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熟悉了引力感知後，伽罗斯没有停下。

    他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利爪。

    爪指缓缓收拢，又缓缓张开，在这个过程中，他能清晰感觉到周围引力线的走向与强度，诸多力线沉默起伏，等待他去拨动玩弄。

    他擡起龙爪，对着刚才砸落在不远处的陨石残渣轻轻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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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地的碎石残块随之浮起，摆脱了白矮星引力的束缚，升入空中。

    紧接着，在引力的牵引下，数以千计的碎石开始围绕着红铁龙旋转。

    近处的碎石贴着他的鳞甲擦过，远处的则拉开数十米的弧线，大的碎石分布在外圈，小的聚集在内圈。

    一圈一圈，层层叠叠。

    这副景象像是一个微缩的行星系统，正围绕着赤色的龙形恒星运转，如果从远处望去，这头赤色的巨龙仿佛披上了一圈属於自己的星环。

    伽罗斯饶有兴致地摆弄了一会儿。

    他时而让星环加速旋转，碎石在高速中化作模糊光带，然後又令它们骤然静止，数千颗碎石凝固在半空，又或者是轻轻一拨，让碎石排成整齐的阵列，绕着自身巡游。

    收放自如，如臂使指。

    但这都是在伽罗斯精神高度集中的前提下才能做到的。

    一旦他有所分心，周围的碎石立即就开始飘忽起来，轨道变得不再稳定。

    不过，精密度虽然重要，但还在其次。

    它可以通过不断的训练来提高。

    伽罗斯对此并不担心。

    更重要的是，伽罗斯发现，自己对引力场的操控，和之前对空间的操控在本质上是类似的，两者都是通过感知并且直接抓住，然後凭藉自己纯粹的力气进行扭转，从而达成某种影响。

    说到底，还是靠劲大。

    至於传说之中的力能龙————

    虽然不知道力能龙具体是怎麽操控力场的，但伽罗斯觉得，恐怕不是靠着「劲大」，它们更可能是依赖本身与力场的亲和，就像施法者对元素的亲和一样，号令力场，撬动更多超越自己极限的力量。

    伽罗斯没有这种亲和。

    他对力场的影响方式非常粗暴，可以说是纯粹靠着自身的力量强行将其扭转。

    这种方式虽然简单，但也有它的好处。

    只要力量足够大，被扭转的目标就得乖乖听话。

    亲和？不需要。

    「理论上来说，只要我本身的力量足够，再配合引力场的特殊效果，我甚至能在物质世界的宇宙之中随意拉扯一枚恒星，把恒星当球玩。」

    伽罗斯心想道。

    这是他以後可以嚐试的方向之一。

    把恒星当作武器，或者当作移动的能量源，无论哪种用途都足够期待。

    至於现在，无论是力量还是精密度，他都达不到这个层次。

    片刻後，红铁龙玩味够了，爪子轻轻一挥。

    漫天碎石失去了牵引力，纷纷扬扬地坠回地表，尘埃扬起，又缓缓落定。

    伽罗斯收回注意力，意识转向身体的更深处。

    除了天体生命之外，他的身躯还有这次蜕变带来的其他变化，正等待着他一一审阅。

    从传奇到不朽，是一次对自身存在形态的深度梳理与重塑。

    他的特性因此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旧的特性有的消退，有的升华，有的则被铭刻进了他的生命本质之中，成为他存在的一部分。

    伽罗斯首先感知到的，是自己原先的一个特性发生了跃迁。

    龙中魅魔。

    这个特性曾经伴随他度过的时间谈不上长，而且在战斗方面也没有什麽直接帮助。

    但它却为他在亚特兰的声望传播与帝国伟业中提供了不可忽视的助力，许多龙类愿意听他说话，追随他，很大程度上就是这个特性在起作用。

    而如今，它升华了。

    龙中帝王。

    伽罗斯在心中默念这个新名字，细细品味着它带来的变化。

    龙，帝王之征。

    你具有超越凡俗的帝王威仪与气度，一言一行皆如君临。

    所有具备龙类血脉的生物，都将在你面前下意识地收敛爪牙、垂下头颅，聆听你的话语，并下意识地服从你的意志。

    对於非龙类生命，效果依然存在。

    在你面前，非龙类生命会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敬畏，发自本能地尊重，顺从你的威严。

    「从魅魔，到帝王————这个跨越可不小。

    伽罗斯思索着这个变化。

    过去的龙中魅魔，是让其他龙类对他心生好感、容易被他说服，而如今的龙中帝王，相当於褪去了魅惑的底色，换上了权威的冠冕。

    前者让人喜欢，後者让人服从。

    毫无疑问，龙中帝王的效果远超之前。

    对统御一个庞大帝国而言，权威比魅力更加直接稳固。

    紧接着，他注意到了第二处变化。

    异变之躯，消失了。

    这个曾经令他获得种种变异能力，并且通过异变来提高自身数值的特性，在这次沉睡中被优化了，融入了身体的基本素质之中，不复存在。

    「天命时获得的异变之躯，不朽後就没了，它存在的时间有些短暂。」

    红铁龙晃了晃脑袋，心想道。

    不过，他并没有为此感到意外。

    早在沉睡之前，由於致密之躯这个特性的出现，伽罗斯就赫然发现自己的异变之躯受到了影响。

    异变速度变得缓慢，而且整体上也更费劲了。

    致密之躯带来的身体稳定性，与异变之躯要求的快速变化，两者之间存在着天然的矛盾。

    如今，致密之躯与不死生命融合升华，变成了天体生命。

    异变之躯在这个过程中彻底消失了。

    但是，来不及为消失的异变之躯感到遗憾，将其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样伽罗斯很熟悉的东西。

    龙玉。

    伽罗斯内视己身，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龙玉从一枚变成了两枚。

    两枚龙玉一上一下，在致密的血肉之间缓缓流转，各自蕴藏着一次完整的能量。

    而且，还不仅仅是数量的变化。

    这一次，他拥有了自由选择的权力。

    将这些龙玉能量用於从死亡中复活，不断复活归来；又或者将它们燃烧，开启超闪状态，换取超越极限的战力————他可以自由取舍，根据战况做出最合适的判断。

    「我的这个复活特质，打赢复活赛了啊。」

    红铁龙心中哂笑。

    这个消失了许久的强大特质，兜兜转转，终於又回归到了他的手中。

    他的不灭之龙称号，就是通过龙玉复活得到的，而且他也一度围绕着龙玉的复活效果，搭建了一套非常强大的战斗体系，敌人必须杀死他许多次，才能真正将他击败。

    不过，对於如今已是天体生命的他来说，复活的意义其实已经不大了。

    这具身躯没有弱点，碎裂了也能聚合。

    想要把他打到死，得先把他的能量与物质消耗殆尽才行。

    真到了这一步，有没有龙玉复活，区别也不大，因为敌人既然有能力耗尽他的全部能量，那麽多复活一两次也改变不了结局。

    关键，还是超闪状态。

    两份龙玉能量，意味着他总共有三管血条，能开启两次闪耀，而且，闪耀形态的表现已经得到了多次证实，在面对强敌时，爆发性的力量往往能直接逆转战局。

    强大，无需多言。

    另外，以後遇到不同类型的对手，除了开启闪耀形态硬刚之外，他多出了一种更稳健的选择。

    若是他完全依靠龙玉进行复活，三管血条，再配合他的向死而生、怒不畏死、掌生死等与之配套的战斗技能————

    他哪怕是自己想死，他的敌人也未必能打死他。

    这种打法更适合消耗战，适合对付爆发力极强但持续力不足的对手。

    「还不错。」

    伽罗斯满意地将注意力移向下一处。

    斗战之龙。

    这个陪伴他南征北战的核心特性，名字依旧，内里却已经悄然改变。

    巨人杀手消失了，被它整个吞并融合。

    二合一之後，效果也水涨船高。

    新的斗战之龙保留了原先两者的全部效果。

    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新效果。

    你与越强大的敌人战斗，便越兴奋，战意越盛，力量越强，并且，在与生命等级高於自己的生命战斗时，你更容易於战斗之中获得进化。

    「嗯？」

    伽罗斯细细体会了一番，若有所思。

    说实话，这个特性的变化不算大，核心依然是「以战养战，越战越强」，只不过把巨人杀手的越级挑战加成融入了进去。

    巨人杀手原本就是专门针对强敌的特性，如今与斗战之龙合为一体，算得上是物归原主。

    但没关系。

    它本来就很厉害。

    如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与强敌厮杀时还能以更快的速度现场进化，再考虑到自己总是在和生命等级更高的对手作战————

    对伽罗斯而言，斗战之龙这个特性的效果又简单又强大。

    最後，伽罗斯将注意力投向了这次诞生的全新特性。

    进化辐射。

    你的意志，你的天赋，是如此之强大，以至於能在无形之中外溢，形成辐射。

    它们在你周身形成无形的辐射场，凡是与你有所联系的生命，都将在辐射之中得到进化的滋养，生命等级提升得更快，关卡门槛突破得更轻松。

    与你的关系越亲近，越密切，受到的辐射影响就越强烈。

    伽罗斯静静地感知着这个特性，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

    它相当於一种被动的光环效果，不需要消耗任何能量。

    自己只要存在，就会让与他有联系的生命体获得更快的成长速度和更低的突破难度。

    缺点是，对伽罗斯自己没有直接增益。

    他不会因为这个特性而直接变强哪怕一分。

    但是————

    「有它在，神圣奥拉无疑将变得更加强大，我也能间接从中受益。」

    他心中透亮。

    他的子嗣，他的血亲，他的眷属，他麾下世代为帝国而战的军团与英灵————只要与他有所联系，便都在这辐射的笼罩之下。

    对物质界帝国而言，不朽者与传奇生命的存在决定了帝国的上限。

    进化辐射这一特性的存在意味着，在神圣奥拉之中诞生传奇、甚至诞生不朽的难度，将比在其他国度低得多。

    经年累月，潜移默化。

    整个帝国的强者将如雨後春笋般不断涌现。

    伽罗斯更注重自己，从不指望靠血亲子嗣、眷属臣民替自己冲锋陷阵。

    但是，守卫帝国愈发庞大的疆域，可不是靠他一条龙就能做到的。

    他再强大，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帝国的所有疆土。

    尤其是，大远征计划若是正式开启，帝国会需要更多的强者，独当一面的存在，才能巩固远征统治的新世界。

    皇帝负责站在最高处，让敌人擡头时望而生畏。

    而神圣奥拉的子民，也需要自己去赢得胜利和荣耀。

    这个进化类特性，将是他此次苏醒之後，给予整个神圣奥拉最好的馈赠。

    特性与特质，一项一项审视完毕。

    鳞甲，龙角，引力，天体生命，龙中帝王，双龙玉，斗战之龙，进化辐射————从传奇到不朽，伽罗斯得到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蜕变。

    但他知道，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

    对於传奇生命，特性很重要。

    它们是力量的载体，是战斗的手段。

    但是，对於不朽生命而言，特性只是枝叶，它们依然有用，但已经不再是根本。

    而现在的伽罗斯，已是不朽。

    ——

    真正的根本，是他的一切能力、一切蜕变的源头。

    红铁龙缓缓闭上了双眼。

    精神一点一点收拢，意识一寸一寸下沉，穿过血肉，能量，沉睡积淀，向着自身存在最核心的地方探去。

    这一次蜕变，最重要、最关键的东西。

    权能。

    在巨龙的身体与精神最深处，自他幼年起便相伴至今、造就了这一切伟业的天赋之种，已经凝聚为真正意义上的权能。

    巨龙紧闭双眼，内心沉浸在一段对权能的领悟之中。

    你从破壳之初便是异类。

    火焰灼烧你，你便适应了火焰，继而掌控火焰；严寒冻结你，你便适应了严寒，继而无视严寒；利爪撕开你的鳞甲，待伤口愈合之後，新生的鳞片便比先前更坚硬一分。

    第一次，你以为是侥幸。

    第十次，你明白了，这是天赋。

    第一百次、第一千次之後，这天赋已经融入了你的骨髓，成为了你之所以是你的根本0

    每一次受伤，你的鳞甲便更硬一分；每一次挥翼，你的速度便更快一分；每一次托举，你的力量便更强一分————日日夜夜，你适应着，成长着，每一日都比过去的你更强壮。

    弱小时如此，强大後亦然。

    凡不能杀死你的，终将被你适应、进化为自身的一部分，从弱小的雏龙到立於无数生灵之上的不朽，你的天赋已经走到尽头，你的生命本质对多元宇宙发出了宣言。

    规则承认了你的道路，宇宙承认了你的强大。

    无论凡人或神灵，都将认可你的权能。

    ——适应进化。

    红铁龙重新睁开了双目，竖瞳深处，炽烈的光芒如星火般亮起。

    无需自己命名。

    当权能之名在冥冥之中浮现於心头的刹那，他只觉得理所当然，没有为此感到任何的意外或惊讶。

    因为，这就是他的一生。

    「天赋，权能————」

    他心中自语：「我这一生，我的一切，都是从环境、从绝境、从敌人的身上，一点一点适应、一点一点夺取而来的。」

    「这份力量，名为适应进化。」

    「现在，它是属於我的权能。」

    伽罗斯能感觉到，自己的权能如今还只是刚刚萌芽的状态，距离真正的圆满还有很长的路，但没关系，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与耐心。

    进化类权能的可怕之处，从来不在当下。

    而在未来。

    时间会让这枚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至於他权能的效果，虽然凝聚领悟的时间还不长，但就像鱼天生会水，无需太复杂的摸索，伽罗斯对自己的权能已经有了初步了解。

    伽罗斯静下心来，体会着权能的轮廓，运用的方式。

    你不是环境的选择，环境才是你的磨刀石。

    在战斗与磨砺之中，你能在自身所处的环境里，主动指定一个方向，完成一次进化适应一类攻击，适应一类状态，适应一种处境————

    比如。

    当一柄能够撕裂恒星的神兵向你斩落。

    面对这一剑，你的权能可以给出不止一种答案。

    适应被伤害的事实，令鳞甲提前完成进化，变得坚不可摧，神兵崩口而折。

    适应斩击这一类攻击概念，令身躯向着虚化蜕变，剑锋透体而过，伤不到他分毫。

    甚至是，适应受到伤害的可能性。

    於是，进化完成之时，你有可能获得传送脱战技能，毫无征兆地传送远去，出现在遥远距离之外，让这一剑连同挥剑者的杀意一起落空。

    同一个处境，截然不同的适应方向。

    而选择权，在伽罗斯的一念之间。

    他可以判断战况，选择最有利的适应路径。

    ——

    而且，像这类对於某种攻击的适应还是其次，只是权能最基础的应用方式。

    弱小？

    可以适应自己的弱小，进化出更强大的生命形态。

    死亡？

    可以适应死亡，进化出超越死亡的存在方式。

    若是哪一天，连适应进化这个权能本身都遇到了天敌，比如遭到裁决权能的封禁，那麽，他甚至可以适应权能被封禁这件事。

    凡施加於他的一切。

    无论善意还是恶意，无论具象还是抽象，只要经历过，便可适应、进化。

    当然，伽罗斯也清楚。

    他如今的权能才刚刚萌芽，还需要更多沉淀与开发。

    以後随着他的成长，权能的强大，他适应进化的速度与深度，也都会水涨船高。

    白矮星上，时间无声流淌而过。

    红铁龙熟悉着自己的特性，以及更重要的权能，逐一测试，体会，将这些新的力量刻入本能之中。

    但是没过太久，他遥望深空，感到了一阵孤寂和饥饿。

    沉睡许久，他现在并非巅峰状态。

    红铁龙垂眸看了一眼身下这颗陪伴他多年的死星，然後收回目光，赤色的双翼缓缓展开，三十米长的龙躯上，镜面般的鳞甲倒映着深空的星辰。

    「这次睡得够久，也该回去了。」

    「让我看看，我不在的这些时间里————我的帝国变成了什麽模样。」

    伽罗斯擡起一只龙爪，向前一撕。

    空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的另一端，蔚蓝色的星球贝尔纳多静静悬浮，大陆、海洋、

    卫星的轮廓隐约可见。

    没有犹豫，红铁龙迈步而入。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