。而且考核挺松的，好好练都能过。”

    “也是！”周子健挠挠头笑了。

    “好在衣服弓箭都不用自己买，听说还能补考好几次，总不至于挂科。”

    前排的陶泰个子小小的，胳膊细得像竹竿，每次拉弓都抖个不停，箭飞出去离靶子老远。

    他抿着嘴眼圈发红，垂头丧气的。

    他哥哥以前就是射艺社的，拿过奖，他也想跟上哥哥的脚步，可总觉得自己力气太小。

    陈师傅走过去，声音放软了：“小泰别急，你年纪小，力气本来就不够。”

    “我们现在练的是架子，不比力气。你看今天站得比上周直多了，都不晃了，进步很大。”

    小男孩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把背挺得更直，握弓的小手都握出了汗。

    轮到姜志远上场。

    他稳稳站定，举弓、开弦，呼吸慢慢放平。弓弦轻轻贴在脸颊边，等气息稳了才松指。

    “嘣——”

    一声轻响，箭稳稳钉在靶子上。

    射完箭后，他对着射艺社的众人浅浅鞠了一躬，收弓站回队伍。

    陈师傅站在旁边，满意的点了点头。

    除了插花和射艺，会馆里别的社团也各有各的热闹。茶艺社飘着淡淡的茶香，老师把步骤拆得简简单单，就教烫碗、调膏、打沫三件事。

    东边的书法教室墨香阵阵，老先生只教基础楷书，宣纸墨汁管够。

    家境普通的孩子写得最认真，听说市里比赛有奖金，心里憋着劲，想给家里赚点钱。

    再往里走，民乐社的古筝声叮叮咚咚，戏曲社里时不时传出小朋友的笑声。

    演小猴子的蹦蹦跳跳，怕上台的小朋友演完小树精，下台时脸蛋通红，却偷偷弯了嘴角。

    南边的操场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在这儿练的全是五六年级的体育生，足球、篮球、田径分了好几队，走的都是中学特招的路子。

    南华的体育模式跟别处不一样。

    因为政府没钱，李崇文直接把校园青训、专业梯队全分给了各大财团和大企业打理。

    财团出钱建梯队、办附属中学，从小挖到的好苗子，学费全免，每月还有补贴。

    毕业直接进企业，赶上这几年终身雇佣制的普及，只要不犯大错，一辈子的工作都稳了。

    对普通家庭、成绩又不好的孩子来说，这简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阳关道，

    不用挤破头考大学，练出成绩就能进大企业，饭碗稳当，还能给家里减轻负担。

    好多家长挤破头都想把孩子送进去。

    足球队的林明就是其中一个。

    他是姜志远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成绩卡在中游，爸妈都是普通工人

    自打知道广陵财团的球探下个月要来选苗子，他就跟拼了命似的，每天最早来最晚走。

    “都起来！基础动作再练十组！”

    “把体能练扎实，机会来了才能抓住。”

    财团派来的教练吹响哨子，嗓门洪亮。

    刚瘫在草坪上喘气的队员们立马爬起来，林明抹了把脸上的汗，又跑回了队伍里。

    太阳晒在背上滚烫的，他却半点都不觉得苦，他堂哥前年被长安财团的田径队选上了。

    现在不仅不用家里掏钱，每个月还能往家寄钱。他要是能选上，爸妈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林明正灌着水，就看见姜志远背着书包走了过来。

    “你们射艺社下课这么早？”林明抹了把下巴的水珠，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嗯，今天练得顺。”姜志远在他旁边坐下：“下个月选拔，有把握吗？”

    “不好说，队里好几个厉害的。”

    林明挠挠头，眼睛却亮得很。

    “但我肯定拼一把！真选上了，直接进广陵附中，毕业就去企业队，一辈子都稳了。”

    姜志远点点头，他知道林明家的情况。

    “加油，你体能好，肯定没问题。”

    “借你吉言！”林明笑得灿烂。

    “等我选上了，请你去月白区吃法餐！”

    正说着，教练的哨声又响了。

    林明赶紧把水瓶往地上一放，冲姜志远挥挥手就往球场跑去。

    6点，放学铃声慢悠悠传遍整个校园。

    各个社团的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轻拿轻放，把学校发的器具整理得整整齐齐。

    姜怡抱着自己插的小花，握紧铅笔盒，小皮鞋哒哒哒踩在木地板上，一路跑到球场。

    她踮起脚，小脑袋东张西望的。

    “哥！”看见姜志远的身影，她立刻挥起小手，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妹妹怀里的小花，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跑慢点，别摔了。”

    “我今天超厉害的！”姜怡仰着小脸，献宝似的打开铅笔盒，拿出那片压得平整的红枫叶。

    “沈老师夸我摆得最好看。”

    “这个给你，夹笔记本里最好看了！”

    “谢谢小怡。”姜志远小心接过枫叶，放进随身的笔记本里，牵着妹妹的手往校门走。

    妹妹叽叽喳喳讲着插花社的趣事，哥哥安静的听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