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小，一览无余。

    床铺凌乱，一个简陋的卫生间门虚掩着。

    马修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床底、衣柜、卫生间————

    空无一人。

    狭小的房间里似乎没有能藏下一个八岁孩子的地方。

    一种沉重的焦躁感开始蔓延，难道来晚了？

    忽然，他的眼神落在了墙角的白色塑料洗衣篮上，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他快步上前，没有直接掀盖，而是用枪口轻轻挑起盖子边缘，侧身警惕地看去一双满是惊恐泪水的眼睛透过堆叠的脏衣物缝隙，与他对上了视线。

    女孩惊恐得连哭都忘了，缩在洗衣篮里，双手交叉抱着自己的肩膀，小嘴微张，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孩子在这里！」

    马修立刻喊道，厚重如块垒的巨大焦虑瞬间消散，他一下子冷静和清醒了很多，那股快要爆炸的躁动终於重新归於他的掌控。

    他迅速把P226插回枪套，几乎是跪到了洗衣篮边，小心翼翼地拨开上面盖着的肮脏衣物，动作轻柔。

    女孩瘦小的身体蜷缩在篮子最底部，脸色惨白如纸，单薄的衣衫凌乱不堪。

    「别怕，甜心，警察来了。我是警察马修。坏蛋被抓起来了，你安全了。来，把手给我。」

    马修的声音前所未有地低沉温和，向他伸出了一只宽大但此刻异常轻柔的手。

    女孩看着他，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麽久，那双纯净但充满恐惧的瞳孔里终於映出了马修的身影。

    「他————他说————」女孩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巨大的战栗，「他说如果————如果我叫喊————听到声音————他就去————去杀了我妈妈————」

    滚烫的愤怒瞬间再次涌上马修的心头，烧灼着他的神经。

    他感到自己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握起，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啪声，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没有人能伤害你妈妈，我保证。」马修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同时眼神示意旁边一位反应过来的警员，「快，找条乾净的毯子！」

    一位警员迅速从床上抓过一条看上去还算乾净的白色床单。

    马修小心翼翼地用床单包裹住瑟瑟发抖的女孩，避开她裸露的皮肤，然後极其平稳地将她如同最珍贵的瓷器般抱了起来。

    女孩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把头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肩窝，终於放声大哭起来，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的制服。

    马修抱着她大步走出狼藉的房间，走向楼梯口。

    克拉伦斯立刻持枪紧随其後掩护。

    经过被押在地上的嫌疑人身边时，马修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一瞥都欠奉，但那股极力压抑的寒意却让周围的警员都感到脊背发凉。

    「米娅，」走到一楼，马修转向跟上来的菜鸟，「你抱着她坐后座，我来开车，立刻送她回警局。她的母亲还在那里等她。」

    米娅伸手想要接过女孩，没想到女孩却搂着马修的脖子搂得更紧了。

    她一言不发，把小小的脑袋埋在马修肩头，只能看到一片濡湿在他的衬衣上扩散。

    「算了，」克拉伦斯劝道，「你抱着她吧，我来开车。今天是我的最後一班岗，应该坚持到圆满收场。」

    马修点点头，不再多言，快步走向17号警车后座。

    警车再次启动，警灯闪烁，却没有拉响警笛，平稳而快速地驶离了停车场，融入洛杉矶夜晚的车流，朝着好莱坞分局的方向驶去。

    车后座上，马修轻轻拍着怀中女孩的後背，柔声安抚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映在他的脸上。

    楼上的喧嚣、嫌疑人的命运，此刻都已与他们无关，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带这个受惊的孩子安全回家。

    17号警车是所有出警的警车中最早一个回到警局的。

    通过调度中心的提前联络，女孩的母亲已经等在好莱坞分局。

    在路上通过旁敲侧击的询问，以及旅馆现场警员的初步勘察情况，可以确定，嫌犯还未来得及伤害女孩，女孩虽然衣衫不整，但基本还在有惊无险的范畴内。

    嫌犯对他绑架女孩的罪行供认不讳，但是也声明，他没有对女孩造成人身伤害。

    直到把女孩亲手交到母亲怀里，马修才终於如释重负地放下心来。

    分局里，电台中，所有的警员一片欢腾。

    嫌犯还未开始转运，由於SWAT还在路上，马修已经带人解决了危机，後续到达的指挥官决定，等待SWAT就位，由SWAT护送巡逻警车完成押运。

    能够触发安珀警报的重犯，如何慎重都不为过，哪怕他看起来就是个五十多岁的猥琐中年人。

    「克拉伦斯，恭喜，退休前的最後一班岗，华丽的拯救！完美的收场！」马库斯一直等在警局，这个时候也露出由衷的笑容，拍着克拉伦斯的肩膀笑道。

    克拉伦斯不好意思地笑笑：「主要都是马修的功劳，是他找到的线索，是他率先破门————」

    「教官，你就别谦虚了，你手持M870一枪轰开房门的身影可是帅极了！」马修爽朗地笑着，又转向马库斯，「怎麽样？马库斯警督，还记得你的许诺吗？在这样一场痛快的胜利之後，我认为教官的退休派对应该更有意义了！你可别想省钱躲掉！」

    「法克！我踏马是那种人吗？！」马库斯老脸一红，高声吼道，「没问题，派对照旧，本来大案之後就该庆功！除了值班的夥计，其他人，今晚蓝线，不醉不归！值班的夥计们也放心，酒虽然你们是喝不上了，但是宵夜管够！」

    分局之内，又是一片欢呼声。

    「OK，」马修乐呵呵的，仿佛也被这样欢乐的气氛感染，「那我先去蓝线订桌，咱们人可不少，免得去晚了没桌。」

    「快滚吧！我们稍後就到！」

    马修走出分局，回头望望灯火通明的警局大楼，里面还隐约传来警员们欢快的嬉闹声。

    面前的停车场，陆续有今晚加班的巡逻警车赶回。

    欢乐是他们的，对於我来说，还远远不够。

    绑架未成年人是重罪，LAPD的警察们可能认为，让那个人渣上法庭，然後接受最低20

    年，最高直至死刑的审判，就是恶有恶报的好结果了。

    但对於马修来说，他深知，近些年加州已经极少有判处死刑的情况了，最近几年执行的死刑大多是上个世纪已经判刑，拖到了现在才执行而已。

    那个人渣大概率只会判处终身监禁。

    让这种人渣多呼吸一口空气，都是莫大的亵渎。

    他点上一支烟，光与暗在他脸上形成泾渭分明的界线。

    他一步步走下大楼的台阶，一步步走入深沉的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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