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波将办公室的门关好，转过身来，看向坐在办公椅里的辛小爽：「辛姐，事情摆平了。」

    「坐。」辛小爽指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马波走过去，挪了挪椅子，笑着坐下。

    辛小爽抛了一支烟给他：「说说看，这个杨锦文是什麽来历。」

    马波点上烟後，辛小爽把跟前的玻璃菸灰缸，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杨锦文以前是秦城公安厅的，听说破过很多大案子，具体是什麽案子，不知道。

    他去年刚调来蓉城，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好几个人，因为时间比较短，名字也没查出来，不过他家里的情况我们掌握了。

    他老婆叫温玲，是蓉城公安局法医室的主任，生了一对龙凤胎，地址就住在蓉城青阳区的锦华花园。

    我们本来打算摸清楚他住几号楼，没想到刚去这个小区，就碰着他带着家人推着行李箱出来，回秦城去了。」

    辛小爽皱眉：「真的回秦城了？」

    「没错。」马波点头：「我们跟着去蓉城机场，我还买了一张机票去到登机口，看着他们一家人登上的飞机。」

    辛小爽抽了一口烟，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马波继续道：「辛姐，让刀哥去查看看，毕竟以前他做过警察，门路肯定比我广，比我查的更清楚。」

    辛小爽沉吟道：「你知道这个杨锦文为什麽会盯上咱们吗？」

    「为什麽？」

    辛小爽说了一个时间：「6月1号。」

    马波将拿到嘴边的香菸放下来，赶紧直起身来：「屍体被警察发现了？」

    「对。」辛小爽点头：「刘凯他们事情没做乾净。」

    「那怎麽办？」

    辛小爽见他着急，用手压了压：「别慌，抛屍的两个司机已经被处理掉了。」

    马波吃了一惊：「杀了？」

    辛小爽瞥了他一眼：「大惊小怪的。」

    马波笑了笑：「杀了好，杀了好，这下就没人证了，那之前的屍体是怎麽处理的？」

    辛小爽吐出一口烟，缓缓道：「等过一阵，你和刘凯带人去把之前抛屍的地方处理一下，别再让警察发现了。」

    「好。」马波点头，又问道：「辛姐，公安既然发现屍体了，那为什麽不继续往下查呢？」

    「不是没查，蓉城刑警队查了半个多月，连屍体的身份都没搞清楚，我从别人那里打听到，本来这个案子要当做悬案的，就是公安厅的杨锦文，他要坚持查下去，所以查到了刘凯的轧钢厂。」

    马波赞叹道：「卧槽，他妈的挺厉害啊。」

    「所以啊……」辛小爽顿了顿：「你说这个杨锦文放下案子不管，突然带着家人回去秦城，到底是个什麽意思？」

    「还能有什麽意思，他拿走了我们二十万还不够啊？是个人都贪财。」说完後，马波又道：「就跟刀哥似的。」

    辛小爽没理他这一茬，而是道：「这样，你找几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杨锦文，看他什麽时候回来，只要他回来，就马上报告给我。」

    马波皱眉：「有那个必要吗？」

    「你说呢？」辛小爽瞥了他一眼：「周老板後天坐飞机过来。」

    马波在椅子里扭动了一下：「他不是上个月刚来过吗？」

    「听说他又在香江开了一家公司，咱们白董事长也入了股。」

    「又要招待他？我们这次上哪儿给他找人？」

    辛小爽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我有安排，你们只需要做事就行。」

    「好。」马波站起身来：「我这就去安排人，去青阳区的锦华花园租一套房子，只要杨锦文一家子回来蓉城，我们马上就能知道。」

    「行，去吧。」辛小爽挥了挥手：「对了，去把张豪给我叫上来。」

    「知道了。」

    马波离开办公室後，并没有下楼，而是向楼下的一个服务员喊了一声：「喂，辛姐要见张豪，叫他上来。」

    猫子点头：「好勒。」

    猫子单手拖着托盘，绕过舞台後面，去到经理办公室。

    这会儿，张豪坐在办公室的椅子里，嘴里叼着烟，看着手上拿着的银行存摺，总共三千块不到。

    香菸燃了一半，菸灰掉在桌子上，他用手撇开。

    「张哥。」

    张豪抬起头来，将存摺揣进兜里，没好气地道：「什麽事儿？」

    猫子殷勤道：「二楼的小马哥让我来叫你，他说辛姐要见你。」

    「知道了。」

    张豪站起身来，猫子刚要走，他招手：「你过来。」

    猫子眼睛微微眯起，往前迈了几步：「张哥，什麽事儿？」

    「你有没有结婚？」

    猫子摇头：「还没呢。」

    张豪犹豫了一下：「我问你，假如你把一个女人搞怀孕了，你说要不要负责？」

    「当然要负责。」猫子近乎是脱口而出，完全带入了自己。

    「滚，白问你了。」张豪踹了他一脚。

    猫子腰杆一扇，躲了过去。

    他站住身，笑道：「如果那个女人想把孩子生下来，说明人家是爱你的，毕竟孩子是自己的，又不是别人的。」

    「这倒也是。」张豪点点头。

    猫子笑了笑：「那我去忙了。」

    「去吧。」张豪挥挥手：「对了……」

    猫子皱眉：「张哥，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做吗？」

    「别跟孔小顺那帮人学，多存点钱，如果遇到喜欢的女孩，手里没钱就不能保障人家的生活。」

    猫子挑挑眉：「知道。」

    张豪吐出一口气，把手里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使劲碾熄，然後绕到舞台後面，上了二楼。

    二楼办公室外面照样坐着马波和吴达，张豪和他们打了一个招呼，敲响办公室的房门。

    「进来。」

    听见里面的声音，张豪推开门，努力摆出一张笑脸来。

    「辛姐，您找我。」

    「关门。」辛小爽坐在椅子里盯着他。

    「好。」

    张豪关好门，迈到办公桌前，没叫他坐，他也不敢坐：「辛姐，您找我什麽事儿啊？」

    辛小爽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素素姐不想干了，你知不知道？」

    「这……」张豪心念一转，马上回答道：「我知道这个事情，我劝了她很久，她是我们夜总会的台柱子，多少老板喜欢她，她这一走，我们得损失多少钱啊。」

    辛小爽收敛起笑容，冷眼盯着他：「别装了，伊素跟你什麽关系，咱们夜总会谁不知道啊，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吧？」

    「我……」张豪心里一凝，後背冒出了冷汗。

    「张哥，说实话，你人不坏，挺讲义气的，你虽然对下面的服务生骂来骂去，但谁有难处，都找你帮忙，这我知道。

    我找你来，也不是怪你把我台柱子给拐跑了……」

    张豪急忙摆手：「不，辛姐，我真没拐走伊素。」

    「难道不是吗？」辛小爽微微眯着眼。

    「真不是。」张豪点头：「这是她自己要走，就算她要走，也不会跟我在一起。」

    「她肚子里的孩子你不要了？」

    「这……」张豪心里一横：「鬼知道她肚子里是谁的孩子，可能就不是我的。」

    「是吗？」辛小爽躺回椅子里，靠着椅背：「你就不爱她？」

    「我这种人，谁会喜欢呢？」张豪苦笑了一下，随後认真回答道：「辛姐，我跟伊素就完全是那种关系，不带任何感情的……」

    辛小爽一边笑着，一边用指头点他：「搞上我台柱子，那我得收你钱啊。」

    张豪苦笑：「我这不给您打工吗？」

    辛小爽摇头：「记住，你欠我的。」

    张豪赶紧点头：「是，是。」

    辛小爽坐直身体，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身份证丢在桌面上：「这是伊素的身份证，她下班的时候你交给她。」

    张豪下意识地伸出手，赶紧把身份证拿在手上。

    这个动作，被辛小爽瞧在了眼里。

    「念你给我做事那麽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我就放过你一马。你把其他四个女人给我看紧了，别让男人勾走了，谁要是敢动我的摇钱树，我就打断谁的腿！」

    「是，我知道。」张豪手心冒汗：「辛姐，那我去忙了？」

    「去吧。」

    张豪转过身，不知道为什麽，当他拿到伊素身份证的时候，心脏怦怦直跳。

    京都夜总会所有女孩子的身份证，都捏在辛小爽的手里，想要走，必须要做出牺牲。

    这就是一个吸血的地方，不把人榨乾榨净，就别想走。

    张豪很意外，辛小爽为什麽会那麽痛快放伊素走呢？

    不说别的，只要伊素还在夜总会，她能给辛小爽赚不少钱。

    不过管他的，伊素自由了！

    想着她接下来能安安稳稳的生活，不再上台表演，不再接待那些大老板，张豪心里感到了一丝安慰。

    同时也觉得自己很窝囊，这是伊素自己争取来的，自己作为男人，一点忙都没帮上，而且还害怕丢掉这份工作。

    钱，得存钱！

    张豪心里想着，伊素真要把孩子生下来，以後得花不少钱。

    他打开办公室的房门，心情激动地走了出去。

    「嘭！」

    京都夜总会後门停车场里。

    一辆银白色的金杯面包车里，耳麦里传来关门的声音，姚卫华取下耳麦，拿起金属桌上的钢笔，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三个字：周老板，还在这个名字後面打了一个问号。

    他正琢磨监听到这些对话的时候，车门被敲响，有人拉开了车门。

    「杨处！」姚卫华高兴得不行：「这两天没你在，可累死我了，搞监听我真不行，还要分析他们的对话，您总算回来了。」

    杨锦文坐进车里，等冯小菜上来後，他伸手把车门关上。

    面包车里再次陷入晦暗之中，金属桌上的仪器发出微微的红光，照在杨锦文的眼镜片上。

    「姚叔，这两天，有没有监听到什麽情况？」

    姚卫华正色道：「消息挺多也挺杂，就等着你回来分析布控，辛小爽这夥人犯下的可能不止一起凶杀案。」

    杨锦文眼神微微一敛：「杀人放火金腰带，这个案子不偿还几条人命，对不起咱们穿的这一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