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

    一月已逝。

    道人山绝大多处地方，已是渐渐被一层暑气缭绕，只是并没有寻常的烟火盛夏，所过之处依旧是道人在上，道奴为下。

    “青天，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某一处司命城外，青天老爷才定了罪，李十五则是刚分完尸埋了，此刻绷着一张脸：“李某方才真没听清，你再讲一遍！”

    “本官说，要去救世庵。”

    青天老爷眉眼平和，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清正之意：“那救世庵从上到下，上至师太，下至一位位姑子，全是在做那出卖色相的皮肉生意，她们……交够税钱了吗？”

    “故本官要来一场，青天扫黄！”

    “此风，不可长久。”

    李十五面颊抽动几下：“大可不必吧，人家师太做得是你情我愿生意，且这荒唐世间，本就无多少法理，你何必去惹人家清修？”

    青天老爷幽幽盯着他：“以前是以前，自我诞生那一刻起，这世间……有青天了！”

    “还有就是。”

    “兄台，莫嫖！”

    “……”

    李十五冷下脸来：“无论如何，李某劝你别多事！”

    “师太靠本事吃饭，可不寒碜。”

    青天老爷断然拒绝：“那可不行，本官可是青天，救世庵以佛门之身，行淫秽之事，岂能忍？”

    “此外。”

    “大周天帝乃是兄台口中的第二因，称之为仙道想象极限，其都不能洞悉山崩之缘由，为何让你来寻其根？”

    “本官觉得，此事颇为蹊跷。”

    “且兄台莫要阻我，旧世无法无天，万事可以含糊，可现如今，世间已经有了我这尊青天，凡涉黄，必纠之！”

    说罢。

    其身形冲天而起，与那巍峨青天融为一体，顷刻间不见踪迹。

    “此官……”

    李十五眉眼微沉，指甲轻点棺老爷额头：“蛤蟆啊蛤蟆，他是大祟，你应同样不差才是，可否……与之一战？”

    “呱”一声蛤蟆吟响起。

    只是听在耳里，很是有些中气不足。

    李十五无奈摇头，朝着身后司命城中而去。

    道人山各地之中，延续旧人山之古阵，如一张繁复弥天大网，将各地与之相连，他这是借路去了。

    ……

    “轰隆，轰隆隆……”

    电闪撕裂天穹，雷声轰鸣天地。

    青天老爷撑着一把伞，立于磅礴雨中，抬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座千丈山峰，盯着峰顶那一处模糊不清的尼姑庵。

    “你这是？”

    李十五从天而降，立于一旁，说道：“我一路碾转十二次，方才入此境，你应比我早来上数个时辰才对，既然扫黄，为何不上山？”

    青天老爷不出声。

    直至半晌之后，方才见他缓缓开口：“此地，有诡！”

    李十五面无表情：“说一点，不知道的！”

    青天老爷则是深吸口气，手中纸伞不由拽紧几分，缓步动了起来，低声说道：“兄台，记得站至本官身后，恐防……生变！”

    接着一步一步，循着一条荒草丛生山道往上。

    李十五望了一眼，又回头盯去，低喃道：“纸爷啊纸爷，你这墙头草倒了过去，就再回不来了是吧？”

    山道上。

    青天老爷头也不回喊话道：“兄台若心有疑虑，此行在山下等着本官即可。”

    “来了，你急个求……”

    某人骂咧一声后，紧步跟上。

    眼前毕竟是一座千丈之峰，纯以步行登山，自是颇为耗时耗力，而走至半山腰时，李十五忽觉后背有一股凉气袭来，让他浑身不由一阵绷紧。

    “兄台，察觉到了？”，青天老爷依旧埋头上走。

    “察觉什么？”，李十五收敛心神，“青天，你有话直说即可，卖个什么破关子？”

    青天老爷不吭声，只埋头默默登山。

    似是所有人，皆默认以步行登此山。

    又是半个时辰后。

    两者终是站在了旧世庵门前。

    抬头望去，依旧是那一座尼姑庵，只是与之从前相比，像是褪色了似的，莫名显得有些老旧。

    “这对联，有点意思！”

    青天老爷撑着伞，抬头打量，口中诵读道：“上联：黄时雨浇透奈何，前世今生，总洗不净。”

    “下联：李十五种满忘川，新枝旧果，俱数不清。”

    “横批：错投人间！”

    一旁。

    李十五面上无个喜怒，只是以一种极淡的口吻道：“这对联变了，从前是‘乾引天外无名祟，元吞人间有尽生。’，横批：万古皆囚！”

    青天老爷问：“旧对联，何人而作？”

    李十五摇头：“倒是不知，且问过那位师太数次，皆答得似是而非。”

    “只是这新对联……”

    “呵，有人在害我，想让李某同那位黄姑娘纠缠不清。”

    “还有。”

    他问道：“青天，你可是听过‘奈何桥’之名？”

    青天老爷：“只知晓有忘川，有轮回摆渡人，却不曾听过奈何桥之名！”

    李十五沉默一瞬。

    而后低声自语道：“写此对联者，知晓奈何桥，莫非其同样是一只天外无名祟？”

    “砰，砰，砰……”

    他上前几步，叩动青铜门环。

    紧接着让人牙酸的“咯吱儿”声响起，开门的是一个不过大腿高的娃娃，脸肉嘟嘟的，居然是贾豪。

    “大周天国师，是你？”，贾豪穿着开裆裤，端正行一佛礼，而后又一本正经开始念咒：“我佛容貌甚危，斩不负为人，刁民……都是刁民……”

    “停！”

    青天老爷目光一瞥，一副生人勿近口气：“你这娃娃，此尼姑庵中，可有淫事发生？”

    “淫事？”，贾豪将裤子往上提了提，捏着下巴：“这位大人，居然也是来嫖的？我亲娘包皮大师如何？咱们庵里算是头牌，不过我不收你银子，你给我当爹就成。”

    见青天老爷威严愈重。

    贾豪才赶紧开口：“国师大人，你方才叩门声太重了，得轻一点。”

    李十五不解：“为何？”

    贾豪压低了声，悄声道：“因为啊，我娘怀孕了。”

    “不是我娘，而是我娘。”

    “师太她老人家，怀孕了。”

    “什……什么？”，李十五瞳孔猛颤，“师太，真怀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