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半夜就开始下，淅淅沥沥，就像是得了前列腺炎一样。

    两口子早晨吃了早饭就出发了，孙传武开的慢，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愣是开了两个半小时。

    到了家，顶着小雨买了点儿猪肉，孙传武就把胡晓晓送到了老妈家里。

    园子里的豆角正应季，孙传武摘了不少豆角，用豆角炖了个五花肉。

    又用韭菜炒了个鸡蛋，凑了俩菜。

    菜刚炒好，老妈就和张姨进了家门儿。

    “还是你张姨眼神儿好，说老远就看着你车停在门口，我还不信，这一瞅还真是你的车。”

    胡晓晓从小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穗烀好的粘苞米。

    “妈！”

    老妈一看胡晓晓，眼睛都亮了。

    “哎呦，我大闺女来了啊。”

    张姨扫了一圈儿：“小花没跟着回来？”

    孙传武摇了摇头：“没呢，这两天儿在家帮我带孩子。”

    张姨一脸无语：“狗娃都多大岁数了还用带，你啊，就惯着她吧，这又是玩儿疯了。”

    胡晓晓拉着张姨胳膊撒娇：“哎呀张姨，就让她玩儿呗，这过两天儿去上大学，就玩儿不了了。”

    张姨叹了口气：“也是，你说这孩子，哎。这都快上学了，都不想爹妈。”

    刘翠莲笑着说道：“你这人啊，在你身边儿不出三天就干仗，不在你身边儿你还想得慌。”

    张姨嘿嘿直乐：“养孩子不就这样么，你说她要是跟晓晓那样色儿的，我恨不得天天把她揣兜里。”

    孙传武拆台道：“拉倒吧，晓晓在俺丈母娘家一个样，两三天儿就干。”

    胡晓晓小嘴儿一噘：“才不是！”

    刘翠莲儿搂住胡晓晓：“可不么，俺姑娘可不是，俺姑娘啊，谁看着都稀罕。”

    端着菜上了桌，四个人吃完饭，刘翠莲儿拉着胡晓晓的手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临近快上班儿，孙传武开着车把俩人送到了单位，又开着车去了白事儿铺子。

    赵阳正和自己的师弟在那聊天儿呢，见孙传武来了，俩人赶忙站了起来。

    “我就说昨天咋没上家里住呢，感情去你师兄家去了？”

    唐盛智一脸得意：“那可不，昨天晚上去师兄家睡的，上午我还跟着师兄去出活了呢，吃的大席。”

    “成，挺好。”

    孙传武接过赵阳递过来的烟，问道：“你媳妇儿是不是快到日子了？”

    赵阳点了点头，说道：“嗯呢，也就这几天儿了。”

    “成，这几天别出活了，就在家陪媳妇儿，媳妇儿那头要紧。”

    赵阳赶忙说道：“不用师傅，我妈和我爸都来了，都在家里伺候着呢。”

    孙传武白了赵阳一眼：“这话说的，你爸妈能和你一样么？说让你歇着就歇着，别那么多废话。”

    赵阳挠了挠头：“嗯呢师傅，我听你的。”

    “嗯，一会儿你喊人儿，把棺材装上，车正好我用，帮我送躺棺材的。”

    “行，我去把雨布扇了，明天再送一遍纸活。”

    “嗯，明天再送一趟吧。”

    唠到下午三点，孙传武开着车拉着唐盛智，赵阳开着大车，一前一后出了镇子。

    到了马鞍山，三点四十。

    赵阳的大车没进村儿，在村外等着，孙传武的车停在东家门口，敞开车门儿下了车。

    进了东家屋里，两口子两方的亲戚该来的都来了。

    张伟光的媳妇儿躺在炕上，闭着眼睛，显然已经油尽灯枯。

    “孙先生来了。”

    孙传武点了点头，问道：“话都留下了么？”

    张伟光红着眼说道：“留下了。”

    “哎，谢谢了孙先生，要不是你啊，我们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孙传武摆了摆手：“该做的。”

    来到张伟光媳妇儿身前，孙传武拉过张伟光媳妇儿的手，搭在了脉搏上面儿。

    众人眼巴巴的瞅着孙传武，希望有奇迹出现。

    过了一分钟，孙传武站起身，指挥道：“还是四点，你们准备准备吧，看看是现在换衣裳，还是一会儿换衣裳。”

    张伟光哽咽道：“走了再换吧，现在穿上，我怕她害怕。”

    “成，那就一会儿换，你们在再看两眼吧，一会儿人就走了。”

    孙传武说完，领着唐盛智出了屋子，点上根烟，唐盛智打着伞直奔村口。

    四点一到，屋里钟声一响，张婷婷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响了起来。

    “妈，妈啊！”

    孙传武赶忙进屋：“把张婷婷拉一边儿，行了，都别哭了，眼泪别滴身上。”

    “张烨，你带人把屋子里的表停了，镜子遮上，剩下的人都出去吧。”

    说着，孙传武出了屋，把两个等着的婶子喊了进去。

    “婶子，你俩搭把手。”

    怼了下张伟光，张伟光擦了擦眼泪，从兜里掏出俩信封，递到俩人手里。

    “婶子，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伟光啊，咱好好的哈，家里的大事儿小情还得你担着呢。”

    张伟光点了点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脸，出了屋子。

    众人顶着雨把灵棚搭了起来，又跟着孙传武，把棺木抬进了灵棚里。

    忙忙叨叨二十多分钟，几个人把张伟光媳妇儿请到了灵棚里。

    装进棺材，棺材盖子斜着盖好，孙传武拿了个簸箕放在了棺材上面。

    “包七包的纸灰留好，剩下的纸灰也包着，到时候放簸箕里。”

    孙传武指了指长明灯：“长明灯和香不能断，香根儿别拔出来扔了，快烧到底的时候啊，续上香，然后把香根儿拽出来放香炉里烧完了就行。”

    嘱咐完，开了盆儿和香炉，孙传武跟着村里的大总管进了屋。

    张伟光给俩人倒上水，大总管递给孙传武一根烟。

    “孙先生，要是明天下雨，不行后天一早打墓？”

    孙传武一掐算，得，这雨还真得下到明天下午。

    虽然不是一直下，但是要是明天上午打墓，墓地里肯定积水，这指定不行。

    后天倒是个大晴天儿。

    现在土软和，明天一早打墓肯定来得及。

    “成，后天早晨三点上山就行，明天雨得下到晚上六点，指定是打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