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李十五面色有些寡沉:“大人莫不是在框我吧,如今棺老爷腹中,可就有一张面值六十万功德钱的钱票,还是卖贾咚西功德钱换来的。”
“至于‘钱’之一字,更是俗不可耐,臭不可闻,当然也必不可少,只是有这么大能耐?怎会是一种道生?”
白晞提醒道:“十五,慎言。”
“脑海之中切莫乱想,更别在乱想的时候提及这个字,虽然如今没这些忌讳,可警惕一些并不为过。”
“至于钱。”
“你且问问世间之人,多少人当牛做马一生碌碌奔忙,到头来半生困于银钱,被这方寸纸票给捆住手脚,锁死本心,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你还说,这个字不够可怕?”
“罢了。”
“就此打住,今后再也别提了,白某也不讲。”
白晞说罢,又是上下打量个不停,啧啧称奇道:“十五你如今的确变了,既如此,本官……白某就给你好生上一课,正所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李十五脸又黑了:“大爻星官,给本国师闭嘴!”
“所谓大道理,世人谁不能张嘴就说上一箩筐?道理大伙儿都懂,只是做起来难,或者根本不想做罢了。”
“如那道玉,一身古人风骨,从来手不释卷,他不懂书中道理了?只是他不说,也不显摆,偏偏最后闷声不吭的,将蠕寄一族给一把火全烧了。”
白晞见此,眸光有些下沉,似被说得伤心了。
只是道了一句:“十五,既然你嫌本官是个话痨,这便离去吧,看来你不是本官知心之交。”
“记住一事,多读佛经。”
话音落下之际。
场中已无白晞,唯有风雪倒卷天际,阵阵寒意逼人。
李十五眸子一瞪,大吼道:“大人你回来啊,也没叫你走啊,本国师如今有疑问满腹,你把话给说清了啊……”
只是,再无人回应。
他眼神随即落寞下来,有些苦笑道:“呵呵,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大舌头’人设的白晞,不曾想却是个玻璃心,一句也说不得他。”
“吱儿”一道让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庵门打开一丝缝来,贾豪在里面眼缝眯着,一边偷窥,一边小声招呼道:“国师,天聊完了没?”
“千禾姑娘说有狗气靠近,就知道你来了,让我来接你,赶紧进来烤火啊。”
李十五望了一眼,进入庵中。
贾豪将门合拢,似尾巴一般跟在身后,絮絮叨叨:“国师,师太她人呢?她咋不回娘家看看?尼姑叔叔们都说了,现如今庵中买卖不好做了,得有个头牌镇场,否则咱们这黄生意得彻底黄了。”
李十五语气平和:“我出来,不过是透透气罢了。”
“同师太待在一起久了,太煎熬了,实在有些遭不住。”
片刻之后。
李十五于一禅房之中,见到千禾身影。
而后就见到惊悚一幕。
只见千禾一张人脸,被人半撕开,如抹布一般粘一半粘连脸上,另一半垂挂在下颌旁,皮肉连着纤细的血丝筋膜,轻轻晃荡。
浑身更是伤势极重,堪称破碎淋漓。
整个人躺在床榻之上,没有鲜血喷涌的暴戾,只有一种潮湿、陈旧、发腐的诡异。
“李……李十五!将房门关了,风吹着冷。”,千禾语气极为虚弱,几乎轻不可闻。
只是垂挂的半张人脸被牵动,筋膜扯得细微作响,发出“滋滋”轻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十五轻声轻脚将禅房门关上,目光紧盯着道:“怎会如此?莫非也有人在杀你?”
千禾硬扯出一抹笑来:“或许是吧!”
“一个月前的一夜,听到庵门外似有人在撕扯那一副对联儿,我就出去了一趟,只是还没见到来人,就变成这般模样了,根本斗之不过。”
“这天道境跟个摆设似的,倒是让你看笑话了。”
李十五沉默不言。
只隐隐觉得对方描述之人,同要杀死妖歌的那一人,应是同一人。
千禾问:“我那好姐妹儿,师太呢?”
李十五想了想,道:“同殿下礼成姻缘落地了,且婚后颇为贤惠,是个贤妻,是殿下的好助力,大周天帝更是对这儿媳颇为满意。”
千禾:“师太如今一次几个功德钱?”
李十五:“一百个!”
千禾叹了口气,咳了几声道:“你也是报喜不报忧了,还是多劝师太收敛着些,别再恃美行凶了,那帝案一家人会是什么好人?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底深渊。”
李十五望她:“你要死了?搁这儿交代后事呢!”
千禾道:“差一点,所以公子,配种吗?”
几句寒暄之后。
李十五退至房外。
见天地之间,天压得极低,云沉得极重。
仿佛是大因果落地前,天地规则在尽情宣泄着自己。
“呵,寻道冥?寻寂天君?”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如何去找?”
就这么。
李十五索性在救世庵中住下了,选在前院一间禅房里,想着能否碰上那只‘写对联的鬼’,同时每日里捧着佛经,逐字逐句细细研读着。
恍惚不觉。
又是一月已逝。
天更寒,地更冻。
贾豪换上了一身红袄儿,说道人山过年关了,千禾依旧吊着一口气,整日里要死不活的,救世庵中更是直接没有嫖客了。
这没了师太后,无人想着跨越漫漫之距,来耍几个丑陋大汉性转之后变成的姑子,毕竟挺贵。
如此这般。
庵里这么多口人,生计倒是全压在贾豪小小身子上了,整日里早出晚归,背着比自己还大的行囊。
贾豪也乐得如此,说她们养我,自个儿如今养她们天经地义,还称要凭着自己一己之力,将‘贾’之一姓口碑给逆回去。
他倒是对李十五棺老爷极为眼馋。
自知买不起,只问能不能租着用上一段时日,租金算便宜些。
这一日。
李十五刚从千禾房门出来。
对方不仅没有伤愈,反而更重了,已是有些神志不清,同师太一般口里假修、假修念叨个不停。
“鸣泉,肆半雨,这两人又去何处了?”,李十五抬头望着天色,疑问一声。
就听贾豪扯着嗓子在前门大吼:“国师,有人来了,一只好看的纸人。”
几瞬之后。
李十五望着那满头纸发飘摇,堪称风华绝代纸道人,笑道:“原来是前辈,何故来此啊?”
见他这般模样。
纸道人默默后退了几步,一双狭长纸眸之中,硬生生多了些许警惕之色:“李十五,你本是修罗心,何故佯装成菩萨样?你想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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