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

    冥河的确认权是天律院成立以来第一次被动用。万守规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情况，他没有旧例可循，只能按照自己对规矩的理解来做判断。

    一个只认规矩的人，在没有旧例可循的情况下会怎么做？

    “他会创造新规矩。”铁算盘补了一句，“万守规这个人有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习惯。当他遇到旧规矩覆盖不了的新情况时，他不会搁置，也不会按照最接近的旧规矩来套，他会亲自拟定一条新规矩然后执行。”

    亲自拟定新规矩。

    这条新规矩会是什么内容？对承字网络有利还是有害？

    没有人能预判。

    “所以我们需要在他拟定新规矩之前就把帝胎界管辖权的申请递上去。”吴冬明把思路压缩成了一句话，“他的新规矩如果是在我们递了申请之后才出台的，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新规矩管不到已经递交的旧申请。”

    铁算盘的眼睛亮了一下，“对。先递后定，他的新规矩就只能从你递交之后的事情开始生效。你之前的行为他管不了。”

    “申请怎么递？走行政网还是走正堂？”

    “行政网。第三级用户组有管辖权申请的电子通道，递交之后行政网自动生成一个受理编号，万守规想撤都撤不了，因为受理编号一旦生成就进入了行政网的自动流程里面。”

    “现在就递。”

    铁算盘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备好的薄玉片，上面已经刻好了一份申请文书的模板。

    “我早就准备了。”他把玉片递给吴冬明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黄极之前说三个月的时间差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迟早要递这个。主事签名就行，其他的我都填好了。”

    吴冬明接过来扫了一眼，内容简洁明了：承字网络第三级用户组申请帝胎界永久管辖权，理由是承字网络与帝胎界天道种子存在法则本根关联，天帝直授锚点确认在案。

    他在最底下的签名位置按上了自己的神魂印记。

    玉片在空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了，被行政网直接吸走了。

    三息之后吴冬明的脑海里弹出了一个行政网的反馈信息。

    “受理编号三七九一四二零，帝胎界管辖权申请已进入审核流程，预计审核周期九十天。审核期间帝胎界维持现状，任何一方不得改变现有管辖格局。”

    进去了。

    九十天的审核期。九十天之内帝胎界就是承字网络的地盘，谁也动不了，包括万守规。

    吴冬明长出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出完呢，行政网又弹了一条新消息进来。

    不是关于帝胎界的。

    是一条全域通告。

    “天律院代理院正万守规通告全天域：鉴于前院正姬玄荒叛天案的特殊性质，现启动天律院第一百四十七号特别程序，院正选任。选任范围为全天域第三级以上用户组。选任日期为即日起第三十天。”

    院正选任。

    全天域第三级以上用户组。

    承字网络是第三级。

    吴冬明盯着这条通告看了整整十息，脑子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万守规在选新院正。而且选任范围把承字网络包括在了里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承字网络有资格参加天律院院正的竞选。

    也意味着其他第三级以上的组织同样有资格。全天域有四个组织在第三级以上，四大分院。加上承字网络，一共五个候选资格。

    天律院院正。

    全天域最高执法权。

    “铁算盘。”吴冬明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但是每个字都压着。

    铁算盘也看到了那条通告，他的脸色比刚才复杂了十倍都不止。

    “四大分院哪个最有可能来争？”

    铁算盘把笔放下了，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过了五息才开口。

    “全部。”

    全部四个都会来争。

    三十天之后，天律院要选新院正了。五方势力角逐。

    承字网络翻了案、拿了资产、进了第三级，这些全都是这两天之内发生的事。到了三十天之后的院正选任，他们面对的对手是经营了几万年的四大分院。

    底子差得太多了。

    三十天。

    吴冬明靠着讨债碑闭上了眼睛，但脑子里的那台机器一刻都没有停。

    三十天之内他需要做到的事情：让龙旺醒过来并且稳住修为。让铁翠花恢复战力。让许小鱼醒过来掌控活星盘的全部功能。把三十一个化神期前残党的编制正式划转到承字网络名下。完成帝胎界的防御部署。搞清楚四大分院分别会派谁来、用什么手段竞争。

    以及一件铁算盘没说但吴冬明自己想到的事。

    梁慎微脑子里那些几万年的秘密，里面有没有关于院正选任的旧档？有没有哪一条旧规矩能被利用？有没有哪一个分院有不可告人的把柄？

    他需要跟那个白头发的老头谈一谈。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睡两个时辰。

    哪怕只是两个时辰。

    闭上眼睛的最后一息，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冥河的，不是铁算盘的，不是任何在场人的。

    是许小鱼的。

    很轻很轻的，像是在梦里说话一样的声音。

    “哥哥，我看到好多东西。”

    吴冬明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扭头看向许小鱼躺着的位置。秦小棠已经松了手在旁边睡了，许三河抱着女儿也靠在一边眯着。许小鱼的身体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跟之前一模一样。

    但是她的嘴唇动了。

    “好多好多的线，从我身上连出去的。七十八条粗的，还有好多好多细的。”

    她在说承字网络的框架。

    七十八条丝线对应七十八个牧场。细的那些是散修和执法队投降兵身上的个人连接。

    她看到了整个网络的全貌。

    然后她说了最后一句话之后就又沉默了，可这句话让吴冬明本来已经准备闭上的眼睛再也合不上了。

    “哥哥，有一条线不是我们的，它是从外面接进来的。很粗，比七十八条里面任何一条都粗。”

    从外面接进来的。

    不是承字网络自己的线。

    是谁接进来的？什么时候接的？接在了哪里？

    吴冬明坐直了身体，所有的困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