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政委，啥叫耍个朋友？」

    晚上六点半，八局的院子里，猫子挽着袖子，一边帮老霍切菜，一边请教道。

    老霍手里正抡着大勺，在锅里炒着火锅底料，锅里刺啦作响，香味嗷一下就上来了，还冒着白烟。

    「有人找你耍朋友噻？」

    「不是……」猫子不知道怎麽解释，他想了下，再次问道：「到底是什麽意思？」

    「这要看你在啥子场合说的这个话……」

    老霍的普通话也不是很标准，跟他煲的米饭似的，虽然菜做得一级棒，但煲米饭的功夫非常拉胯，煲出来的常常是夹生饭。

    「就譬如说，你去女娃儿多的那些小巷子里，人家喊你耍个朋友，你懂不？」

    猫子明白了过来，嘴里骂道：「沃日。」

    「但也不完全是这个意思，正常男女娃儿耍朋友，就是谈恋爱的意思，懂得起噻？」

    「懂起了，懂起了。」猫子脸色转换极快，鼻子被火锅的香味刺激到，他转头打了一个喷嚏，随後嘿嘿的乐着。

    老霍瞧出他心里有猫腻：「猫子，有人找你耍朋友？」

    猫子摇头：「不，不，就是普通朋友，吃个饭。」

    「你请人家？」

    猫子开心地点头。

    「那人家答应了嘛？」

    「答应了，明天晚上。」

    「哎呦，你龟儿子真的要耍朋友了？」

    猫子一听『龟儿子』三个字，这话不该是老霍说出口的，而且也不是正宗的川话，他吓得急忙转过头，只见姚卫华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老姚，你别……」

    「猫哥耍朋友了！他谈恋爱了！」

    姚卫华根本不给他面子，张嘴就喊，生怕别人不知道。

    二楼窗户一下子打开，冯小菜从左边窗户伸出脑袋，蔡婷从右侧窗户伸出半个身子。

    两个人齐齐喊道：「真的？」

    姚卫华抬头望了她们一眼，指着猫子道：「他亲口承认的，估计是农贸市场的那个女娃儿。」

    猫子脸都白了，支支吾吾道：「我没有，老姚胡说。」

    冯小菜嬉笑道：「猫哥，那女孩很不错，你被人欺负的时候，她拿着刀就冲上去帮忙，我和杨处都看见的。」

    蔡婷的嘴跟老姚一样毒，她撇撇嘴：「指不定，人家女孩是那个谁、王老么的女朋友，见猫哥欺负自己男朋友，是想拿刀通捅杀猫哥，恰好被小菜和杨处给遇到了。」

    「不会吧？」冯小菜眨眨眼。

    「怎麽不会。」蔡婷认真思索道：「猫哥才认识她几天？对她熟悉吗？我告诉你，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时候，温玲从中间的窗户探出头来，笑脸盈盈地道：「猫哥，别听蔡姐瞎说，勇敢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加油！」

    猫子本来很沮丧的，一听温玲的话，就更加沮丧了，因为温玲咯咯笑着，明显是拿他打趣。

    猫子懒得搭理他们，转过身继续切菜，只不过心里遭到了刺激，表情有些闷闷不乐。

    他嘀咕道：「温大主任什麽时候来的？」

    老霍搭着话：「下午那阵。」

    「她来干什麽，这又不是她的单位。」

    「人家老公是咱们单位一把手，你问我，我问谁去。」

    「老霍。」

    「你说。」

    「你们这边的女孩都很彪悍吗？」

    「怎麽可能！」老霍摇头，随後嘿嘿一笑：「结了婚才彪悍，我老婆结婚前像是小猫咪，结婚就变成了母老虎。

    我这厨艺是怎麽锻链出来的？你要是找个我们这里的女孩做老婆，以後有你遭罪的。」

    「谷雨不是那样的女孩。」猫子摇了摇头，嘴里呢喃着。

    老霍听见这话了，回答说：「猫子，我看你这表情啊，你可能是找到万中无一的女孩了，加把劲，把这女孩拿下。」

    「是吗？」猫子渴望地看着他。

    「耍个朋友嘛，是我们这里比较含蓄的说法，关系也可以再进一步，接触接触总没错。」

    「谢谢你，老霍。」猫子诚恳地点了点头。

    火锅端上桌，猫子以为大家伙会取笑他，但并没有，大家只是像平常那样聊着天。

    还有几天就是春节了，杨锦文和温玲商量着过几天回秦城，姚卫华和蔡姐也得回去过年，冯小菜并没有这个打算，因为她老爸准备来蓉城过春节，谁叫人家有钱呢。

    至於猫子，忽然想到远在他国异乡的蒋雨欣，好久没给她打电话了，也不知道她最近怎麽样，国外过不过春节。

    蒋雨欣去国外留学已经一年了，说好的一年，又加了一年，要整整三年才能回来。

    猫子心里想着，要是妹妹在的话，他也能有一个说话的人。

    吃完饭，猫子帮老霍收拾餐盘和锅具，这活儿本来是龙羽帮忙乾的，因为太晚了，龙羽住的也远，所以她得早点回去。

    猫子在水槽里洗着碗，这时候，他看见杨锦文端来一摞饭碗，挽起袖子，拿着抹布，在水龙头擦洗着碗筷。

    「猫哥。」

    「嗯。」猫子瞥了他一眼，点点头，他以为杨锦文会说些什麽，但对方并没有。

    把碗筷洗完後，杨锦文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後跟温玲一起回宿舍了。

    翌日，周六。

    猫子想要睡个懒觉，生物钟让他在早上七点睁开了一次眼，发现姚卫华已经穿好衣服，正准备出门。

    「去哪儿？」

    「要你管！」姚卫华怼了一句。

    猫子想着他肯定是去找华西医科大去找姚桃，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准备把查案的那几天缺失的睡眠补回来，睡醒後就去外面找个电话亭，给蒋雨欣打个电话。

    中午打电话，洛杉矶那边刚好是晚上九点，正是蒋雨欣下班的时间，打完电话再去商场挑一套新衣服，好久没买衣服了，猫子想着买一身西装，约谷雨吃晚饭，必须得正式一些。

    这时候，姚卫华走下宿舍楼，准备去路边打车的，想了想後，他去到单位，反正就几百米而已，他偷了猫子的二手自行车，沿着胡同瞎逛起来。

    去的方向并不是华西医科大，而是直奔北东街农贸市场。

    因为马上要过年了，农贸市场很多人，挤来挤去的。

    姚卫华骑着自行车，找了许久，才找到那间卖黄鳝和牛蛙的小店面，他没有直接过去，而是推着自行车，在旁边看了许久。

    谷雨姐弟俩很忙，但再忙，也注意到了不远处那个中年男人，一直在盯着他们。

    「姐，你瞧瞧，那人是不是王老么找来的？」

    「别管闲事。」谷雨摇头，她正忙着给客人清洗杀好的牛蛙。

    「姐，最近生意挺好，我看要不要去远一点的地方，多抓一些黄鳝来卖？」

    谷雨看了看弟弟，他眼里都是血丝，他们卖的黄鳝，都是弟弟带着小夥伴，每天晚上去郊区农田抓的，辛苦不说，被人家农户发现了，还得挨一顿臭骂。

    「不了。」谷雨摇头。

    「那不行，正是赚钱的时候，妈要住院，没钱不得行。」谷鹏坐在长凳上，一边杀黄鳝，一边道：「妈要是治不好，我们都没家了。」

    谷雨红着眼，努力挤出笑容来，把手里装好的黄鳝递给站在前面的客人：「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等人走了，谷雨微微吐出一口气，看向刚才那个中年男人站着的地方，对方已经不见了。

    不多时，有一个女人来到她们的摊位前，非常的英姿飒爽。

    「鲫鱼怎麽卖的？」

    谷雨用围裙擦了擦手，见对方说的普通话，便笑着招呼道：「都是土鲫鱼，您要的话，给您算便宜一些。」

    「那行，秤两斤，我拿回去喂我家的猫儿。」

    「好咧，是要活的，还是给您杀好？」

    「活的，猫儿喜欢活蹦乱跳的。」

    「那给您装起来。」

    谷雨用筲箕装好十来只活蹦乱跳的鲫鱼，把水漏乾净後，上了秤，递给人家。

    女人接过後，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打量，看得谷雨有些不好意思。

    「多少钱？」

    「十块钱。」

    女人把钱递给她，等她找零，一边问道：「你弟弟不上学吗？」

    「上的。」谷雨笑了笑，把零钱找给对方：「家里有些变故，明年就让他上学。」

    「挺好。」女人点了点头，再看了看她，随後就走进了菜市场。

    见女人走後，谷鹏皱眉：「姐，今天早上有些不对头。」

    谷雨也感觉到了：「为啥子？」

    「我发现好几个人盯着我们。」

    「估计是市场上人太多，是在看我们卖的货。」

    「你看，又来一个美女。」谷鹏向她努努下巴。

    谷雨抬眼一瞧，确实是美女，这女人站在人群中，非常的亮眼，几乎是生活中很难看见的那种大美女，而且非常端正，眉目之间的气势，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你好。」

    「你、你好。」谷雨结结巴巴地打了一声招呼，心里想着，怎麽又是个外地人。「你要买点啥。」

    对方偏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看得谷雨毛骨悚然。

    「挺漂亮的。」

    对方突然来这麽一句，让谷雨很不好意思。

    谷雨刚要再招呼一声，却见对方双手插在大衣上兜里，转了转身，瞥了一眼坐在长凳上、系着防水围裙的谷鹏，皱眉道：「你该去上学。」

    谷鹏眨眨眼：「你买不买黄鳝？东说西说的。」

    对方用标准的川话警告道：「你娃儿嘴硬，以後有人收拾你。」

    对方说完这话，潇潇洒洒地走掉了，谷鹏目瞪口呆，不知道这漂亮姐姐是啥意思。

    谷雨抬头望去，只见女人走向前方的大棚下面。

    挨着卖蔬菜的摊位前，那个抓捕王老么的刑警，又高又斯文，脸上还带着金框眼镜，他手里提着买的水果蔬菜，向自己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漂亮的女人走到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在一片嘈杂的农贸市场里，像是两束光。

    那女人转身，向自己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跟着高个子刑警挤进了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