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笼罩整片异度空间，天地间没有日月星辰，唯有骨山缝隙里点点幽紫鬼火摇曳跳动，把周遭照得明明灭灭。数不尽的亡魂虚影漫无目的地悬浮在半空，半透明的形体飘飘荡荡，细碎、悲戚的呜咽声此起彼伏，如同细密的针，一下下刺进人的神魂。脚下踩满层层叠叠的白骨，每落下一步，白骨碎屑便发出“咔嚓”细碎刺耳的碎裂声响，寒气顺着鞋底顺着经脉往上钻。

    月儿手握灵犀剑，只是此时的灵犀剑早已失去了混沌之力，只是一把普通的、有灵识的宝剑，月儿可以用这把剑更好发挥自己的冰雪之力；而灵犀剑也会在关键时刻自动护主。冰蓝色的灵力在周身缓缓流转，凝成一层薄薄的防护冰纱，隔绝四处飘荡的亡魂怨气。踏入这片空间的一瞬间，她便清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肩头，这里的天地规则完全被墨兰一手改写，自己八十级的实力进来之后，又被凭空压制一截，体内冰雪之力运转都多了几分滞涩。

    隐匿在冰雪灵力之中的那一缕观测神识悄无声息运转，默默解析、刻录这片空间的坐标，全程没有半分能量波动，连月儿自身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兰月。”

    墨兰的笑声自最高那座骨山之巅悠悠传下，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积压了数十亿年的疯狂。紫黑色的长袍在永夜阴风之中猎猎翻飞，她一手斜握漆黑冷冽的灭神刃，刃身流转着可以撕裂精灵元神的幽幽暗光；另一只手掌心，一簇噬魂焰幽幽跳动，紫黑色的火焰明明没有温度，却叫人神魂一阵阵发寒。

    她身侧，雷伊与墨羽静静伫立。缠绕在雷伊脖颈、手臂的黑色咒纹还在皮肉之下缓缓蠕动，往日里熠熠生辉的金色眼眸此刻一片空洞黯淡，周身跳动的雷电失去了原本清朗的金光，蒙上一层污浊的暗紫，像一头被枷锁牢牢捆住的猛兽，徒有一身力量，却完全由旁人摆布。墨羽亦是如此，水系力量在他身侧化作一圈圈漆黑浑浊的水环，面无表情，目光死寂。

    半山腰巨大的骨质牢笼之中，卡修斯和布莱克斜靠着粗重的骨栏，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战甲破碎不堪，多处皮肉翻裂，血迹早已凝固成暗沉的黑褐色。二人灵力近乎枯竭，连抬手都格外费力，听见山下的动静，艰难地抬起头，远远望见那道冰蓝色身影，眼底同时翻涌起震惊与焦急。

    “月儿，不要过来！这是陷阱！”卡修斯拼尽残存力气放声呐喊，声音嘶哑干涩，话音才刚刚飘出不远，一道黑色能量鞭梢凌空抽来，狠狠抽在骨笼之上，凌厉的劲气直接把卡修斯抽得踉跄跌坐回去，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聒噪。”墨兰淡淡吐出两个字，指尖轻轻捻动，那根能量长鞭便缩回黑雾之中。“我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得到阶下囚随意开口。”

    布莱克咬紧牙关，漆黑的眼眸死死盯住山巅的墨兰，他很清楚，月儿孤身踏入这片主场完全属于敌人的异度囚笼，等同于自投罗网。可他们身陷牢笼，灵力被禁锢，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

    月儿缓缓抬起灵犀剑，剑身银白色微光散开，稍稍逼退向自己飘来的几缕亡魂怨气。她抬眼望向骨山顶端的墨兰，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墨兰，我如约孤身赴约。人质我已经来了，兑现你的承诺，解开他们身上的咒印，放卡修斯、布莱克、雷伊还有墨羽离开。”

    “兑现承诺？”墨兰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永夜天地间来回回荡，满是嘲讽，“兰月，你活了这么多万年，怎么还会天真相信敌人许下的诺言？”

    话音落下，她手掌轻轻向下一压。

    半空之中无数游荡的亡魂虚影猛地齐齐转头，空洞无光的眼眶齐刷刷对准地面上的月儿。下一刻，千千万万道亡魂嘶吼着，如同蜂群一般，铺天盖地朝着月儿席卷俯冲而来。亡魂本身没有强悍的物理破坏力，可它们携带着亿万份临死前的怨恨、痛苦、执念，一旦缠上躯体，便会侵入识海，挖掘脑海深处记忆碎片，编织出迷惑心神的幻境，搅乱元神。

    “冰域封魂！”

    月儿手腕翻转，灵犀剑挥出一道宽大冰蓝色光浪。凛冽寒气瞬间向四周轰然扩散，以月儿为圆心向外蔓延，飞速凝结成一大片厚厚的寒冰结界。冲在最前面的大批亡魂撞上冰壁，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滋滋声响，被冻结在厚厚的冰层内部，化作一个个半透明的冰雕，依旧在冰层内部疯狂挣扎、无声嘶吼。

    可亡魂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这片异度空间遍地都是被吞灵阵吸纳而来的亡魂，杀之不尽，灭之不绝。一批被冰封，后面又有源源不断的亡魂从四面八方的黑雾之中涌出，前赴后继撞向冰域结界，冰层表面很快布满密密麻麻蛛网般的裂纹。

    “这样徒劳的抵抗又有什么意义。”墨兰负手立于山巅，居高临下地俯瞰下方，“这片空间，每一寸土地都由死去生灵的魂魄浇筑而成。在这里，亡魂无穷无尽，你的灵力却有耗尽的时候。等到你灵力油尽灯枯，元神疲惫涣散，我便可以轻轻松松拿到你体内残存的混沌气息。”

    月儿眉头微蹙，心里清楚墨兰所言非虚。不能长久困在和亡魂的纠缠之中，必须想办法逼近骨山之巅，逼迫墨兰坐到谈判桌前。

    她单手结印，体内冰雪之力尽数涌向灵犀剑，剑身光芒骤然暴涨。

    “千峰冻狱！”

    无数锋利巍峨的冰峰自白骨遍地的大地破土而出，拔地而起，冰峰层层叠叠向上绵延，一路向着最高处的骨山疯狂延伸，冰棱如刀，冻气浩荡，强行在无穷无尽的亡魂浪潮之中，硬生生劈杀出一条向上攀登的道路。

    冰峰一路向上，距离骨山山巅越来越近。

    “不知死活。”墨兰眼神冷下来，握着灭神刃的手臂缓缓抬起，漆黑刀刃凌空劈出一道宽阔无比的黑色刀芒。刀芒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划出一道漆黑缝隙，那是灭神刃独有的力量，可以直接针对精灵元神进行攻击。

    黑色刀芒自上而下，狠狠劈向层层向上生长的冰峰。

    轰隆——！！

    剧烈的爆炸震颤整片异度天地，无数巨大冰峰应声崩碎，漫天冰屑混杂着白骨碎片漫天飞溅。巨大的冲击波横扫四野，月儿立足的那一块冰台也剧烈摇晃开裂，月儿闷哼一声，身体被爆炸的气浪震得向后连连滑出数丈，脚下白骨被蹭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喉头一阵腥甜翻涌，被她硬生生强行咽了回去。

    仅仅一记刀芒，便破掉自己的大招，等级与主场优势的鸿沟赤裸裸摆在眼前。

    “月儿！”骨质牢笼里的布莱克心中一紧，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声，却又不敢大声惊扰，生怕刺激到墨兰。

    墨兰脚下轻轻一点，身形飘然从骨山之巅缓缓降落，踏着飘荡的亡魂虚影，一步步向着月儿逼近。雷伊和墨羽如同两道没有自我思想的护卫，紧随在墨兰身后，漆黑咒纹在皮肤之下不停蠕动，随时等候主人下达进攻的指令。

    “你看，兰月。”墨兰缓缓停下脚步，与月儿相隔数十丈遥遥相对，灭神刃斜斜垂落，刃尖点在遍地白骨之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哪怕你手握灵犀剑，身怀冰雪之力，在我的世界里，你依旧赢不了我。”

    “更何况……”墨兰顿了顿，“我在这个躯体里可以了解到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弱点；而没有混沌之力的你，实力只有八十级的你，凭什么赢我？”墨兰张狂的笑声充斥在了整个空间，听起来格外刺耳。

    月儿握紧灵犀剑，冰蓝色灵力在剑身流转，时刻提防对方骤然发难。她的目光掠过墨兰，落在她身后双目空洞的雷伊身上。

    此刻的雷伊，虽然双眼死寂，可月儿却隐隐捕捉到，他胸腔微微起伏，眼睑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那是灵魂深处残存的意识还在拼命挣扎对抗咒印的痕迹。灵魂深处那一段残缺模糊的嘱托又一次隐隐回响在月儿心底，听不完整，却沉甸甸压在心口。

    “墨兰，你想要的是我身上残存的混沌力量。”月儿抬高声音，试图和对方博弈，“混沌气息就在我的身上。你放了其他人，我可以任由你抽取这份力量。”

    “任由我抽取？”墨兰嗤笑摇头，眼中满是不信，“兰月，你太过狡诈。神魔大战，梦境轮回，哪一次你不是绝境翻盘。我若是放掉人质，你转眼便可以使出什么手段反噬于我。我不会冒这个风险。”

    她手掌微微抬起，黑色咒纹光芒一闪。

    “雷伊，动手。”

    简简单单四个字下达命令。

    雷伊浑身暗紫色雷光骤然轰然炸响，空洞的眼眸之中杀意升腾，不再有半分迟疑，展开雷神之翼，化作一道紫黑色闪电，径直朝着月儿迅猛冲杀过来。

    “瞬雷天闪！”

    不再是往日澄澈的金色雷霆，此刻的雷电全部被黑暗力量浸染，道道雷鞭如同毒蛇，铺天盖地抽打向月儿周身四面八方，封死她绝大部分闪避空间。

    月儿心中一痛，明明知道眼前的雷伊被咒印操控，可亲眼看见他挥刀相向，心底依旧泛起一阵阵酸涩。她不愿真正重伤雷伊，可又不能坐以待毙。

    “冰锁千丝！”

    万千纤细坚韧的冰丝自地面飞速窜起，交织缠绕，试图捆住冲来的雷伊，想要限制他的行动而不是杀伤。可被黑暗力量催动的雷霆威力强横无比，雷鞭抽打在冰丝网上，大片冰丝瞬间被雷光灼烧消融断裂。

    转瞬之间，雷伊已经冲到月儿近前，巨大的雷拳裹挟毁天灭地的力量直砸月儿胸膛。月儿不得已横起灵犀剑横挡在身前。

    “铛——！！”

    巨大力量顺着剑身传遍月儿整条手臂，虎口震得撕裂出血，手臂发麻，身子被狠狠砸得向后飞跌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巨大的骨岩之上，骨岩被撞击得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月儿一口鲜血终于压制不住，从嘴角缓缓流淌而出。

    “没想到雷伊的实力又精进了……”月儿痛苦地捂着胸口，她心里清楚，雷伊现在受到墨兰的控制，也获得了部分黑暗力量，而失去了意识的雷伊就像傀儡，不知疼痛、不畏死亡，这样子的雷伊是月儿无法击败的。

    “月儿！”骨笼之中卡修斯目眦欲裂，拼命摇晃坚固的骨栏杆，栏杆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

    墨羽紧随其后，周身浑浊漆黑的水流翻涌，无数锋利水刃盘旋周身，接到墨兰的指令之后，也朝着月儿袭杀而来。

    月儿挣扎着从骨岩边站起身，抬手抹去嘴角血迹。一边是身不由己的雷伊，一边是被操控的墨羽，两个昔日相识之人，如今全都沦为敌人手中的兵器。她既要抵挡二人攻势，又必须留手，不能下死手，处处束手束脚，每一次格挡都要承受巨大的力量反噬。

    雷光呼啸，黑水翻涌，一雷一水两道力量轮番不停向月儿猛攻。灵犀剑不断格挡招架，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响彻这片白骨旷野。月儿身上已经多出好几处被雷电灼烧、被水刃割出来的伤口，冰蓝色的战甲多处破损，丝丝缕缕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

    亡魂还在四周不停盘旋游荡，时不时就会有几道亡魂抓住战斗爆发出来能量空隙，扑上来试图侵入月儿识海，搅扰心神。月儿一边对敌，一边还要分出一部分心神，调动冰雪之力隔绝亡魂侵扰，灵力消耗速度成倍加剧。

    没过多久，月儿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额角布满细密冷汗，体力和力量都在飞速消耗。

    “这样耗下去，你撑不了多久。”墨兰立于战场之外，抱着手臂冷眼旁观，语气淡漠如同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你越是不忍心伤害他们，受伤的就只会是你自己。”

    月儿咬紧牙关，没有回话。脑海之中记忆碎片又开始翻涌浮动。

    碎片一闪而过，是梦境人间，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年挡在自己身前，替自己承受殴打与怒骂；转瞬切换，神魔大战，灭神刃刺穿自己胸膛，撕心裂肺的痛楚历历在目；又一闪，雷霆守护局，一纸婚书，红色手印，还有雷伊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眸……碎片杂乱交织，搅得元神一阵阵刺痛，脑袋一阵阵发昏，眼前景象都有片刻恍惚。

    就是这一瞬失神的空隙！

    雷伊抓住破绽，暗紫色雷矛在掌心凝聚成型，狠狠刺向月儿的肩头。

    “噗！”

    雷矛刺穿战甲，刺入皮肉，剧烈的电击顺着伤口席卷月儿全身，月儿浑身剧烈一颤，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呃啊……”剧痛袭来，月儿踉跄后退，差点握不住手中的灵犀剑。

    就在这时，那无数飘荡的亡魂抓住月儿心神震荡的时机，抓住防护出现的缺口，数道强大亡魂猛地冲破冰纱防护，径直钻入月儿的识海之中。

    幻境，骤然开启。

    周遭白骨遍地的永夜战场瞬间扭曲崩塌，环境飞速流转变化。

    下一秒，月儿发现自己置身于神魔之境那片血流成河的古战场。遍地尸骸，血色染红大地，硝烟漫天，耳边是无数精灵临死之前的哀嚎嘶吼。墨兰手持灭神刃，狞笑着朝自己冲过来，刀刃寒光刺眼。

    画面一晃，场景再次切换。

    老旧昏暗的人类老屋，酒气冲天，碗碟桌椅摔得满地狼藉，醉眼猩红的老人摔砸器物，怒吼咆哮。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挡在自己身前，背影熟悉无比，可面孔依旧蒙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无论如何都看不清眉眼。

    下一刻，又是雷霆守护局的卧室。柔和的光芒洒落，雷伊就站在自己面前，眼底满是温柔，手中托着那一张婚书，缓缓向自己递过来。可转瞬之间，雷伊的面容又一点点被漆黑咒纹覆盖，眼神迅速变得空洞冰冷，手中婚书化作一道雷刃直刺自己心口。

    一重又一重幻境轮番轰炸，全部取自月儿脑海里那些残缺破碎的记忆碎片。悲、痛、温暖、绝望，各类情绪疯狂冲击她本就尚未完全修复稳固的元神。

    “不要被幻境迷惑！”月儿拼尽残存的意志在心底大声告诫自己，死死咬紧牙关，想要挣脱幻境束缚。

    可识海之内，幻境力量越来越强，外界的躯体已经失去大部分控制。现实之中，月儿垂落双手，灵犀剑险些脱手坠落在白骨地上，眼神变得恍惚迷离，站立的身体摇摇欲坠。

    “很好，就是现在。”

    墨兰眼中精光一闪，等待的时机终于到来。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漆黑幻影，手持灭神刃，径直朝着陷入幻境失神的月儿直扑而来。灭神刃幽幽的寒光直指月儿的眉心，这一击若是命中，直接便会撕裂月儿残存的元神，一切就此落幕。

    “月儿！”

    骨笼之内，布莱克和卡修斯撕心裂肺地放声大吼，却什么都做不了。雷伊与墨羽也停下进攻，呆呆伫立一旁，傀儡般望着冲向月儿的墨兰。

    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灭神刃距离月儿眉心只剩数尺距离的刹那。

    灵犀剑的剑身深处，那一道被杜仲与玄参共同封存的本源底牌，感应到主人濒临死亡的致命危机，封印瞬间轰然破碎！

    一缕金色的宇宙本源，一缕漆黑的混沌本源，两股原本被死死压制的力量，在此刻毫无保留轰然爆发！

    轰——

    金黑两色光芒自灵犀剑之中冲天而起，冲破漫天黑雾，横扫四面八方扑来的亡魂。巨大的力量冲击波以月儿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整片亡魂异度空间都剧烈地摇晃震颤起来，一座座白骨高山咔咔裂开巨大的缝隙，无数半透明亡魂在本源力量的冲刷之下，发出凄厉哀嚎，纷纷消融瓦解。

    正在飞扑进攻的墨兰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力量狠狠迎面撞上。

    “什么？！”墨兰脸色骤变，万万没有料到月儿身上还藏着这样一手底牌，仓促之间只能调动噬魂焰与自身全部力量构筑防御屏障。

    又是一阵猛烈的爆炸。

    金黑交织的狂暴洪流狠狠撞击在墨兰的防护罩之上。防护罩仅仅坚持短短一瞬便寸寸崩碎瓦解。墨兰整个人如同被一座太古神山迎面撞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一路撞断好几座中小型骨山，无数白骨碎石漫天飞溅，最后重重砸在地面的白骨堆之中，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墨兰口中喷涌而出，浑身经脉多处受创，一身实力瞬间大打折扣。

    爆发出来的本源力量扫过月儿的躯体，识海之中那些由亡魂编织出来的幻境，在本源力量涤荡之下瞬间土崩瓦解，碎片幻境烟消云散。月儿恍惚迷离的眼神骤然恢复清明。

    可底牌终究只有一次。

    仅仅数息时间，那两股来自杜仲、玄参的本源力量释放殆尽，光芒快速黯淡，彻底消散在这片异度空间的黑雾之中，不复存在。

    月儿身体一软，单膝重重跪倒在遍地白骨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同样对本就受损的她造成巨大负担，浑身伤口火辣辣地疼痛，灵力几乎彻底枯竭。

    但危机远远没有结束。

    深坑之中，墨兰撑着灭神刃，挣扎着从满地破碎白骨之间缓缓站起身来。她衣衫多处破损，嘴角不停溢出鲜血，面色惨白，可眼底的疯狂与杀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炽盛。

    “很好，很好。”墨兰一边咳血，一边低声冷笑，眼神如同饿极了的野兽，“竟然还藏了这样的后手。可惜……就只有一次。现在，底牌已经用光，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说完，她抬手结印，周身黑色魔力再一次疯狂翻涌。

    “雷伊，墨羽，杀了她！”

    这一次，墨兰不再留有任何余地，将咒印的力量催动到极致，要彻底压垮雷伊灵魂深处那最后一丝残存的抵抗意志。

    雷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人痛苦地抱住脑袋，半分金色的雷光从体内拼命想要挣脱暗紫污秽的禁锢，与墨兰施加的黑暗力量在他的体内疯狂厮杀博弈。他抬起头，一双眼睛一半是往日清明的金色，一半是被咒印污染的暗紫色，两种颜色不停交替闪烁。

    “月……儿……快走……”

    从雷伊的喉咙里面，挤出来破碎沙哑、微弱无比的几个字，这是他残存意识拼尽一切冲破咒印封锁，挤出来最后的提醒。下一秒，暗紫色的光芒彻底占据双眼。

    雷伊再次展开雷神之翼，裹挟毁灭一切的雷霆，不顾一切，朝着已经灵力枯竭、单膝跪在白骨地上的月儿，悍然冲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