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就这般明目张胆，让肆归客背这一口大黑锅是吧？”

    李十五神色冷峻，立在横七竖八残肢碎骨之间，望着那三尊地官，字字如冰，掷地有声：“没长眼？这满地尸骨明明是太子所斩！”

    “且尔等真不演了？”

    “此前两次，还得让乱修逆转画面，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现在嘴一张就给定罪了？”

    三尊地官屹立满地腥风中央。

    其中一尊笃定道：“分明就是肆归客行凶，我等明明亲眼所见，故殿下怎么会有罪呢？殿下绝不可能有罪！”

    帝案闻声，眸中一抹寒光流转：“人确实是本太子动手杀的，何故冤枉那肆归客？他在本太子门前当狗这么多年，还不曾有这个胆。”

    三地官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无波澜，无思索，异口同声道：“既然是太子杀得人，那肆归客果然是凶手，罪加百等。”

    说罢。

    身形同时隐去，朝着肆归客所在地方而去。

    李十五面无表情立在原地，唯有心中起伏不定。

    倒是我娘师太悠哉悠哉，口里甚至乐得哼着小曲儿，有些娇羞在帝案肩膀上蹭啊蹭。

    这一幕。

    李十五清晰看在眼里。

    既觉得画面惊悚吓人，又打心眼里认为师太长得真的好美好美，这太子之命果然贵不可言，居然有这福分娶了师太为妻。

    约莫数十息之后。

    他道：“殿下，此事如何说？”

    “你已经承认是自己动得手，偏偏三位地官跟个棒槌似的，非说是你杀得人，凶手却是肆归客。”

    “这不有病嘛！”

    帝案道：“如今大周天人族之中，确实是闹了鬼，本太子则是充当那旁观者，将一切一一落在眼中。”

    紧接着。

    第二因之界蔓延开来，将师太轻轻推了出去的同时，将李十五笼罩其中。

    帝案微垂眼眸，语气不清不明：“国师，世上真二十多万年太子乎？”

    李十五拱手行了一礼，低头将自己眼神遮掩：“殿下已经问过数次了，这不过是李某当初一句戏言罢了，切莫上心。”

    帝案抬头，望着远处天穹悬着的那一座銮殿，语气陡然转重：“国师，你觉得本太子有那机会，盘踞其中主位吗？”

    闻声。

    李十五瞳孔猛缩：“殿下，陛下乃是第二因之境，当年甚至同秋风天交手的，至于你，如今甚至还不是一个传道者级生灵。”

    他直视眼前身影，语气一字一顿道：“你，拿头去打吗？”

    帝案随口接上一句：“秋风天？我父当年不是都快被秋风天给打死了？”

    李十五回：“当时太过特殊，大周天人族并未跨入现实之中，秋风天占尽先天优势罢了。”

    却见帝案嘴角微微勾起，漾开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国师，若是本太子心里真有些不可描述想法，你站谁？”

    不等李十五回答。

    他接着道：“罢了，国师还是站位我父吧，本太子怕真有那么一天，你会在背后捅上我一刀。”

    “毕竟背刺狗，背刺狗，狗眼专挑熟人咬。”

    李十五道：“殿下说笑，李某已经不背刺了，且背刺狗本源已经许久没有反噬了。”

    “此外。”

    “本国师依旧得提醒殿下一句，你斗不过的，莫要伤了父子和气，让世人看一场天大笑话。”

    帝案忽地压低了声：“或许，有变数呢？”

    “就好比，如今无量祟海之中的十座山，隐约有山崩之迹象。”

    一刹之间。

    第二因之界悄无声息收拢。

    帝案抬手在李十五肩头拍了一拍：“国师无需多想，本太子只是不懂那男女闺阁中事，所以想让国师提点上几句。”

    李十五尤为牵强笑了笑：“李某不擅房事，且这种事师太才是老行家。”

    听着这话。

    师太不可名状肉山躯体，层层蠕软肥厚的肉褶缓缓舒展，硬生生凑出一副纯粹娇憨的笑颜：“师太懂，师太我最懂了！”

    “夫君放心，国师昨日提点我了。”

    “要想在族中地位稳，得诞下一子嗣，不能再是那因果胎，而是得货真价实的血脉之胎。”

    见此情形。

    李十五只是默默从棺老爷腹中，掏出一面手工雕刻的木质屏风，甚至还将金子融化之后，在上面拼成‘永结同心’四个大字。

    他递了出去。

    语气平和道：“毕竟是殿下大婚，虽说实在有些太过潦草了些，且无人送贺礼，可本国师不能不送。”

    “此物是昨夜之时，我亲手所做。”

    “祝二位，永结同心，岁岁安澜。”

    简简单单八字祝词，落地无声，偏偏在这般情形之下，显得是那般荒唐又郑重。

    帝案顿时面色难看下来，冷哼一声道：“国师，你这礼，送还不如不送！”

    只是几经犹豫之后。

    他依旧是重重从李十五手中接过，只是随手将上面‘永结同心’四字给抹了，然后转身就走。

    师太蠕动着身躯，似那小娇妻一般跟在身侧。

    李十五无奈扶额：“唉，这事闹得！”

    接着低头凝神打量这满地尸骸，开始敛尸，下葬，并未用他所创的李氏埋尸法。

    ……

    天色将暗之时。

    李十五终是回到了那一片枫林。

    青天老爷正同司南对弈。

    无脸男则是给自己换了一张娇媚花魁脸，在那儿练着身段儿，见到来人之后立马给自己换上了一张老头儿脸。

    李十五行走之间，种仙观显化而出。

    司南赶紧开口：“国师，你说了让别去观礼的，殿下婚事可是成了？现在洞房去了？”

    李十五取出一盏铜灯点燃，随口道：“今日大婚，到场大周天人族全死了，全部是被帝案所杀，命丧入肆归客之手。”

    场面静了一瞬。

    他们似在惊疑大喜之日居然出现凶事，居然无一个质疑李十五这话说得有问题。

    司南伸手抚去额头一层冷汗，低声长叹了一口气：“今日婚事这般简陋，去还不如不去，去了等于是看殿下笑话，令其面上难堪。”

    此刻。

    李十五将油灯挂在壁上，忽地回头审视司南，问：“大周天族人或多或少中了邪，你不会也有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