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是城主大人。”

    五岁的女孩指着天空的少女，在喊着什么。

    爷孙两人依偎在一起，长者似乎在说着什么，女孩满面笑容，又用力地点头，望向天空的眼神又充斥着向往，似乎在说，看，这就是他们的城主大人。

    而下一幅画像是被抓着的爷孙两人，跪在镜湖前的女孩，在哭。

    躺在她前方的是爷爷的尸体。

    她在大声地哭，可一只手还是推着她向镜湖。

    那是镜湖献祭。

    数十万人的献祭，那一张张看不清楚五官的脸，能感觉到的是深深的绝望。

    可画面一转，是红衣少女持剑挑战天空四大仙尊，献祭被打断，女孩被一群人护着往森林里逃亡，在逃亡之中，她被人一直带着。

    这画面里，叶绾绾他们看到了南星，是南星拉着她跑了。

    而下一张画纸上绘下的是，坐在空间传送阵前的南星。

    她在施展空间传送。

    弱小的身子支撑起巨大的传送阵法。

    那能打通天地的通道出现的瞬间，女孩作为第一批被护送回去的百姓，也在里面，跟着大家一同逆转回了开阳城。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南星，可没能抓住。

    回到开阳城的她跟着大人们一起祈祷，又一起抓着兵器战斗，冲在了最前面，数十万人的开阳城到最后只剩下几万人。

    而她是其中一个幸存者。

    在战斗中，她被一道又一道瘦弱的大人身躯护在身后，在长者的庇护下，她躲过了吞灵玉钵的吞噬，躲过昆仑墟之乱，躲过了开阳城的灭城之难。

    最后在大家的接力下，活了下来。

    灭仙之战后。

    雨一直下个不停。

    她在开阳城埋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立了一座又一座的坟，最后拜了一位帮过开阳城的仙人，踏上了修仙之路，离开了开阳城。

    小小的五岁女孩，与大家埋了两年的坟墓，从五岁到七岁，送走了一个又一个人，最终背着竹篓，一步步地登山，打坐，修炼。

    直至成为了一名有名的药师。

    而在七万年前的一场报名里，她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以医师的身份跟在了这几百人的队伍里，与他们一同跋山涉水来到了沧漓仙界，被选为五大疆主之一。

    成为了这里的疆主大人。

    风吹过的画纸，那一幅又一幅不同的画面与记忆，记载着的是她的来时路，也记载着她在沧漓仙界的余生，还记载着她的一句话。

    “我要跟城主大人一样——拯救苍生。”

    那是一个少女最忠实的梦想。

    而她——也做到了。

    她护了长生四万年，即便死后，也一直护着这里。

    化为这生机本源的一部分，护着长生，守着长生，成为这里的一阵风，一滴雨，一粒沙，却始终护着此地不散。

    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妖。

    大家呆滞地看着这些，不死仙树不敢动了，它看着树桠尽头拂过的生机本源，又轻轻地晃了一晃，似乎在问。

    “是你吗？”

    “在不在。”

    本源拂过枝桠，像是在跟小十四互动，似乎在说：“我在。”

    吉祥如意不敢动了。

    木枝跟木叶还不死心地想要闯入洞府，可绿光萦绕在洞府外侧，挡住了他们，像是在呵斥，又像是警告。

    木枝愤怒地喝道：“你都死了，还守着这些东西干什么，这是我们的！”

    “交给我们不好吗？

    “藏在这里，你能帮上什么？”

    怒斥声之后，是他们开始蚕食这一股生机，同属性吞并，这是神灵的自相残杀，梦灵见状气得那叫一个颤抖。

    “都欺负到我们面前来了，”梦灵怒吼一声，“兄弟们，撕了它！”

    都是境灵。

    彼此的本源是能壮大彼此的的养分。

    这些年来，叶绾绾见一头收一头，它们也是想着能多一个伙伴就多一个，所以极少真正厮杀跟吞并，但这次不同了。

    别说梦灵跟雪灵，就是星泽都在努力驾驭着自己幻化出来的手掌，以水流配合雪灵的冰封之力，冻结他们的神力。

    龙鲤再一锤头打碎，梦灵直接就是用力一吸。

    “肥美啊。”

    木枝跟木叶大怒！

    以法则镇压，可梦灵等人又迅速地退回结界之后，大声喊：“小十五！”

    守护之灵嘭的涨大身躯，护住了他们，替他们开道，替他们吸收攻击，之后，反弹回攻击的瞬间，还让出间隙，叫梦灵它们再次出手斩杀。

    几次下来，木枝他们发现了一件事。

    这些灵配合得太默契了。

    不管是作战还是防御，都太灵活了。

    “杀了带头那一只。”

    两人的目光盯向了梦灵。

    梦灵：“……我？”

    星泽大声喊：“我才是带头的！”

    梦灵：“……小不点，不用为了我冒险。”

    “才不是！”

    木枝跟木叶冲向了迷雾，却不知道，一步步地踏入梦灵编织的梦境，而梦境投射出来的画面与记忆里，有着他们最不想回忆的一幕。

    那一闪而过的画面，是生病枯萎的桑树。

    之后是走到树旁的绿衣女子。

    而画面撕裂之后，是那一身血的女子。

    陈长生的目光开始呆滞，他似乎才慢慢回过神来，注意到了木枝跟木叶他们，叶绾绾也受他的视线影响，一同转过头。

    看向了那一闪而过的“梦境”。

    而画面里，是背着竹篓的少女被一剑穿心。

    她的鲜血流向大地，化为浓郁的生机，融入树根之中，被那一棵桑树吞并吸收，而桑树借着这一股力量茁壮成长，重获新生，化身树灵。

    “是你们……”

    陈长生指着木枝跟木叶，“是你们！”

    他大声尖叫！

    “是你们杀了她！”

    叶绾绾跟梦灵它们都看向了那梦境记忆，而更让她们难以置信的是少女那一张脸，那是——桑落。

    “不，”叶绾绾神色冷漠，“是他们用了她的脸。”

    是桑落，用了她的五官。

    可即便是相似的脸，她也不是她。

    那落款在画卷上的字，是绿芜。

    人不见，春在绿芜中。

    长生的疆主，名唤绿芜，丛生的青草，永在春。

    这才是长生的疆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