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瑾深吸一口气，“······是我眼界受限，没有提前预留研究方向。”

    “没有预留就没有预留，反正现在准备也来得及，难道毕主任觉得自己没有能力赶在京南大学的教授们来之前准备好？”

    毕瑾突然怔愣住，然后灿然一笑。

    “陈所长这个激将法对我有用。”

    陈望笑着拍拍毕瑾肩膀，“而且我最近忙完了，也可以帮毕主任打下手，时间肯定来得及！”

    “你要给我打····下手？”

    “对啊，嘿嘿嘿，是不是很受宠若惊？哎，不过谁叫我是你的朋友呢，朋友肯定要互相帮助。”

    毕瑾点点头，很认真地感了一遍后才问道，“不过家用电器厂那边的事你已经忙完了吗？不是说要赶在夏天结束之前把冰箱生产出来？”

    “弄完了，安装的事交给了周主任，放心吧，他比我还着急呢，恨不得明天就把生产线安装上，然后第二天就能把冰箱生产出来卖掉。”

    毕瑾对此很能理解，“周主任现在管着我们研究所的‘钱袋子’，最近天文台这边花销大，他看着这钱光出不进的肯定着急。”

    “天文台的那些研究设备都已经采购完了？”

    “清单上的设备已经定了一大半，但有些从国外进口的还得等一等。”

    陈望点点头，随意说道：“那你到时候把设备清单给我一份，我让华清实验室那边看看，有哪些能改进改进的，至于进口的······等我有空亲自来吧。”

    “陈所长难道还想研发天文学相关的仪器设备？”

    毕瑾语气惊讶，他知道华清实验室那边主要就是精密仪器研发，但之前研发的都是通信领域的设备，还没有涉足过天文领域的。

    “嗯，我们国内对天文领域的设备研究不深，高端天文设备几乎全部依赖进口，总不能一直跟别人买，那得花多少钱，还是自己做划算。”

    毕瑾听完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他知道陈望在科研上天赋罕见，但他们开始一个全新领域的设备研发的原因会不会太简单直接了些？

    想到这里毕瑾突然有些好奇，“陈所长，你知道确立一个研究课题的正常流程是什么吗？”

    陈望十分吃惊，“这个还有流程？不是只有申请的时候有流程吗？”

    毕瑾：“····”

    “其他研究所开辟一个全新研究领域，或者上新一类自研设备，先是反复调研行业现状。

    然后摸排技术壁垒，再层层开会研讨，还要比对备选方案，撰写立项报告，最后才逐级上报审批。

    总之肯定要经过数月甚至数年，才敢小心翼翼敲定研究方向，踏出第一步。”

    “那也太麻烦了！毕主任，我们还是弄简单点吧，有些流程该省就省。”

    毕瑾无奈笑笑，“我估计华清实验室的工程师和研究员们接到这个研发任务的时候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原因是什么。”

    “他们知道。”

    “他们知道？这不是还没告诉他们吗，怎么会知道原因？”

    “我们国内在这方面的研究确实比较少，我担心他们如果直接开始的话，会因为缺乏相关经验和理论延长研发周期，所以在回来之前就让他们开始朝这个方向研究了。”

    “所以你还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要研究天文领域的仪器设备了？”

    “是啊，对了，你刚不是说需要准备立项的材料嘛，我已经准备了。”

    陈望说着把自己的包放在毕瑾办公桌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摞资料。

    “这是我能找到的一些有关国外伽马射线研究的文献和期刊，都很齐全，你就不用单独再去找了。”

    毕瑾看着桌子上的资料一时间有些愣神，因为陈望好像是真的在认认真真给他打下手。

    陈望说给毕瑾打下手那肯定是认真的，接下来不仅帮毕瑾整理资料，而且还在毕瑾写申请的时候提出了一个特别重要的争议点。

    那就是他们想要证明伽马射线来自河外星系，单靠它在天空中均匀分布这一证据可能还不行。

    证明伽马暴均匀地分布在天空之中，就能证明伽马射线来自外太空，这是之前陈望和毕瑾在二十基地讨论时得出的结论。

    原因很简单，因为银河系是扁平的盘状，太阳系就在这个银盘里面。

    要是伽马暴都来自银河系内部的星体，那观测的时候爆发事件就会大量集中在银河那条光带上，银河上下的天区就少很多，分布会扎堆。

    可如果统计下来，伽马暴在整片天空各个方向出现的概率都差不多，均匀散布，那就说明它们不在银盘里面，而是散落在银河系外遥远的河外星系之中。

    所以当时陈望和毕瑾都觉得只要能确定伽玛暴是均匀分布在天空中的就足以证明他们的猜想。

    但这两天陈望仔细研究完收集来的资料后，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那就是如果伽马暴是银河系银晕里的中子星产生的，那么它也有可能均匀分布在天空之中。

    毕瑾一时间没跟上陈望的思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们银河系就像是扁平的银盘，恒星大多扎堆在盘面之上。

    但银盘外围包裹着一层稀疏近乎球形的银晕，银晕里恒星稀少，物质稀薄，可散落着不少古老的致密星体。

    如果伽马暴的源头，是散落分布在银晕全域的中子星，那观测结果就刚好能对上。”

    陈望跟毕瑾讨论问题的时候思维跳跃，就像这个解释，只是说了个开头，然后直接就跳到了结尾。

    但毕瑾听了却能明白他的意思，“因为银晕是球状结构，星体四面八方均匀包裹着太阳系。

    所以从地球视角看去，这些中子星的爆发就会均匀散布在整片天空，不会像银盘恒星那样集中在银河光带里？”

    陈望：“对！”

    毕瑾面色激动地站起来，“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均匀分布既能解释成遥远河外星系全域随机爆发，也能解释成银河系银晕球状分布的中子星爆发。

    如果到时候有人提出个猜测，那我们只靠伽马射线的位置统计，根本分不出孰对孰错，那也就没办法证明伽马射线是来自河外星系了。”

    陈望肯定地点头，“所以伽马暴在天空中均匀分布只是有力证据，不能一锤定音，还需要伽马暴的距离和光谱等具体的观测数据才能彻底盖棺定论。”

    当然，陈望肯定知道这是错的结论，可现在的人不知道，所以他必须得连这个可能一起排除了，以后他们的证明才不会有争议。

    毕瑾却冷静了下来，“可要观测到这些数据必须要地面超大望远镜，还需要找到伽马暴的光学余辉。”

    “是啊，只要伽马暴爆发，我们就得立马让地面望远镜跟进对准对应天区捕捉伽马暴后续的光学余辉。”

    “陈所长，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想说我之前准备的望远镜肯定不行，必须要超大望远镜，可我们还——”

    “这个不用担心毕主任。”陈望直接打断毕瑾的话，“我那里有超大望远镜的图纸和参数，到时候我们自己造一台就是。”

    毕瑾嘴巴张了张，“.......好。”

    陈望：“那你把这一点也加上，省得以后跟那些外国专家扯不清。”

    “.......好。”

    ——————

    而就在陈望和毕瑾忙着天文台的事时，首都这边也终于等来了一个好消息。

    那就是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已经正式宣布接纳华国成为组织成员国了！

    方韫奇知道这个消息时激动得直接大笑着在办公室里走了好几圈，即使这样兴奋欣喜的心情都没有平静下来。

    最后拿起电话跟宋平说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两人之前关系不错，见面都笑脸相迎，工作上的事也有商有量。

    但自从经历过“不择手段抢人”的事后，两人有很长一段时间见面时那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当然，因为被抢的人是陈望，所以是方韫奇单方面对宋平看不惯。

    后来宋平的项目因为陈望的参与狂拉进度条，直接从刚开始正在攻坚难题，变成了已经到尾声正在选发射时间。

    再加上科委的129项目成功落地，方韫奇对宋平的气才消了。

    不过可能正是因为两人闹了这次“不愉快”，现在的相处反而变得更加坦诚些，有时除了工作上的事，还能分享分享心情了。

    所以方韫奇才会第一时间给宋平打了电话。

    宋平是跟方韫奇差不多时间收到的消息，心情自然也很高兴，虽然他们国防科委用不着申请专利，但宋平觉得方韫奇说得对。

    移动通信以后肯定会是世界所趋，现在他们有能力走在世界的前端，那为什么不像西方国家一样先把位置占住，成为行业标准的制定者？

    先在国内颁布专利法就是他们成为行业标准制定者的第一步，因为只有先拥有专利法，他们的代表团坐在谈判桌上时才会从“来学习的观察员”变成“已有制度实践可展示的申请国”。

    实行第一步的时候确实遇到不少困难，争论此起彼伏，有人觉得眼下物资尚且紧张，谈专利保护未免太早。

    也有人担心保护技术专利，会抬高本土科研的门槛，束缚工厂自主改良的空间。

    可参与讨论立法的所有人，初衷都是为了让国家变得更好。

    现在国内的通信技术的发展速度确实快得不可思议，连带着整个工业发展都有了质的变化，这种情况下，颁布专利法确实很有必要。

    所以最后专利法的提案还是比较顺利地通过了。

    当时坐在会堂表态的各位代表并不知道，在上一世的这个时间节点，他们就是因为没有提前确立专利法，从而在外贸合作中签订了不少条款苛刻的合同。

    最后被外部逼迫得不得不匆匆确立专利法，但那时候华国已经在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的会议桌上当了好几年的“学习观察员”。

    而且西方国家也早已经铸就起了坚固的知识产权壁垒，导致后面的每一步发展都举步维艰。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专利法早早就确立了下来，而且因为某种原因，领导们十分有远见地提前申请加入了世界知识产权组织。

    而华国人民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当初做的这个决定有多明智，多重要！

    方韫奇在电话里放声大笑的时候，宋平也满脸笑容。

    “这下该你春风得意了，申请的专利恐怕都要用一辆卡车来装了吧？”宋平忍不住调侃。

    方韫奇第一次没有秉持刻在骨子里的谦虚之道，笑着道：“宋主任小瞧陈望了不是，一辆卡车哪里装得下，至少得三辆。”

    宋平脸上的笑容僵住，刚刚高兴的语气顿时变得有些酸溜溜起来。

    “老方，其实我们的俩的关系也并没有好到可以把话说得这么详细的地步，行了，我还有一个会要开，我就先挂了。”

    “嘟嘟嘟——”

    方韫奇听见电话里的忙音摇头笑笑，然后跟旁边的秘书揶揄道：“这个宋平，之前把陈望借走我生气，他还好意思说我小心眼。

    看看他，我不过说了句实话就听不得了，‘啪’地一声直接把电话都挂了。”

    “哼，我看喃，他的心眼才只有针尖那么大！”

    秘书可不敢接这些话，听了只能用笑容做回应。

    不过方韫奇本来也只是随意说说 ，并不需要秘书附和什么，他拿起笔在秘书刚拿进来的文件签了字，然后递给他。

    “文件直接发下去吧，顺便通知郝津卫同志明天过来开个会。”

    秘书恭敬地接过文件，应了声好，然后才退出了办公室。

    郝津卫是专利局局长，也收到了华国加入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的消息，他接到会议通知的时候整个专利局上下正在因为这件事而狂喜欢呼。

    专利局刚成立不久，整套制度尚在摸索之中，各种章程都只能一边向国外学习，一边探索自己的道路摸着石头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