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昭没有接话。
他在掂量。
一对二。
按理说这是稳赢的局面,可他方才跟嬴战对了几手,心里那杆秤已经压下去了……
这个人比他记忆里还要难缠得多。
那身修为压得极稳极厚,出拳没有半点花巧,可每一拳都实实在在地砸在最要命的地方。
这个人不是寻常的准圣。
这个人离那道圣痕的门槛,只怕比自己还近。
“嬴战。”芈昭缓缓开口,“你算得挺明白。”
“不过你算漏了一样。”
“我们是两个人。”
“我知道你们是两个人。”
嬴战笑了。
“可我更知道另一件事。”
他抬起手,慢悠悠地指了指芈昭,又指了指芈灼。
“你们把我杀了,这盘棋上还剩两颗子。”
“两颗,不是一。”
嬴战往前踱了半步,那语气里透出一股明晃晃的、几乎有些体贴的味道。
“芈长老,你想过没有……把我料理干净之后,你和你亲弟弟,谁去死?”
芈灼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
“别急着骂。”嬴战摆了摆手,“我又不是要挑拨你们兄弟。我就是替你们操心操心。”
“他叫你一声大哥叫了多少年了?你芈家归藏那些老册子,是你在看还是他在看?”
“我看啊,多半是你进去。”
嬴战的目光转向芈灼,笑得很和气。
“芈三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你放屁!”
芈灼一声暴吼,可他那只握拳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紧了一下。
“老三!”芈昭低喝一声。
“别听他放屁。”
芈昭盯着嬴战,一字一句道,“我们兄弟的事,自有我们兄弟的法子,轮不到你来.操心。”
“总之……”
“先弄死你再说。”
“说得好。”嬴战点点头,“那你们倒是过来啊。”
三个人谁都没动。
石窟里安静得可怕。
这三位准圣,一个都不敢先出手。
他们太清楚这是个什么局面了:出手的那一刻,就是把后背亮给对方看的时候;而这满地的格子还在,往格子外面迈一步是什么下场,芈灼那半只耳朵还挂在墙上呢。
跑?
跑不了。
石窟的门被填死了,唯一的口子被一层看不见的膜挡着,脚底下踩的是别人的棋盘。
这三个天外天最顶尖的一批人,此刻就像三只被扣在同一口碗里的蝎子。
而在石窟门口那片阴影的最深处。
林墨蹲在一堆被掀翻的碎石后面,把这一切从头看到了尾。
他的后背早就湿透了。
不是被吓的。
是被自己脚下那样东西吓的。
方才那些白色的光影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的时候,是一路铺过来的……从洞口那边,一格一格地咬着往这边推,推过石台,推过那一地的尸首,推过血泊,最后推到了他这个墙角。
推到了他的脚底下。
林墨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踩在格子里的脚,一动都不敢动。
他也在这盘棋上。
那老东西没漏下他。
这一整座石窟,从头到尾,一个活人都没漏下。
林墨慢慢地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妈的。
刚才他还在琢磨着,让那三个老不死的先狗咬狗,咬得两败俱伤,他好在墙角里捡便宜。
现在好了。
按嬴战那套说法,这石窟里只能剩一个人。
那三个准圣杀完了所有的大罗,接下来杀对方,杀到最后剩一个。
而这个墙角里,还蹲着一颗谁都不知道的子。
不管最后站着的是哪一个,他林墨都得在这盘棋上被抹掉。
他不是在看戏。
他从头到尾就在局里。
想到这儿,林墨心里那点火苗又往上蹿了蹿。
他慢慢地抬起右手,按在了那枚储物戒指上。
指腹底下,那枚戒指凉得像块冰。
里头躺着一根半尺来长、一指宽、通体青黄、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圆润的竹签。
跟那道老者掌心上悬着的那根,一模一样。
芈昭方才那一抓,抓了个空,还搭进去六个嬴家弟子。
可林墨看得比谁都清楚:那老东西不是在护着那根竹签,那老东西压根就没有意识……它只是被人碰了一下,就随手弹了一指头。
它举着那样东西,不是不给。
它举着那样东西,是在要。
那不是钥匙。
那是一个空着的位置。
明灭不定,一亮一灭,亮的时候是它本该有的样子,灭的时候是它现在的样子。
那儿本该有一样东西,可它不在。
所以那道虚影只能拿一道影子摆在那儿,一亮一灭地摆了不知多少万年,等着后头有人把那样东西给它补上。
林墨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重了起来。
他手里有。
他右手中指的戒指里,正正好好有一根。
可他不能动。
三个准圣就在那儿,隔着大半座石窟,那三双眼睛跟三把刀似的互相钉着。他这会儿要是从阴影里蹿出去,往那个洞口扑……
不必想了。
那三位会先合起手来把他碾了,然后再接着互相捅刀子。
一个都不会犹豫。
等。
再等等。
等那三只蝎子先把对方的尾巴扯断。
林墨咬着牙,把那只按在戒指上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
“咚。”
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是从石窟里传出来的。
那声音是从脚底下、从这座石窟往下不知道多少层的地方,闷闷地顶上来的。
整座石窟,晃了一下。
岩顶上那几根不知道多少年的石柱簌簌地往下掉着灰。地上的血水从格子里晃了出来,泼过那些光影的线条。
林墨愣了一下。
塌方?
不像。
“咚。”
“咚咚。”
又是两下。
一下轻,一下重,一下轻,一下重。
那节奏说不上快,可它一下一下地顶上来,顶得人心口发闷,顶得胸腔里那颗心不由自主地跟着它跳。
林墨的呼吸停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了。
那不是塌方。
那是……心跳。
而就在这一刻,石窟里那三个已经对峙了半天、谁都不敢先动的准圣,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不好。”
芈灼的声音都劈了。
“大哥,这是不是……难道是……”
“是魁。”
嬴战接了话。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又轻又稳,可他的脸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一路带着人往下走,从头到尾对自己的弟子只说“那位”,一个字都没往外漏过。
现在他的弟子全死光了。
他也就不必藏着了。
“底下那位,要醒了。”
石窟里,那三张脸同时白了下去。
而在门口那片阴影的最深处,林墨蹲在碎石堆后面,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魁。
这个字他听过。
两百丈外的那条墓道里,姒家那两位准圣一唱一和地把它掰扯得清清楚楚……万古之前与神明分庭抗礼的存在,被镇在这地底下不知多少万年,气机残破,神通十不存一。
可它一旦醒来站起身,也就比圣人稍逊半筹。
“咚。”
“咚咚。”
那声心跳,又近了一分。
石窟里,芈昭猛地转过头,望向自己的弟弟。
那一眼里什么都不用说了。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等那位真的站起身,他们三个连同这座石窟里的一切,都是给人下酒的菜。
“老三!”
“来了!”
芈灼一声暴吼,整个人腾空而起,浑身赤红色的仙灵烧得整座石窟都亮了半边。
芈昭同时踏前一步,双手在胸前一合,那股压缩到极致的赤色仙灵在掌心里凝成一线,锋锐得几乎要把空气割开。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同时轰向了洞口前那个人。
而嬴战仰头大吼一声,两只手屈伸交叠翻转,那朵含苞未放的莲花再一次在他掌心合拢。
身后那道披甲的虚影轰然拔地而起,几乎撞破了岩顶。
“来得好……!”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842页 当前第
843页
目录 上一页 ← 843/842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