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瞟了他一眼。

    “大惊小怪。你好歹也是一城之主，多少注意些仪态，别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

    大郎却像没听见似的，直勾勾地盯着那尊三寸小人，嘴巴张了又合。

    “我操……真不是我大惊小怪，实在是这东西太吓人了。”

    他往前凑了凑，仔细端详小人的眉眼，又看了看李万基的脸，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怎么会是这东西啊？乖乖……”

    老翁捋着胡须，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所谓灵根，本就因人而异。这小子潜力如此惊人，塑出的灵根奇异些，也在情理之中。”

    说着，他又瞥了大郎一眼。

    “你的灵根不也是一株五彩神树？”

    大郎猛地转过头。

    “这能一样吗？您再仔细瞧瞧，这小人跟他本人长得一模一样！”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大郎抬手指着那尊小人，憋了半晌，才一拍脑门。

    “哎哟，跟您说不明白！这东西在我们那边，可是有说法的！”

    老翁捋须的手顿住了。

    他们那边？

    降临者的故乡？

    难不成，那边也有塑造灵根的法门？

    可不应该啊。

    先前，这些降临者将他塑造的东西称作“灵根”，他也觉得十分贴切，便沿用了这个叫法。可再问起别的，他们便一问三不知，似乎也只听说过这个名词。

    若真懂得其中门道，又何必来求他出手？

    想到这里，老翁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什么说法？说来听听。”

    大郎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

    “那说法可大了！在我们那边，这东西叫——”

    “叫啥？磨磨蹭蹭的，跟我还卖起关子来了，你个生瓜蛋子。”

    大郎嘴一撇，一脚踏上身旁的条石，指着李万基胸前的小人，斩钉截铁道：

    “元婴啊！”

    “什么鹰？”

    老翁眉头微皱，下意识又看了那小人一眼。

    莫非是某种他不曾听说过的猛禽？

    可这小人眉眼四肢俱全，哪里像鹰了？

    “不是老鹰的鹰，是婴儿的婴！”

    大郎伸手比划了一下。

    “就是这么个小人儿，跟自己长得一样！我跟您说，凡是能凝聚出这东西的，在我们那边都老猛了，猛得不像话！”

    老翁听得似懂非懂，倒也缓缓点了点头。

    若只论眼前这尊灵根，大郎这番话还真算不上夸张。

    寻常魔神能承载一种元素之力，便已算小有天赋。到了主位魔神的层次，或许能兼容两三种，可力量越多，彼此之间便越难相容。

    李万基却不同。

    风、雷、水、火，乃至神圣与黑暗，竟都在那小小的身躯中各归其位，流转之间，不见半点冲突。

    尤其是那两道明暗交织的流影。

    本该相互排斥的力量，此刻却随着小人的呼吸交替流转，自然得仿佛本就该如此。

    更让老翁想不明白的，还是其中那一缕缕星辉。

    星辰之力？

    这可是青龙城主的独家本事，怎么也出现在了这小子的灵根之中？

    方才塑灵时，他全副心神都放在维持力量平衡上，无暇深究。如今功成，再细看之下，反倒越看越心惊。

    那点点星辉并非附着在外，而是真正融入了灵根，与其余力量一同流转，浑然一体。

    老翁看了许久，望向李万基时，目光中已多了几分感慨。

    三千年来……

    不。

    自他出生至今，所见之人，竟无一人能在天分上与这小子相比。

    今日这场塑灵，到了最后，连他这个亲自出手的人，也有些看不透了。

    “不过……”

    大郎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对啊，我这好兄弟怎么还没醒？”

    他看看灵根，又低头瞧了瞧仍旧盘膝而坐的李万基，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换成了疑惑。

    “您不是说已经成了吗？”

    经他这一提醒，老翁也微微一怔。

    是啊。

    灵根已成，人怎么还没醒？

    他收起笑意，往前走了半步，凝神打量李万基。

    李万基呼吸绵长，气息平稳，脸上不见半分痛苦。那尊三寸小人悬在胸前，双目微阖，周身诸般力量流转有序，同样看不出什么异常。

    老翁又抬头望向天穹。

    白昼间显现的群星正在逐渐隐去，汇聚而来的星辉越来越淡，笼罩城池的异象也在缓缓消散。

    无论怎么看，这场塑灵都该结束了。

    可李万基偏偏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是为何？

    老翁皱眉思索了半晌，始终没想出个所以然。

    大郎在一旁等得心里发毛，正要再问，却见老翁转过头来。

    “那你叫他一下。”

    老翁顿了顿，又道：

    “看看有没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