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门的都如此实力，里面的水只会更深。

    终于，轮到了陈阳。

    门口一个茄克壮汉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得如同刀子，语气冰冷。

    “登记！姓名，年龄，家庭地址，联系电话要真实！进旁边屋子测试！”

    旁边有个小隔间，里面没有复杂仪器，只有一个类似拳力测试机、但表面刻画着奇异纹路的机器，以及一个盘膝坐在地上、闭目养神、面容枯槁、穿着灰色长衫的老头。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干涩沙哑的声音响起。

    “运转全身气息，全力击打测灵桩一次。”

    陈阳心底了然。

    这“测灵桩”显然是测试气血强度和真气波动的初级法器。

    他暗自全力运转《道衍真解》中的高阶敛息法门，一身足以震惊四座的精纯混沌道元被死死锁在丹田深处，体表甚至模拟出一种气息微弱、经脉淤塞、勉强修炼后气血不稳的假象。

    噗！

    他一拳击打在测灵桩中央那刻画着阵眼的位置。声响沉闷，测灵桩上的光芒纹路只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跳动了一下几个暗淡的光点，比排在前面几个明显修炼不得法、气息混乱的年轻人还要微弱几分。

    “嗯？”

    门口负责登记的另一个壮汉瞥了一眼测灵桩的反应记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又狐疑地上下扫视陈阳那副看似有些营养不良的单薄身板，语气带着轻蔑和一丁点说不出的怪异。

    “炼体期门槛都摸不稳……气血衰成这样，也算有灵气？”

    他似乎觉得这种垃圾货色不该浪费时间。

    闭目养神的灰衣老者终于眼皮抬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不带任何感情地在陈阳身上瞥了一眼，那眼神仿佛洞悉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在意，随即又再次闭合，干巴巴的声音响起。

    “勉强达到外围‘安保班’最低收录线，签了名，去右边一号通道，后院等着集合。”

    语气完全是在处理一件不值一提的垃圾。

    登记壮汉撇撇嘴，在一个平板电脑上飞快操作了几下，递给陈阳。

    “指纹按一下！姓名！进去别乱跑！”

    陈阳老老实实地在自己那个刚临时报出的化名下按了指纹，脸上还配合地露出一丝松了口气、带着点小兴奋的笑容。

    “谢谢！”

    他拉开右边通道的一道隔音铁门走了进去。穿过一条不算长、光线昏暗的走廊，推开另一扇门，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小的水泥地平整后院。

    后院靠墙处已经站了一溜七八个人，个个脸上带着明显的激动、兴奋，还有几分被选中后的优越感和对未来“飞黄腾达”的幻想。

    陈阳不动声色地走过去，默默站在队伍末尾。

    院子里的人显然正在互相搭讪。

    一个长得颇为壮实、约莫二十出头、剃着板寸头的青年搓着手，对身旁一个稍显肥胖的少年笑道。

    “嘿，兄弟，你这体格……也是去‘安保班’的吧？以后咱们说不定还能分到一块呢！听说安保班练好了，表现优异，一样有机会转‘内门’或者推荐进特管局呢！”

    那胖少年连连点头，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就是！我家老舅认识这里面一个小管事，说了，虽然现在是安保班起点低点，但里面训练强度大，进步快！

    熬个一年半载，根基打牢实了，走‘潜龙’的内部推荐关系，进去特管局下属的一些地方安检站挂个职，那可就捧着铁饭碗了！不比那些眼高于顶的门派差！”

    陈阳不动声色地“咦”了一声，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惊讶”和“不解”，低声试探着问前排一个看起来比较腼腆、戴眼镜的年轻小伙。

    “这位大哥……听你们说，想进特管局或者门派，为什么不直接去考？好像……好像也不一定非得来这培训吧？”

    他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几人都听见了。

    果然，旁边那个板寸壮汉嗤笑一声，带着点过来人的架势，斜睨了陈阳一眼。

    “小家伙，一看你就是刚入门的雏儿！你知道考那些地方多难吗？没有名师指点，没有资源堆砌，光凭自己瞎练的那三脚猫功夫，还有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选材标准？做梦去吧！”

    那胖少年也来了劲，补充道。

    “就是！就比如特管局下面的地方特勤预备役吧，那体能测试和真气标准就得达到炼体中期！还不说有门路的挤破头！像我们这种没背景的，根骨天赋又不是特别拔尖的，自己瞎练，猴年马月才能摸到炼体中期？

    人家‘潜龙’这边就不同了！进了安保班，有系统正规的训练！人家老师傅是真有本事！据说还有内部特殊的灵药‘补益丹’辅助我们打根基、开筋伐髓！事半功倍！

    这才是给我们这些‘潜力股’搭梯子的正道！”

    旁边一个瘦高青年也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二姨夫的邻居他儿子，去年就是被‘潜龙’选中去了安保班。

    一年！就一年啊！前几天家里来信说，已经突破到炼体中期了！而且，他们跟特管局南方分部的一个什么训练营有深度合作！是定点推荐单位！

    等我们熬过了基础训练、达到了考核线，都不用自己到处碰壁求人，‘潜龙’负责打通关系、送我们进去挂编！

    这可是正规合同工！不比那些打打杀杀气修炼强？”

    “深度合作…定点推荐…”陈阳默默咀嚼着这几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词。

    山风裹着湿气穿过老旧厂房破碎的窗棂，吹得那些印着“潜龙人才输送计划——修炼者直通天道”的廉价海报哗哗作响。

    陈阳站在一群神情激动、眼中闪烁着灼热渴望的年轻人面前，心头涌起的却只有冰凉的失望。

    他刚刚用最直白的话语撕开了百草生辉医药公司这“潜龙公司”的画皮。

    “他们在骗你们！所谓的天道盟测试名额，是陷阱！进了安保班和内门，你们身上的修炼天赋甚至生命精华都会被抽取掠夺，你们的下场，只会在药厂的实验台上变成一具尸体！”

    回应他的，是一张张写满鄙夷和不耐烦的脸。

    “呵，哪儿来的愣头青？自己没本事被筛掉，就想来搅黄别人的机缘？”

    “就是！人家潜龙公司是正规大企业，有官方背景的！还能骗我们这些小人物？”

    “一看你就是来挖墙脚的！哪个敌对势力派的吧？兄弟们，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眼神闪烁、身体明显比普通报名者结实精悍的汉子悄然移动，堵死了厂房门口和几个侧方通道。

    这些是混在受骗者中的“护法”打手。

    陈阳看着眼前这些即将踏入死路却执迷不悟的年轻人，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惜和无力感沉沉压下。

    他易容过的普通脸孔上掠过一丝深刻的疲惫，声音沉了下来。

    “最后说一次。我是清微派的人。

    只要你们现在回头，去往清微派，我派念在你们受蒙蔽的份上，不光不收任何费用，还会给你们一次真正的考核机会，更有进入门派核心修行的推荐资格！”

    这话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炸开了更大的恶意。

    “呸！清微派？老子听都没听过！肯定是什么穷乡僻壤的小破庙！”

    “推荐？骗鬼去吧！我只信潜龙公司能带我上天！”

    “跟他废话什么！把他抓起来，交给公司处置！

    这种人肯定是敌对分子！”

    几个被煽动得最起劲的年轻人甚至叫嚣着要掏出手机报警。

    “报！扰乱社会秩序，诽谤正规企业，让警察来抓你！”

    包围圈彻底合拢，真正混在“受骗者”中的打手露出了狰狞面孔，为首的三角眼汉子抽出把特制的骨质短刃，刃身上流转着黯淡的荧光，显然不是凡铁。

    “小子，挑错了地方撒野！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人影闪动！七八个凶悍的打手，或拳风带煞，或刀光凄冷，同时朝陈阳猛扑过来，封住了他所有躲避的空间。

    看他们协同有度的架势和骤然爆发的速度力量，都远超普通混混，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甚至可能已被注射了最初阶的强化药剂。

    然而，陈阳甚至连眼都没眨。

    他没有运转丝毫灵力，身形却在扑来的人影间如鬼魅般飘忽一闪。右腿如同钢鞭，带着轻微的破空啸音，猛地横扫而出！

    “咔嚓！”

    “噗嗤！”

    “砰！”

    一连串沉闷的骨裂声、撞击声和惨叫声骤然爆发。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打手一个被鞭腿扫中胸膛，肋骨塌陷着倒飞出去；一个试图格挡的臂骨直接折断成诡异的直角；另一个被陈阳随手一抓，竟捏碎了肩膀关节，像破麻袋般甩出数米远，砸倒一片锈蚀的铁架子。

    这完全超越凡人极限的战斗方式，瞬间镇住了剩下的人。

    但三角眼汉子显然不信邪，厉吼一声。

    “点子扎手！弟兄们动家伙！”

    剩下的打手们不再顾忌厂房里还有不少报名者，纷纷从腰间或背后抽出武器。

    有泛着金属冷光的指虎，有刃口带着锯齿的弯刀，甚至有人端出了小型化的弩矢，闪烁着碧绿色的幽光！

    “基因武器？”

    陈阳眼神一凝，心中冰冷更甚。

    弩箭率先发射，三道绿光撕裂空气，直取他要害！陈阳不避不让，待到绿光临身刹那，身体不可思议地在原地留下一个极其微小的残影，真身已平移半尺。

    他伸手一抄，竟将其中两支弩箭捏住，手腕诡异一抖，那两枚淬毒的弩箭以更暴烈的速度倒射回去！

    “噗！噗！”

    两个端弩的打手根本没看清轨迹，弩箭已深深钉入咽喉，幽绿色的血液狂飙而出！

    “妈的！注射！拼了！”

    三角眼见势不好，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支拇指大小、装满暗红色液体的金属注射器，狠狠扎在自己脖颈！同样的注射器出现在其他打手手中，他们嘶吼着，毫不犹豫地将那诡异液体刺入血肉。

    令人心悸的变化瞬间发生！

    注射者的眼球瞬间布满猩红血丝，皮肤下的青筋剧烈跳动，如同虬结的蚯蚓，原本不算壮硕的肌肉猛地贲张起来，撑裂了衣衫。力量和速度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暴涨！

    一个离陈阳最近的打手，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轰至陈阳面门！速度之快，带起的风压竟吹动了陈阳额前的碎发。

    “哼！”

    陈阳冷哼一声，终于动了真格。

    他依旧未运灵力，只凭借强横无比的肉身力量和恐怖的神经反应速度，后发先至！右手五指张开如龙爪，精准无比地扣住对方轰来的拳头，然后——

    “撕啦！”

    如同撕开一张朽败的皮革！

    那注射者膨胀强化的整条右臂，竟被陈阳用纯粹的蛮力，硬生生从身体上撕扯了下来！暗红发黑、带着灼热腥气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洒落一地！

    断臂还在手中抽搐。

    陈阳将它高高举起，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带着震人心魄的力量。

    “看清楚了！

    这力量！

    这污秽的血液！就是从你们这样的人身上抽出来的养分炼成的‘基因药剂’！

    这就是他们许诺给你们的力量！代价就是你们的生命！”

    厂房里，除了那些打手因药物作用发出的野兽般低吼，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不信、喊着要报警的年轻报名者们，脸色惨白如纸，看着地上被撕下的断臂和喷洒的污血，看着打手们注射后狰狞疯狂的非人状态，胃里翻江倒海，恐惧终于压过了贪婪。

    然而，短暂的沉寂后，一个夹杂着恐惧和最后一丝狂热的尖锐声音刺破了寂静。

    “假的！都是假的！你是魔鬼！你在用邪法骗我们！潜龙公司是无辜的！报警！快报警抓这个杀人魔啊！”

    竟然还有人坚信不移！

    陈阳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消失。

    “冥顽不灵！”

    他动了，这一次，身影化作了无形的风。

    所过之处，只剩下骨头爆碎、血肉飞溅的噼啪闷响。

    那些注射了药剂的打手，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

    一拳一脚，皆蕴雷霆万钧之势！裂魂玄铁叉不知何时握在手中，黑色的叉尖划出死亡的弧线，每一次闪烁，都必有一串妖异的血珠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