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看着孙传武，咧开嘴笑了笑。

    “别人一见我咳嗽，吓的都躲，你还敢过来给我拍后背。”

    孙传武心中酸涩：“肺的毛病？”

    刘洋点了点头：“放心吧，不是结核，癌症不传染。”

    孙传武心里咯噔一下子。

    这短短几天时间里，他听到了好几次关于癌症的话题。

    一个是虎子，另外一个，则是眼前的老同学刘洋。

    刘洋又抽了口烟，说道：“我当时下学去了林场干卯子工，娘的，俺爹一死，人家就不要我了。”

    “不要不要吧，日子还得过不是，俺娘体格子一直都不好，俺爹活着的时候，俺娘每天就是洗衣裳做饭，干不了一点儿重活。”

    “她生了我，我这个当儿子的，咋也得养她老。”

    “这不，我当时找了别人问了一嘴，人家给我介绍了市里的一个煤矿矿场。”

    “我是没日没夜的干，后来俺娘死了，我还是没日没夜的干。”

    “俺娘当时留话给我来着，说让我咋也得在市里买房子，娶媳妇儿过日子。”

    “我就寻思着，俺娘活着的时候没看着，死了能收着信儿也行，我得快点儿干，快点儿让俺娘看着。”

    “然后我也病了。”

    “我钱啊，还没攒够，算了，就这么滴吧。”

    刘洋看着孙传武，笑着说道：“我听说你现在接了老爷子的班儿了，正好，等我走的时候，你过来给我办后事儿。”

    “咱俩上学的时候关系不错，我这房子钱虽然没挣出来吧，但是办后事儿的钱绝对够。”

    “房子买不上就买不上了，我属实干不动了，到时候，到时候你给我做俩房子烧过去，行不？”

    孙传武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这个当年关系要好的同学，一辈子竟然这么凄苦。

    有些人的一辈子，太短了。

    “啥时候知道自己有病的？”

    刘洋咧开嘴笑了笑：“早就知道了。”

    “那时候试着不舒服，我就去看大夫了，大夫说是啥早期，要花不少钱，还不见得治得好。”

    “我一琢磨，我都答应俺妈要买房子了啊，而且治病的钱我也掏不起。”

    “我一合计，那就不治了，到时候要是死了，攒下的钱多换点儿纸钱啥的，我下去以后，也能过个好日子。”

    孙传武一脸无奈的问道：“你咋不找我呢？治病的钱我咋也能拿出来啊。”

    刘洋笑着看着孙传武，眼睛里泪花闪烁。

    “传武啊，我一旦还不上呢？”

    “人家大夫都说了，治好的概率不咋大，你说，你说我咋可能去求你们这些人帮忙啊。”

    “要是他说百分百能治好，哪怕百分之五十，我都去求你们，连一半儿概率都没有我祸害你们干啥呢。”

    “到时候钱掏了，我人再走了，这欠你们的饥荒，下辈子还得还。”

    “算了，这辈子不欠账就行，下辈子啊，还能少遭点儿罪。”

    看着刘洋一脸豁达的样子，孙传武心里别提是啥滋味儿。

    他哪怕干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自己的朋友这么年轻就撒手人寰。

    好比当年的海逢和王卫东，再到眼前的刘洋，哪怕王卫东和海逢和孙传武关系算不上多好，他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大夫说还有多久？”

    刘洋笑着说道：“说起这事儿我还挺不好意思，到时候啊，你还得跟着遭罪。”

    “算算日子，应该是腊月天儿，到时候刨坑可有点儿费劲。”

    孙传武强笑着说道：“你小子就不会争点儿气，等过年开春儿再走，还暖和，还好挖地。”

    “还能，还能过个年。”

    刘洋连忙摆手：“可拉倒吧，一个人过年滋味儿不好受。”

    “这些年我都一个人过，过年我都不知道该干啥，人家哐哐放炮，我就坐在屋子里往外看。”

    “闹腾。”

    “行了，你家车回来了，你快忙活去吧，等到时候别忘了来送我，我找人给你打招呼。”

    孙传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离别这种话题，放在谁身上，无论以什么身份，都显得特别伤感。

    他伸出手，把刘洋抱在怀里，用力的拍了两下刘洋后背。

    松开手，孙传武摆了摆手：“走了兄弟。”

    “嗯呢，路上慢点儿。”

    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孙传武又点上一根烟。

    唐盛智问道：“师傅，心情不好啊？”

    孙传武点了点头：“那是我同学，高中同学。”

    “得癌症了，没几天儿了。”

    唐盛智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过了好半天儿，唐盛智才说道：“可惜了。”

    孙传武看向窗外：“可不，可惜了。”

    回了家，孙传武洗了个澡，搂着胡晓晓上了炕。

    “你心情不好啊？”

    孙传武点了点头：“啥都瞒不过你。”

    胡晓晓抿了抿嘴：“我是你媳妇儿，连你心情好不好再看不出来就出鬼了。”

    “咋回事儿，跟我说说。”

    说着，胡晓晓把孙传武搂在怀里。

    孙传武抱紧了些，闻着胡晓晓身上的气息，有些无力的开了口。

    “我今天看着刘洋了........”

    把刘洋的事儿一讲，胡晓晓抱着孙传武的胳膊，也用力了几分。

    “我记得刘洋初中的时候学习挺好的。”

    孙传武说道：“可不，要是稍微有个好家庭，哪怕是普通家庭，刘洋也不会有今天。”

    “命这东西，真特娘的不公平。”

    胡晓晓安慰道：“没办法，世界不就这样么，哪那么多的公平事儿。”

    “陈大夫那边儿是不是也没招？”

    “嗯，晚期没招，要是早期中期还能救。”

    胡晓晓感慨道：“可惜了。”

    胡晓晓说完，轻轻拍着孙传武的后背，孙传武嘟嘟囔囔，过了好久，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说话的声音被鼾声替代。

    孙传武一觉睡到了下午五点。

    起了床，吃了饭，孙传武领着胡晓晓在村里遛弯儿。

    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儿，小两口回了家。

    刚一进院子，一道黑影就朝着俩人冲了过来。

    胡晓晓赶忙蹲下身子，伸出了手，煤球摇头晃脑，把大脑袋瓜子蹭到胡晓晓的手心里。

    “哎呀，你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