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便劫回来!她那不过三人,哪里逃得了我们围击!”夷谡咬牙切齿道。
“大人,看!”
吊桥后,便是桓阳谷。
此时吊桥那一端,威风凛凛地站着飞羽翼的士兵。
银剑轻骑,聚集着山中的所有威严,蓄势待发。
每个兵身上都是彰显的斗气,仿佛只要战了就要一战到底,誓不罢休。
蓂夜从竹吟手中接过憐香,刚要骑马上那吊桥。
只要过去,那里有他。
只要有他在,她便安全,她便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她清楚地感觉到,对面那人,灼热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她笑了,泰然迎向那目光。
此时两人的距离,不过相隔一座吊桥。
[正文:53 魂断戚山]
巍山两岸,吊桥长悬于两端。
粗大的麻绳支撑着桥面,桥上木板已有了不少岁月的痕迹,只是一阵风来,便不时发出吱喳声。桥面不稳,怕是只要一个不小心就要掉下去。
桥下,急水直冲而去,轰隆隆地咆哮着。
“公主,坐稳了。”
憐香此时面无血色,她瘫软在马上,左手臂的伤口竟深可见骨。她虚弱地给与一笑,道:“没想到来救本宫的,居然是你。”
“是竹吟急着要来救你哪,可不是我的意思。”蓂夜取笑道。
憐香听了,原本惨淡的脸色竟也有了些许红晕。
刚踏上吊桥,桥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身后,夷谡的大军正追过来。
蓂夜一望过去,视线仍在,只不过带了些许恼怒之意。
这下惨了,要如何跟他解释呢?
走在吊桥上,她很紧张,可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有些雀跃,甜丝丝的,欢心难喻。本以为他仍在皇城,没想到竟在戚山见到他了呢。
距离这般短,可走起来却这般长。
风起云涌。
对面山头此时涌出了黑压压的人群,那是深藏在桓阳谷中夷谡的伏兵。
蓂夜脸色微变,加快了过桥的速度。
憐香虚弱的声音低低传来:“皇上太轻敌了,夷谡就是要将他们引到这儿来,好一举将皇上打败。在桓阳谷藏着的,都是夷谡的主力军,实力雄厚。如今夷谡这样左右包抄,恐怕皇上来的那么点兵力不足以应付。”
马在桥上,只不过行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
“在夷谡后方还有你的边南军和皇城的齐追将军可作后援。”蓂夜答道。桥面晃动地太厉害,她不得不又停下马稳住身势。
憐香勉强撑起身子,问:“多少?”
蓂夜一听便明白她的意思,蹙眉答道:“你应该知道,边南军所剩不多,齐追将军所带的兵加上现在我们所见的,也要比夷谡的兵力少。”
“本宫向皇上求援,倒从未想过自己竟暗中助了夷谡老贼的奸计!”
“不。”蓂夜斩钉截铁地道,“皇上应该看得出夷谡的诡计,他该是另有后招。”若天倾这么容易就着了夷谡的道,他也就坐不上皇帝的位子了。
“你倒很有信心。”
对面打斗声渐起,战士们井然有序,沉着应战。
双方皆是摆好了队形,迎接着接下来气势汹汹的攻势。
咚咚咚,战鼓雷鸣,仿佛要奏响的是雄壮的烈歌。一声,两声,有节奏地敲打在每个人心上,给着他们无限的勇气。
杀敌!
挥刀,斩断敌人首级!
拉弓,射穿对方心脏!
漫天刀光,血光,毫不留情地铺卷而来。
启天军主将武艺高强,一人便可敌过几人。
然而夷谡的主力军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倚仗着压倒性的兵力,优势慢慢地便显现了出来。
战事急迫,对面的人已无暇顾及吊桥上,两个正艰险地过桥的女子。
马行至吊桥的一半,后方夷谡的兵马已追来。
最先上桥来的是九昭。
马蹄不过刚一踏上,桥面便剧烈地晃动起来,几乎叫人站不住脚。
齐追他们也已然追至,吊桥两端,两方混战。
蓂夜见桥面晃动得太厉害,索性下马来,牵着马走。
“快点,九昭就要追来了。”憐香躺倒在马背上,看着九昭渐行渐近的身影,声音有了些急切。
蓂夜一要加快速度,九昭便故意狠狠地一踩桥面,登时悬桥左右摇晃,害得她动弹不得。
竹吟一个激动,刚想就地先将九昭解决,便被蓂夜制止下来。
“竹吟,不许冲动。你们若在这桥上打了起来,恐怕这座老桥承受不住你们折腾,要塌的。”
“小姐,你们快先走,这里我挡着。”
竹吟话一说完,却感觉天地差一点要翻转了过去。
这九昭,竟发疯一般拼命狠摇吊桥,连他自己也同站在一条桥上的事儿似乎也不理了。这猛烈劲儿,好像要与她们同归于尽才甘心似的。
蓂夜两手攀着靠背的粗大麻绳,丝毫不敢妄动。
小竹受了惊吓,竟把憐香摔下马背,自己拼了命逃上了对岸。
蓂夜一瞪眼,一边暗骂她那不争气的马儿,一边硬生生地将憐香护着。接住憐香的劲道差点让两人一同翻下桥去。
九昭得意洋洋地道:“看你们还能逃到哪儿去!”
“若这桥塌了,你也一样要摔下去!”
“公主,你可是尊贵之躯,像我们这种侧室所出的贱命,拿来给你陪葬也没什么委屈!”
“九昭,你……”憐香因伤脸色更难看了些,她抽了口气,又道,“父王对待每个姬妾都薄情,就是对我母后他也从不上心。父王天天沉溺女色,偏又野心极大,我虽贵为公主,可其中的苦你又怎么会知!”
“你少给我来这套!我看到的可是你每日威风凛凛,高高在上,用下巴看人!”九昭激动道,“论年龄,我长你几岁,哪方面不如你?不过因为身份不同,我就连一点儿王权都拿不到手!”
他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竟一路沿着吊桥冲过来,像要对憐香不利。
“若让他这样摔了我们下去,恐怕就得直接奔黄泉去了。”蓂夜拉紧憐香,急忙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第一声撞击声从身后传来,玉箫发出低鸣,应和着吊桥那难听的吱喳声。
而第二声撞击声传来时,“呀”的一声低呼,从两个正逃命的女子口中发出。老旧的木板踩断一块,直接落到桥下,撞上了河中石块,即刻便已粉身碎骨,留下的残骸也立即落入急流之中,一下便被冲得干干净净。
冷汗落下,若不是及时抓紧了身旁的大麻绳,恐怕现在两人已经踩空落入河里了。
后方已陆续有士兵上了吊桥。
“竹吟,别跟他打!这桥撑不住!”
“小姐,我不跟他打,难道还让他砍?”
剧烈的晃动又开始了,终于脚下一滑,又一块木板落入河中,而两人不慎滑下了桥!
蓂夜右手抓紧了另一块桥板,而左手则勉强来得及抓上憐香的衣领。
“竹吟!”
竹吟听得呼唤,一转身,便看到了这惊险的一幕。
他慌忙用尽全力摆脱了九昭的纠缠,空出手来要将她们拉上来。九昭仍不死心,冲上前乘机要将她们都推下去。
混乱中,竹吟将他打伤,九昭也一个不慎掉下了桥。可他却也好运气,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憐香那只受了伤的手臂。
戚山之中,三人悬于吊桥下,随风危险地摇拽着。
憐香强忍着剧痛,想要把九昭摔下去,奈何九昭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抓紧了她,怎么甩都甩不掉。
蓂夜抓紧木板的手滑了一寸,沉淀的重量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的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竹吟及时抓住了蓂夜正要滑下的右手,可他就是天生神力,也无法将三人都拉上来。
“你给我放手!”憐香喝道。
这一喝,引来了两岸众人的注意。
众人这才发现吊桥这边的险境。
“糟糕,蓂夜姐姐有危险!”小羽刚巧杀了一个敌兵,趁着这空档看了吊桥那方一眼。他抽出兵器,长软剑立即化作夺命长虹,一下便又伤了好几个敌兵。就是那清俊的脸庞沾了血气,小羽也仍然笑容满面。他轻轻一跃,到了天倾身旁,道:“皇上,这里我能挡个几分钟,你先救人去。”
吊桥一端,九昭大笑起来:“我今日有公主跟我一起陪葬,倒也不错!”
风大了起来,生命悬于一线,四人均不敢妄动。
“公主,”蓂夜小声道,“我衣袖中藏有一把匕首,你拿它出来,将他刺伤,他自会放手。”
憐香微微点头,姣好的面容惨白得让人怜惜。她拿了匕首,犹豫了一刻,冷声道:“你放手。”
“哈哈,妹子,你爱惜你的命,我也同样爱惜我的命啊!怎么?你要这样杀了我?告诉你!我就算死也会紧抓着你不放!”
“你我兄妹一场,我本不愿伤害你。今日我也不管边南国的规矩……”憐香竟看着他温柔一笑,道,“哥,不管是我或是父王,都对不住你。今日我便亲自送你一程!”
她心一狠,众目睽睽下,匕首并没刺向九昭,反而砍断了自己的左臂!
鲜血如注,喷洒在九昭脸上,他瞪大眼睛,似乎没有想到憐香竟有此举。
断臂脱离了主人,随着九昭飞速下落。
重物落到急流中,激起了水花千滴,却也一下没了踪影。
憐香凄惨地一笑,看着九昭的身体被急流冲走。
就在此时,吊桥承受不住重量,整个桥面几乎都翻转了过来。
蓂夜手一松,身体正要下坠。
“我完了。”她一闭眼,几乎可以感到冰冷的河水冲击皮肤的刺痛感。
然而未等她尝到失重的虚空感,身子已被人抱起,久违的温热感包围了她全身,让她不由得再偎近了些。她看着眼前人,笑道:“你还接得真准。”
腰间猛地一紧,她抱怨道:“很痛的。”
“你还知道会痛?”黑眸不悦地眯起。
蓂夜笑得几分顽皮,主动环紧他的腰,低声问:“蓂夜让皇上担心了?”
怀中佳人,笑颜叫人心怜。
她在眼前,完好无损,就是有万般怒气也要化为乌有。
他抱紧了她,将她带到对岸。
竹吟也在危急之间将憐香救起,站在了对岸。
吊桥依旧悬挂着,却已支离破碎。
夷谡的叛军似乎越战越勇,皇城启天军的攻势,也被他们压制着。
军号吹响,惊起林中百鸟,倏地化破了长空。
鼓声愈发剧烈,雷鸣一般轰动。
就在此时,夷谡那边的叛军,竟有了令人惊讶的变动。
[正文:54 凯旋而归]
天立三十六年十月三十日,阴谋叛变的前任国师夷谡被禁军压回皇城,听候发落。
十月三十日,皇帝亦随大军从边南国返回皇城。
城门大开,众百姓跪于地上,恭迎皇帝凯旋归来。
骏马奔腾,风姿飒飒,马上精兵几万,全无战后的疲惫,却是精神奕奕,面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皇帝的银龙战马固然是站在最前方,然而让众人瞠目的是,银龙战马上,皇上竟紧紧抱着一个女子。女子红衣绝艳,眸光却清亮如水,面上挂着一丝令人看了极为舒服的微笑。
还没来得及让众人揣测出这女子的身份,众人的目光,又被皇帝身后的人吸引了去。
此人身穿一袭黑衣,黑发由暗红色的发带随意系着,发带中央有一颗火红宝石镶嵌。这人他们熟悉,竟是红国将军莫飞炎。
这……
莫飞炎不是投奔了夷谡,阴谋叛国之徒吗,怎会随皇上的大军回来?
楚随歌神秘兮兮地撞了身旁的人一下,问:“你说这是怎么回事?皇上不让我们随军去歼灭夷谡叛党,是因为皇城不可无军镇守,可是我一直担心皇上此行会输给夷谡。现在可好,不但把夷谡抓了回来,好像随行的军兵人数还不少反多了?”
任逍遥半眯着眼,打了声呵欠,伸了伸懒腰才道:“皇上赢了不就好了,你管这么多。”
“那你说那姓莫的又是怎么回事?”
“皇上放心他,让他跟大军回来……”他又打了个呵欠,“大概是跟齐追一样的角色吧。”
赫连孤烟听了有些不爽,面上刀疤更加骇人,他道:“齐追?莫飞炎怎么说也曾是一国名将,跟齐追怎么一样来着?”
任逍遥白了他一眼,不屑回答,径自走向皇上。
其他人见了,也跟着上前几步,恭声道:“恭迎皇上回朝!”
几人悄悄抬起头来,又是看看莫飞炎,又是看看与皇上同骑的女子,窃窃私语着。
天倾不管众人阴晴不定的脸色,轻轻扬眉,淡道:“还不来见过皇后?”
此话一出,众人竟一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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