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招收到第一个学生了?
看着眼前毕恭毕敬的苏晓曼,程野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这种感觉很微妙,既像是不经意间推开了某个时代的大门,未来一定会带来巨大的影响。
但又难免夹杂着几分忐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踏入冰窟。
毕竟两世为人,学生他当得够多了,但老师...不,校长,这还是头一遭。
过了数秒,杂念尽数收敛,化作了心底的一抹踏实与底气。
「你算是学校正式收下的第一名学生,但在我找到合适的老师之前,自学能力是我最看重的一点。」
程野开口打破了沉默,语调不疾不徐:「如果接下来的考核你都能达标,未来我或许会直接从学生里选拔出第一批助教和老师。我可以保证,被选中的人,得到的资源和奖励只会更多。」
「是!」
苏晓曼依旧躬着身子,整个人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脸色泛起激动的潮红。
随着药效化开与知觉的全面复苏,四肢百骸中涌动的那股轻盈感几乎要破体而出,让她恨不得立刻冲出去狂奔宣泄。
以至於程野後面又交代了哪些勉励的字句,她耳边嗡嗡作响,已然完全听不真切了。
直到浑浑噩噩地走出房间,雨过天晴、晌午的阳光再度照在脸上,那股漂浮在云端般的不真切感才一点点落回实处。
「我也是...异能者了?」
苏晓曼有些失神地擡起双手看了看,试探着向前走出两步,随即脚下狠狠一蹬!
一股奇异的滞空力瞬间自足底爆发,整个人轻盈拔地而起。
如旱地拔葱,直冲近两米的高度,轻巧得犹如旧时代武侠里的轻功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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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剂到底是什麽来头?难不成幸福城蛰伏了这麽多年,真捣鼓出了量产异能者的方法?」
落地站稳,苏晓曼擡眼望向视线尽头巍峨耸立的幸福巨壁,深吸了一口气,心脏疯狂跳动。
废土很大,能让人苟延残喘的角落数不胜数。
废土又极小,小到能让人看得见、摸得着的上升通道少之又少。
杀手平台那套高压、重赏的机制,让每一个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又爱又恨,深陷其中却永远摆脱不了底层消耗品的宿命。
落进程野手里,规矩与限制固然比杀手平台还要严苛冷酷,但这里所给予的反馈,却彻底颠覆了以往的所有认知。
在这里替他卖命、完成任务,得到的不再是那些带不进棺材的身外之物。
而是真真切切...属於自己的力量!
别说是这片末世废土,哪怕放在曾经的超凡时代,这也是不可思议的奇蹟。
这一刻,脑海中盘算过无数次的逃跑念头,悄无声息地彻底烟消云散。
她甚至瞬间理解了,为什麽强如汤伯、狂如风魔这般桀骜不驯的大平台金牌杀手,都会心甘情愿地放下所有尊严,争先恐後地沦为程野麾下最忠诚的走狗。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走狗,而是...学生!
「我是第一个学生,甚至还有机会转成老师...也就是说,针对感染源的清剿很快就会告一段落。下一个阶段要筛选的,不仅是战力,还有领悟力、自律,以及绝对的忠诚...」
苏晓曼一路在心底飞速盘算着,直到迈步走回仓库,整个人依然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而这幅脸色潮红、不能自已的失神模样,落在其他杀手眼里,顿时引得众人面面相觑,私语四起。
「她不会真被奖励了吧?」
「说啥呢,她这歪瓜裂枣的模样,还没有老子...俊俏。」
「傻逼,别和我说话,你的p让人恶心。」
「,她好像真不一样了,我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很轻盈。」
「轻盈?」
「喂,苏晓曼,不说话装高手呢,我愿意花积分买你的情报。」
」
「」
杂乱的议论声在耳边回荡,苏晓曼猛地收拢心神。
她眼神复杂地环视一圈,迎上了仓库里那一双双投射过来的灼热目光。
这种眼神,她在冷血互防的杀手平台上从未见过。
但在这一刻,她却瞬间读懂了这股狂热背後所蕴藏的情绪..
那是名为「野心」的烈火,正在点燃!
「很有意思的体魄天赋,竟然能单方向大幅强化滞空与弹跳力...」
办公室内,送走苏晓曼这位「第一名学生」後,程野若有所思地将观察到的数据记录在册。
事实证明,体魄强化并非全方位水涨船高,同样存在明显的偏科现象。
这种偏科的本质,在於万物源符的主动选择性表达,只针对性地激活了某一部分躯体潜能。
理论上,这些特化能力不仅能继续深度开发,甚至可以通过法炉进行拆解与重构。
不过眼下精力有限,天极法的种种玄妙变化,还需留待日後逐步推演。
「如果能将天极法彻底简化为学校的基础必修课,哪怕没有系统的信息赋予,单凭直接写入底层规则,我也能批量造就媲美异能者的战力。」
将这一构想写在学校计划中,程野又开始埋头苦思学校的名字。
框架搭得差不多了,学校却连个像样的名字都还没定下来。
叫什麽名字好呢?
幸福军校?
跃野军校?
以庇护城前缀命名後,记忆点是有了,听起来却有些普通。
还有可能涉及「侵权」,不被庇护城所允许。
大波军校?
临江军校?
地名听起来也稀疏平常,没有让人虎躯一震的感觉。
一个小时悄然而过。
还没等他琢磨出一个满意的名字,耳边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门轴轻响。
果不其然,被杀手们一致推举为第二个入场的,正是第一批尝到甜头的汤伯。
能在第二个进来,恐怕也是所有人都想看看,药剂的加成到底是一锤子买卖,还是能够持续叠加的永久增益?
如果是後者,根本无需多费唇舌,这群亡命徒心底仅存的消极与疑虑瞬间就会被彻底击碎。
到了明天,外围感染源的扫荡热潮不仅会回暖,甚至会掀起一场远超先前的热情。
「大人...」
汤伯探头望了望,随後满脸堆笑的探着身子走进。
「来,论年龄、轮战绩,你也是杀手里的老资历了,别客气,坐吧。」
程野擡起头,伸手示意。
汤伯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半个屁股搭在椅边,拘谨异常。
只是在心底,对着眼前年轻的面庞,却有种复杂莫名的情感。
平台发布任务,杀手接单,刺杀目标。
任务失败,被目标抓获,进行报复性惩罚和折磨,直至死亡。
这是正常状态下的逻辑链,所以落到程野手里,杀手们嘴上不说,心下却是多少有些明白自己的下场会是什麽。
然而事态的变化,却远超了所有人的想像。
尽管有人被打成了纸片人,尽管有人因为没有价值被当成反面案例。
但活到现在的人,情况并没有变得更糟糕,反而有种金盆洗手、脱离苦海的感觉。
那种刀尖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似乎一去不复返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忙忙碌碌的各种任务,以及内部勾心斗角、却又刻意收着的和谐竞争0
「怎麽,你看起来像是有话要对我说?」
程野摸出表单,目光又扫了眼面板右上角。
汤伯的配合度竟然又开始了剧烈变化,一会冲高到91%,一会又俯冲到83%,变化幅度之大,代表他此刻的心情很不平静。
「大人,我不明白...」
观察着程野的神色变化,汤伯小心翼翼的组织着措辞:「这些天我思考过您的目的,也想过我们这些人为您卖命可能出现的结果,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麽会选择我们这些人?」
「庇护城明明有更多忠诚的士兵,也有从小培养的精锐,启用他们、培养他们,难度应该比教育一群顽固的杀手要简单的多。」
「不觉得我是在惩罚你们,戏弄你们,让你们死在和感染源的斗争中了?」
「不,我其实从一开始就不这麽认为。」
汤伯缓缓摇头,「虽然我并不渴望从您这样的强者手里得到尊重,但事实是,我说过的话您确实会听,并有所思考,单这一点,就和戏弄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越是这样,我就越发怀疑自己,总觉得一切都没有那麽真实。」
「好奇这个?」
见汤伯的配合度稳定在了90%,程野想了下,身体靠向椅背。
有直观的数据进行判定,很容易从群体中选择出正确的人。
亲眼见证过超凡力量、又叠加年龄太大、异能消退等多重因素。
眼下看来,汤伯就是杀手中的突破口,也是二阶段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
而二阶段的重点,便是想办法跑通整个体系的模式运转。
学校能否维持下去,总不能指望着区区几十名杀手。
必须要有更多的「人才」加入,才能继续拓展模式,找出正确方向。
没办法发布任务钓鱼,想要请回来更多的杀手,重任就只能交给初代杀手们。
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扭转了心态的杀手,肯定比庇护城的士兵精锐更明白什麽样的人可以吸收,什麽样的人又会成为害群之马。
「你说的这些人群我确实考虑过,若是收拢这些人培养难度确实要小得多,也更容易出结果,就像那些和你们一起学习的士兵,无论是进度还是完成度,都要比你们这些人好得多,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麽?」
「他们从出生到现在,从没有选择生活的权力,生活在庇护城的体制下,就像我这个检查官,必须子承父业,从一个懵懂的普通人直接进入到最危险的岗位,随时可能牺牲,但却没有任何理由推脱。」
程野语气悠然,像是在闲聊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们的忠诚,本质上是对固有制度的依赖与惯性,接受的全是庇护城灌输的意识形态。既然这种忠诚具有极其明确的指向性,必须依附於原有的稳定体制才能维系,那麽一旦我建立的新秩序打破了旧有的平衡,走向多元与不确定,他们心中的那份忠诚,还能剩下几分?」
「忠诚?」
再次听到这个字眼,汤伯心头微震,下意识脱口反问:「那您又凭什麽认为,我们这群毫无道德底线的杀手,反而能产生忠诚?」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给了你们选择的权利,是去过从未经历过的好日子,还是继续回到以前,全由你们自己决定。」
程野的语气愈发平静。
但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平地惊雷般在汤伯脑海中轰然炸响。
选择的权利?
在心理学上,一个人如果长期处於被威胁、被支配、被剥夺的环境中,便会不可避免的陷入习得性无助状态。
说直白点,就是...摆烂。
认为外界不可抗拒,自身努力毫无意义,不仅行为动力会降至冰点,只剩麻木与应激反应,还会产生应激变态反应。
可要是破除了这种无助,一旦产生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那麽为了维持认知协调,便会主动将目标内化,那些痛苦也会一点点转为成就感,甚至为了选定的目标而拼命。
「大人,这不是选择,而是...垄断。」
汤伯艰难道,「您就不担心有一天,其它庇护城开出更高的价码,拿出更有诱惑的报酬,我们立刻反水吗?」
如果管理分阶段,那暴力与惩罚绝对是第一阶段。
就像程野最开始的粗暴行为一样,寻求恐惧来制造稳定。
中级的管理便会上升到意识形态,产生共同理念来维持稳定。
而到了高级管理...
就像霸主级庇护城垄断了核心资源,根本不担心会有人背叛。
就像程野掌握了让异能者恢复的手段,产生了巨大的向心力。
若是有人打破了这份垄断,管理的稳定性立刻就会崩塌到底。
「,你当杀手的时候,也会看的这麽长远吗?」
程野忍不住笑了,「还是你觉得,自己未来的价值,可以让其他霸主级庇护城开出天价筹码拉拢?」
「呃...」
汤伯脸色一怔,顿时讪笑起来。
「行了,真到了那一天有霸主级庇护城也看得起「汤伯」,觉得「汤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争相拉拢。」
程野乾脆利落地许下承诺,「你尽管来找我,只要你是去做对整个人类有益的事,是去干推动社会文明发展的事,而不是去当个反社会分子,那我不仅会放你离开,还会给予更多的奖励,永远支持你们。」
」
「」
目光对视,汤伯沉默了几秒,拿起表单开始填写信息。
也不知道为什麽,一个年轻人的三言两语,竟然让他这个老东西有些不服气,甚至有些逆反心理。
但不得不说,问过这些话後,积压在心头的情绪开始了整合。
至於最後会整合成什麽东西...
「情报系?」
程野接过表单,核算完分数後问道,「确定了?我其实觉得以你的经验,去作战系可能更好一些。」
「打手永远是最底层的,我能活到今天,就是比其他人更明白...什麽地方可以发挥最大的价值。」
汤伯肃然站起身,郑重躬身道,「请校长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证明自己。」
「哦?」
程野将表单放下,似笑非笑,「若是这一次没能获得奖励呢?」
「我相信,我对您的忠诚,绝不会输给外面的任何一个人!」
「很好,记住你现在的态度,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程野顿感满意,弯下身子从冰箱里取出一管试剂。
见试剂的颜色和上次不同,卖相更加高端,汤伯眼睛瞬间亮了。
「去那边喝吧。」
「是!」
双手接过药剂,汤伯甚至都没走到沙发旁,便揭开了塞子。
熟悉的恶臭味道涌来,让他愈发激动,直接一口灌下。
紧接着,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整个人强撑了不过半分钟便晕了过去。
「嘿,这些异能者体魄天赋恢复後,还能同步加大麻醉剂量才行。」
程野瞅了瞅,拿起防务通将这条需求发给了医疗署。
间隔了一个小时,又有话聊的一段时间过去,充能值又恢复到了满值,速度快的可怕。
因为上次已经具现过汤伯的面板,当下只需要灌入充能值回溯即可。
「异能和体魄相辅相成,如果没有强大的体魄,再厉害的异能也发挥不出几分...也就是说,控制好体魄天赋的回溯,就能间接控制杀手。」
看着面板,程野毫不犹豫的将充能值灌入光火虫的勇敢祝福。
这些回溯的天赋并非永久保留巅峰,也会产生跌落。
只要控制好两者之间的平衡,就能将所有异能者全都牢牢控制在手里。
27%充能值投入,面板闪烁,变为Lv1优秀。
又是38%充能值,上升至稀有。
想要进阶完美的充能值消耗暴涨,直接来到了79%。
程野乾脆起身,又给汤伯灌了一支药剂,确定能晕到充能值补齐缺口。
大半个小时过去,本来只是Lv1的普通祝福,摇身一变成为了Lv1完美级祝福。
而这,便是收集器最为变态的地方。
因为超凡生物的祝福,本质是为人类写入了一种功能定向的残缺源符。
人类并不能主动去掌握源符,而是被动的使用其中一部分能力。
哪怕汤伯当年的能力巅峰时期,祝福等级为上限Lv4,也并不代表他掌握了全部能力,方方面面远超Lv1完美的表现。
这是两个层面的东西。
举个例子,就像是手工土造的火炮和幸福城出产的防卫手枪。
前者固然威力巨大,消耗却同样恐怖,并且随时可能炸膛,毫无精准度可言。
而後者输出稳定,质量可靠,消耗可控,属於花小钱办大事。
半晌。
汤伯悠悠转醒,满脸都是幸福的神色。
这一次,他的内景地中没有再出现惊悚的画面,比如程野忽然变成了幻想中的父亲。
整个过程中,他躺在一处小山坡上,周围全都是飞舞的萤火虫。
月光洒下,却不觉得寒冷,只有种舒适异常的安心感。
甚至乎,这些天的浮躁也被这股安心抹平,心态完全稳定了下来。
「好舒服...」
汤伯翻身坐起,下意识的伸了个懒腰。
随後又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地方,连忙坐直身子,感受着可能存在的变化。
活力...似乎没有改变,不是上次那种充盈的满足感。
能力...
汤伯微微一愣,伸出手掌,窗外的光芒竟如臂使指般,瞬间在掌心汇聚起一缕。
「这...」
还没等光华完全凝实,他便已经感受到了和之前的不同。
这一次,不再是对凝聚光芒上限的增加,而像是...掌控力?
「我的天...」
望着漂浮在掌心,只有指腹大小的光点,汤伯眨眨眼,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论杀伤力,这枚光点完全不如先前凝聚的大型光刀。
可对身体的消耗,却不值一提,哪怕凝聚十次、百次,应该都不会有明显的透支。
而这一点便代表着,曾经只能用作杀招的异能,变成了...普通攻击?
这种变化,甚至要比能力的上限恢复,更让人感到震惊。
因为它的存在,是先前哪怕巅峰时期,都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咳咳,别手欠乱扔啊,我这房间虽然不是什麽值钱合金,但要是有损坏必须从你帐上扣除大量积分。」
见汤伯蠢蠢欲动,程野轻咳一声,连忙示意道。
然而还没等汤伯再说什麽,办公室的房门却被人再次敲响。
「站长...」是阿蛇的声音。
「进来。」
说着,程野递了个眼神。
汤伯心领神会,迅速散去掌心的光团站起身来,趁着阿蛇推门而入的当口,低着头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怎麽了?」
「云水镇又来了电话,想要向站里求援,收容可能存在的感染源。」
「第几个电话了?」
「从昨天到现在,已经是第七个了,还给唐斯站长也去了电话。」
「说什麽了吗?」
「张检查官想要和您视频详谈,唐斯站长已经批准了他的申请。」
「给我拒了,哪惯的臭毛病。」
程野呵斥一声,眉头蹙起,「告诉他,云水镇阳奉阴违,不顾镇内上万人的生命安全,只为了个人的一己私慾,这是要掉脑袋的事情,谁也保不了他,只等丁站长回来就会处理。」
「是,是!」
阿蛇连忙点头,又小声道,「黎明检查官也来了电话,说待会想和您在站里见一面?」
「哦,黎明?」
程野语气微顿,刚刚的愠怒瞬间消失不见。
「黎明检查官可是站里的五期检查官,这麽着急见面,肯定有要事。」
「去,立刻回他电话,就说我在办公室随时等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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