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是污蔑，不如你去问问谢世子，还是你打算去大理寺，虞姑娘倒是提醒我了，明日我就差人写下一纸状书递到京兆府去，正好请大人为我做主。”

    虞婷薇被她的气势惊的后退，仍旧不愿相信她的话：“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既然想趁着兰君不在——”

    “虞姑娘，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明昭再次打断她，“你方才口口声声称我为乡野村姑，大字不识，字字句句都是瞧不起，我倒是好奇，你平日里难道不吃饭，不喝水？”

    虞婷薇有些茫然，处于震惊之中还没反应过来她是个什么意思，就听明昭道：“这五谷都是乡下老农所种，你喝的水那也是从山上引下来的，就连你身上穿的锦绣华服也离不开老农所养的桑蚕。”

    “姑娘出身好，生下来便是锦衣玉食，身份尊贵，不知什么是劳作之苦，可我知道，我知道什么时候该种稻子，什么时候该种麦子，我知道五谷什么时候丰收，眼下的季节该种什么菜。”

    “韭菜收割的时间长了，需要剁根重新栽苗，蒜头掰开埋在地里三四个月就能重新长出来，一斤猪肉二十文，红薯的叶子可以用来喂猪，这些都是农民所做。”

    明昭静静看着她，又问：“难道虞姑娘不吃不穿也不喝？”

    虞婷薇彻底愣住了。

    明昭看着她这幅模样轻轻一笑：“所以啊，虞姑娘吃的也是农民种出来的，身上穿的也是，既然都依托农民所为，为什么又要瞧不起呢？”

    “……我，我没有。”虞婷薇有些慌了。

    不是说明昭就是个乡野村姑，什么都不懂吗。怎么会这般伶牙俐齿！

    周遭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虞婷薇听着那些低声的议论臊红了脸，恶狠狠瞪着明昭，正要发作，身后突然传来了抚掌的声。

    “说得好。”

    忽然响起的柔和女声引起了众人注意，循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众人一惊，忙跪地行礼。

    来人正是曹贵妃。

    虞婷薇慌忙跪了下去：“臣女见过贵妃娘娘。”

    明昭恍恍惚惚经听风的提醒才想起来跟着行礼。

    她从前只听说过曹贵妃名号，没有见过真人，都说曹贵妃美艳无双，是真正的美人，今日看来果真不假。

    方才贵妃娘娘唇畔扬起的一抹笑，让她个姑娘家都觉得心思荡漾起来，恍若那画里的美丽精怪一般。

    曹贵妃携宫女浩浩荡荡而来，路过虞婷薇时看都不曾看一眼，反而是主动过去搀扶起了明昭：“福金县主说的好，这天下仰赖的都是百姓，而百姓所食仰赖的都是农民。”

    “倒是你。”曹贵妃回头，落在少女头顶的目光闪过一丝冷意，“瞧不起乡下劳作的百姓是么，本宫也是农家出身，看来在你眼里本宫也是粗鄙不堪，不知羞耻了。”

    虞婷薇心头一震，听到这话腿都软了。

    “回禀娘娘，臣女不是这个意思，臣女只是。”

    她怎么就忘了，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也是农家出身啊。

    “好了，本宫懒得听你说这些，皇宫境内你也这般放肆，连陛下钦封的县主也不放在眼中，掌嘴二十，让虞家的人带回去好好管教，以后本宫不想在宫里看到你。”

    虞婷薇脸色煞白，跪着求到了曹贵妃跟前磕头：“贵妃娘娘，臣女知错了，还请贵妃娘娘饶恕！”

    就这么赶出宫去，她以后还如何有脸出来见人！

    曹贵妃面色微沉，一旁的嬷嬷十分有眼力见儿的上前捂住虞婷薇的嘴将人拉了下去。

    众人见状，大气不敢出。

    这虞婷薇也是蠢，明昭再如何粗鄙不堪也是陛下封她为县主的，她还在皇宫里头说出瞧不起乡下人的言语，这不是摆明了惹贵妃娘娘生气么。

    被赶出去也活该。

    园子里，没一个人同情虞婷薇。

    “本宫和县主一样，都是农家出身，难怪本宫一见你就觉的亲切。”曹贵妃笑弯了一双墨色的眸子，瓷白的肌肤在日光的照射下隐隐生辉，一时间有些恍眼。

    “瞧你脸上这些伤已经长出新肉，看来是要好了，本宫还带了些去疤良药过来，药效不错，你可以试着用。”

    “咳咳。”

    见明昭呆愣住，听风低咳了两声提醒。

    明昭回了神，脸颊没来由的一热：“谢贵妃娘娘赏赐。”

    曹贵妃拍了拍她的手，又扫过在场众人。

    眼神威压之下，所有人将头埋得更低了。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与本宫一同入席吧。”

    “是。”

    明昭乖乖跟在曹贵妃身后。

    许是年下正是春夏交替的季节，院子里微风拂过，鼻息间都是御花园的花香味。

    不过，明昭总觉得是曹贵妃身上的香味，这种香味并不浓烈，也不是香薰，没有那种质朴的感觉，总而言之就是很舒服的香味。

    明昭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祯帝这么宠爱曹贵妃了，哪怕她母家不显，哪怕曹贵妃在宫中与皇后分庭抗礼，祯帝都要把人放在心尖上宠。

    有这样独一份的美貌，换做是谁，都忍不住的吧。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曹贵妃这么受宠却多年无子，连个公主都没有。

    曹贵妃与明昭离开后，院子里的众人纷纷都松了口气。

    “这虞家的还真是够蠢的，居然在皇宫大内说出这种大放厥词的话，我看就算是虞老将军亲自进宫求情，曹贵妃也不会放过她。”

    “谁不知道贵妃娘娘最忌讳旁人谈起她的出身，陛下又这样宠爱贵妃娘，这虞婷薇不是自找没趣嘛。”

    一群贵女聚在一处嘀咕着。

    “不过话说回来，方才福金县主说她那一身伤都是姜兰君搞的鬼，这种话是真是假，我看姜兰君平日里是挺善良贤淑的一个人，应当做不出这种事吧，她和县主又无冤无仇的。”

    “什么无冤无仇啊，你不仔细想想，她现在是家中唯一的嫡女，姜明昭回去以后，谁还不知道她是那个养女，嫡女的身份和虞家的婚约都要拱手让人，你能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