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就在白源郡城另一侧,以李七玄的速度不过片刻便至。
一见李七玄,门口一位凌家长老的腰便深深弯了下去,姿态比闭关前更为恭谨。
明心城清洗的消息早已传遍雪州。
清平学院院长李轩亲口称李七玄为“人杰”,整个雪州人族的风向一夜之间变了。
凌未风听说李七玄闭关结束,也亲自来迎接,脸上皱纹里嵌着笑,眼睛却有些发潮。
他没有多说什么感激的话,该说的,在闭关之前早已说尽了。
如今的凌家与李七玄之间,已无需再用言语来维系情分。
他只是一个劲儿地把李七玄往里让。
密室的石门在身后合拢。
灰白卵静静地躺在石台上,乳白色的光晕比之前更加柔和明亮。
卵壳表面浮现出细细密密的纹路,像是一篇古老的铭文被火光从内里照亮,半透明地透出来。卵壳内部传来极为微弱却极有节奏的颤动。
咚。咚。咚。
像心跳。
凌霜华盘膝坐在石台前,双手贴在卵壳上,腕上的万年玄冰玉髓泛着幽幽寒光。
【春生养灵诀】在她体内运转了不知多少个周天,她的呼吸与那心跳声几乎融为了一体。
她抬起头看李七玄,眼角有细密的汗珠。
“它在叫。”
凌霜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我听不懂它叫什么,但能感觉到它很开心。”
李七玄走近一步。
神凰刺青纹丝不动,神龙刺青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枚灰白卵,依旧从头到尾只认凌霜华一个人,与他没有任何感应。
他在石台前站了片刻,目光从卵壳上那些流转的铭文间扫过,然后点了点头。
凌霜华的气息比闭关前沉凝了许多。
李七玄一眼便看出来,【春生养灵诀】配合万年玄冰玉髓温养石卵的过程,也在反哺凌霜华自身的修为,她的气海中多了一缕极为精纯的寒冰灵力,虽然尚显微弱,但根基扎得极稳。
凌霜华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没有说,但眼里有光。
李七玄没有多留,他转身走到另一枚石卵面前。
青灰卵上的裂纹比昨日扩大了一倍不止。
青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挤出来,将整间密室照得如同浸在深海之底。
神龙刺青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剧烈发烫。
小凤凰从衣领里钻出来,歪着脑袋看青灰卵。
它浑身的墨黑绒毛炸成了一个球。
“妈妈妈妈!”
它的声音又尖又脆,但语气里分明带着一丝警觉:“里面那个家伙很凶,比我凶多了!”
说完就把脑袋缩回了衣领,只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外面转。
李七玄伸出手,指尖按在青灰卵滚烫的壳面上。
一股极为原始暴烈的生命力从卵壳内透出来,顺着指尖直冲他的丹田。
在虚无缥缈之间,神龙刺青回应似的发出一声极低的龙吟。
小凤凰说得对,里面的东西很凶。
李七玄将手收回去。
石卵的裂纹还在缓慢地扩大,像一张正在睁开的眼睛。
也许就是这几日,它就能完全孵化出来了。
……
……
回到神目宗已是午后。
李七玄独自坐在静室中,突然之间心血来潮,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东西。
裂星弓。
古朴的长弓在掌心泛着幽暗的光泽,弓身温润如玉,弓弦紧绷如龙筋。
他微微摩挲着弓背,指尖触及那些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纹路时,眼前便浮现出太初大殿中那个白发老者的身影。
刀如风。
那位斩日城城主临终前握着裂星弓塞进他手里时,手已经凉得像一块铁。
李七玄从不欠人情。
但这柄弓,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真的留下。
裂星弓是斩日城的东西。
况且,他对斩日城当代大师兄刀倾城的印象不错。
数月之前,镜湖倒悬山上的那场假打,刀倾城从头到尾演得豪迈磊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此人既有傲骨,又不缺脑子。
这样的人,值得结交。
……
……
数万里之外。
斩日城。
内城大殿之中,灯火彻夜未熄。
刀倾城坐在主位上,案头的线报堆得像一座小山。
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肩宽腰窄,面容英武,但眼角已经熬出了两道细纹。
斩日城位于雪州南境,与幽州接壤。
自他父亲刀如风战死太初大殿之后,门内精锐弟子折损过半,城防力量大幅削弱。
这几个月,南境边境的小冲突比往年多了三倍不止。
每一桩都要他亲自过目,每一件都要他亲手处理。
他还只是中阶武王。
雪州九大门派的巅峰战力本就是巅峰武王,当初他父亲刀如风便是其中之一。
而刀倾城离那个层次,还有很远。
他缺的不仅仅是修为境界,还有威望,那种如同李轩、李七玄一样让人一听到名字就自动退避三舍的威慑力。
最近一段时间,斩日城附属宗门之中,苍云刀派、落日山庄、赤铁城频繁推脱征召,不是掌门感染风寒,便是宗门内部整顿,迟迟不来述职。
唯有青石谷,尚且维持着表面上的恭顺。
“大公子。”
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太上长老霍汉风长老走了进来。
此人须发皆白,身形清瘦,一袭墨青色长老袍洗得发白,却熨帖得一丝不苟。
他侍奉过三代城主,从刀倾城的祖父到刀如风,再到如今的刀倾城,在斩日城中是资历最老、声望最高的一位太上长老。
“苍云刀派与落日山庄的动向,老朽已派人密切监视。他们若真有二心,绝逃不过斩日城的眼睛。”霍长老的语气恳切中带着一丝忧虑:“只是如今城中兵力分散,南境又有妖兽异动,老朽以为,当收缩防线,固守内城为上。”
他说话时腰微微躬着,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这是他一贯以来的风格,谨慎严肃而又勤恳。
一旁的余执事捧着玉简砚台,正在记录议事内容。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霍长老,眼中满是尊敬与崇拜,他从小在斩日城长大,修炼习武,斩日城就是他的家,而在余执事的眼中,霍长老便是家里最忠正勤勉又慈祥和蔼的长辈。
刀倾城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染血的守城弟子跌进了门槛。
“大公子,不……不好了,护城大阵失效,城门被打开,外敌攻进来了!”
话音未落,殿外已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大殿之中的诸人,瞬间面色大变。
护城大阵不知何时已经关闭。
城门的禁制被人从内部解除,沉重的玄铁城门向外洞开,火光从门洞中涌进来,像一只烧红的拳头捣进了城腹。
喊杀声震天。
三路外敌人马同时杀入。
赫然正是这段时间对斩日城阳奉阴违的三大附属宗门。
苍云刀派从南门冲进来,掌门苍云子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在火光中映出惨白的光芒。
落日山庄的人从东门涌入,一进城便开始放火,刀经阁的楼顶在火舌中轰然塌陷,燃烧的竹简碎片如染血的雪花般四散飘落。
赤铁城的队伍从北面后勤通道潜入,默不作声地截断了通往后山的退路。
袭击来的如此突然。
又如此剧烈。
以至于斩日城弟子反应不及。
整座斩日城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几乎变成了一座火海中的孤岛。
刀倾城提刀冲出大殿时,看见的是漫天的火光和满地的尸首。
“不对,敌人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有内奸,一定有人里应外合……给我找出来。”
他愤怒拔刀。
斩日阔刀在他手中抡开,刀光如月轮般劈开夜色,当头冲向苍云刀派的阵列。
一连三刀,三颗人头落地。
斩日城残余的弟子在他身后重新聚拢。
阵型虽然散乱,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被火光烧得通红。
霍长老跟在刀倾城的身侧,须发疾张,掌风凌厉,接连毙了苍云刀派数名精锐。
他的白发被火星燎焦了几缕,衣袍上溅满了敌人的血,却一步不退,死死护在刀倾城左翼。
“守住内城!”
霍长老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斩日城百年基业,岂能容这些宵小觊觎,随我杀!”
斩日城弟子闻言,无不肃然起敬。
这位老人在城主战死之后,始终是斩日城最可靠的那面墙。
苍云刀派和落日山庄的攻势开始松动了。
刀倾城暴怒之下,战力飙升,阔刀越杀越锐。
他目光一转,就看到了苍云刀派的掌门苍云子。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刀倾城身形驰掠犹如刀光闪电,朝着苍云子杀去。
苍云子是一窍武王,实力远不如刀倾城,三招一过,苍云子吐血倒飞了出去。
“掌门败了。”
苍云刀派一众弟子见状,惊恐大叫,士气快速衰竭。
另一边,落日山庄的火攻虽然凶猛,但庄主本人不过是半步武王,在刀倾城面前也根本掀不起风浪,眼见得刀倾城朝着自己看来,吓得魂飞魄散,头也不回,转身就逃。
而赤铁城的伏兵更是被反应过来的斩日城精锐分割包围,首尾不能相顾。
三路叛军开始败退。
斩日城弟子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之后,快速占据上风,开始追杀。
火光中,刀倾城的背影挺拔如松。
他心中疑惑,三大附属宗门的突袭雷声大雨点小,难道他们真的疯到了以为仅凭自己就可以覆灭斩日城?
不对劲。
刀倾城皱眉思索,内心里隐隐感觉一丝莫名的不安。
霍长老站在他右侧半步之后。
年长力衰的他,此时已经是气喘吁吁,显然拼到了极限。
霍长老突然抬起手。
那只方才还在替斩日城杀敌的手,翻掌之间变了一个方向,掌力凝聚着一股沉凝的暗劲,不偏不倚地拍在了刀倾城的右肩肩胛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刀倾城的耳膜中炸开。
他甚至没能第一时间感觉到疼——太突然了。
“霍长老,你……”
刀倾城又惊又怒,右臂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斩日阔刀的刀柄从掌心里滑落,当啷一声砸在青石砖上。
他转过头。
火光映在霍长老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那张脸的每一道纹路刀倾城都认识,但此刻却无比陌生。
霍长老与刀倾城对视,没有半分愧疚与不安,只有一种积压了太久的、终于释放出来的餍足。
“为什么?”
刀倾城嘶声质问道。
“因为你不配。”
霍长老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低沉而有力:“刀如风活着的时候做城主,我认。但你……呵呵,一个仗着父辈恩茵的废物而已,威望不如我,资历不如我,凭什么踩在我头上?”
刀倾城难以置信。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霍长老。
霍长老神色癫狂冷笑道:“我侍奉刀家三代。论资历,我时间比你久;论功劳,斩日城一半的防线是我一手打下来的,可你父亲死后,坐上那把椅子的却是你,所以,你该死。”
周围还活着的斩日城弟子全都愣住了。
霍长老是三代老臣,是斩日城最德高望重的前辈。
这句话从任何别的人口中说出来他们都不会如此震惊,但从霍长老本人嘴里说出来,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捅穿了所有人的信念。
苍云刀派的残兵趁机扑了上来。
刀倾城右臂的骨头碎了大半,手臂畸形地垂在身侧,每一下微弱的收缩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彻底废了。
握不了刀了。
“哈哈,竖子,今日你合该命丧于老夫刀下。”
苍云子狞笑着从侧面扑来,手中长刀绽放出森寒刀芒。
刀倾城没有躲。
他侧身,左手握住刀柄——
然后一刀挥了出去。
苍云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长刀从中断裂,断口平滑如镜。
紧接着他的人头从脖子上滑落,滚进了燃烧的碎木之中。
霍长老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周围三大附属宗门弟子见状,更是惊骇万分。
怎么回事?
刀倾城的左手,竟然比右手更快。
刀意比右手更狠。
他居然还会左手刀?
刀倾城左手拖刀,迎向了涌上来的敌人。
他的眼神凛冽,杀意狂暴。
真正擅长的,从来都是左手刀。
从六岁握刀的那一天起,他便是用左手。
刀如风发现后,逼他用右手练了整整十五年,却对外只说他右手刀——为的就是留这一张底牌。
十五年里,没有人知道斩日城大师兄真正可怕的,是那只从不持刀的左手。
左手的刀光撕裂了夜色。
落日山庄庄主倒退数步,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赤铁城城主刚刚举起手中的铁鞭,便被一刀削去了半张脸。
苍云刀派的残兵在那一刀之后彻底崩溃,丢盔弃甲地向城外逃窜。
霍长老面色剧变。
他没有想到,自己处心积虑废了刀倾城的右臂,自以为得计,却不知道这一掌,反而打碎了一副戴了十五年的枷锁。
刀倾城拖着阔刀,一步步向他走来。
刀尖在青石砖上犁出一道火星四溅的沟痕。
他的嘴角还在淌血,右臂软塌塌地垂着,但左手握刀的那五指,稳得像焊在刀柄上。
霍长老开始退。
越退越快。
然后他转身就跑。
刀倾城追了上去。
阔刀在身后地面拖行的声响,如同死神指尖划过墓碑。
霍长老能感觉到刀意已经锁定了他的后颈。
他亡魂大冒。
“救我,快救我。”
霍长老狂呼。
回应他的,是一道刀光。
一道赤金色的刀光。
凶猛绝伦。
从侧面朝着刀倾城横斩而来。
刀倾城侧刀挡格。
阔刀与赤金刀光碰撞的一瞬,虎口震得发麻。
他整个人被这一刀逼退了十余步,脚跟在青石砖上碾出两道白痕。
火光中,一道魁梧的身影踩着废墟走了进来。
【烈焰刀王】阳镇山。
烈阳刀宗宗主,巅峰武王修为。
烈阳刀宗是雪州仅次于斩日城的刀道宗门,实力也是落后于九大门派半个身位的一流势力。
“是你?”
刀倾城一怔,旋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三大附属宗门敢进攻斩日城。
原来是烈阳刀宗在背后支撑。
“呵呵,正是老夫。”
阳镇山大笑。
他身后是烈阳刀宗的全部精锐,足有数千人。
再汇合三路叛军重新聚拢的残兵,乌压压一片,将整座广场围成了铁桶。
阳镇山身材极高,肩背厚得像一堵墙,双手握着一柄近一人高的赤金长刀,刀身上燃着永不熄灭的赤金色火焰,脸上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凶悍,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局势瞬间倒转。
阳镇山手中赤金长刀斜指地面,刀焰将四周的废墟照得忽明忽暗。
刀倾城右臂已废,左手的斩日阔刀却握得纹丝不动。
“阳镇山。”
刀倾城的声音沙哑而有力,冷声道:“雪州九大门派千年盟约,互不攻伐、共御外敌,你今日兴兵屠城,打破盟约,公然挑起人族内斗,其余八大门派绝不会饶了你!”
阳镇山笑了。
火光映在他满是横肉的脸上,将那个笑容拉得又长又冷。
“八大门派?”
他的声音却压过了四面燃烧的噼啪声:“明心城新主刚立,自顾不暇;风雪山庄断了一臂的庄主,拿什么来饶我?清平学院李轩闭关不出,还有李七玄异军突起,雪州乱象毕现……哈哈哈,你说,还有谁来?”
他迈了一步,赤金长刀在地上拖出一道灼黑的焦痕。
“今日杀了你们,将斩日城上上下下灭口,明日一早,我阳镇山便是新的九大门派掌门。生米做成熟饭,到时候,谁还会为一个死人去讲公道?”
刀倾城闻言,目中怒意如火,握刀的左手骨节咯咯作响。
阳镇山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九大门派?
九大门派又怎么样。
自己如今也是有靠山的人。
那靠山的来路他不敢细想,也不需要细想。
他只知道,今晚就是他的崛起之日。
今晚过后,斩日城就会姓阳。
“小子,接刀。”
阳镇山为免夜长梦多,也不废话,直接出手。
刀光如赤金色的瀑布,一刀接一刀地砸向刀倾城。
巅峰武王的力量不是中阶武王所能抗衡的。
刀倾城接招,还击。
可即便他的左手刀淬炼了十五年的刀意,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也只能一寸一寸地被压下去。
刀倾城被一路逼退。
从广场东头退到广场西头,从刀经阁的废墟退到钟楼的残垣。
每一步退后的青石砖上都留着一团殷红的血迹。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呼吸越来越粗重,但左手始终握在刀柄上,没有松开过。
斩日城残余的几十名长老和数千弟子也被一同逼入了广场。
“刀如风的儿子,就这点本事?”
阳镇山笑道。
刀倾城抬起头,出刀下杀手。
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汗,头发黏在额角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下一瞬间,他再度出刀。
这一刀跟之前所有的刀都不一样。
不再是硬碰硬地抵抗阳镇山的力量。
而是不断地借力、卸力,在赤金刀焰最薄弱的关节点上一刀而入。
阳镇山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这是什么刀法?”
这不是斩日城的刀法。
在这样的刀法之下,刀倾城左手的刀意在这一刻变了质。
不是大开大合的凶悍刚猛。
而是刚柔相济,如同有了神韵。
仿佛是有一层困了十五年的枷锁被一刀捅破,刀意从气海中冲天而起,修为在极致的重压之下如山洪决堤般贯通。
左手阔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破开了赤金刀焰。
阳镇山的护体玄气裂开,阔刀的刀锋在他胸口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赤金刀焰在那一刀面前像是被浇了冰水,嗤嗤作响地熄灭了大半。
阳镇山暴退十余丈,胸口那道刀痕从锁骨一直拉到肋骨底,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襟,气机迅速衰竭。
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斩日城的弟子们红着眼眶,嘶吼着挥刀。
大公子击败了阳镇山。
刀倾城站在废墟之间。
左手握着阔刀,血顺着刀尖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肺腑中的伤势。
但他的刀还在。
他的人还在。
斩日城还在。
他迈步走向阳镇山,准备彻底结束这场战斗。
但就在这时,他的后背猛地一凉。
一道极其隐晦的力量,从人群中无声无息地探出来,间不容发之间贯穿了他的护体玄气,直接打入丹田之中。
那力量与雪州所有的武道体系都截然不同。
阴邪的像一条从幽深黑暗之中钻出来的毒蛇。
“呃……噗。”
刀倾城的内息瞬间崩散。
他喉咙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僵在原地,原本的刀意气息像一座被抽掉了基座的石像般坍塌下去。
刀倾城看清了那道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人群中没有人露出任何异样。
斩日城弟子们甚至还在欢呼,欢呼声还没落下去,就看见大师兄突然倒地,欢呼声瞬间戛然而止。
只有阳镇山在略微错愕之余,嘴角露出了一丝隐晦笑意。
没想到刀倾城居然能够爆发出如此战力。
这个斩日城的小辈,潜力何其可怕。
还好他早有准备。
那位大人终于出手了。
大局已定。
好机会。
阳镇山胸口的刀痕还在淌血,但他的动作已经没有半分犹疑。
他一刀斩出。
刀倾城仓促间只能抬手横刀,勉强招架。
轰!
刀倾城的身体撞穿了广场边的照壁残垣,碎石四溅。
“痛快。”
阳镇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大笑道,“刀如风压了我一辈子,现在我杀了他的儿子,哈哈哈,从今天起,斩日城改名烈阳城。”
他举起了赤金长刀。
广场上数百人的目光全部聚在那柄燃着熊熊刀焰的长刀之上。
斩日城的弟子们想要冲上来,却被烈阳刀宗的高手死死压制在圈外。
刀倾城仰面倒在碎石堆中。
透过模糊的血红色视线,看着那道落下来的赤金刀光,他的手指动了动,想重新握住阔刀,但指尖离刀只有三尺,却像隔了一整个天堑。
刀焰在刀锋上凝聚到了极致,空气发出被烧裂的尖啸。
刀倾城睁大了眼睛,看着赤金刀光落下。
他就算是死,也不闭目。
却在这时,刀倾城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困惑之色。
恍惚中,他看到远处有一道流光从天际尽头破空而至。
那光芒太快了。
快得像是天亮之前劈开夜色的第一道曙光。
它穿过数千米的距离,穿过燃烧的屋檐,穿过弥漫的硝烟……
最后刺入了阳镇山的身体。
这时,刀倾城终于看清楚了。
那不是光。
而是一支箭。
那支箭从天而降,贯穿了阳镇山的肩胛骨,将他整个人从刀倾城身前横着钉了出去。
阳镇山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巨神一拳击中,倒飞出数十丈,轰然撞在广场正面的照壁上。
箭头穿透了厚重的石壁,将他硬生生挂在了斩日城城徽的正中央。
嗡嗡嗡。
箭尾的羽翎兀自震颤不休。
殷红的血顺着照壁上的浮雕纹路往下淌,染红了城门牌匾下面斩日城那三个铁钩银划的大字。
广场上数百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斩日城的弟子不喊了。
烈阳刀宗的弟子愣住了。
阳镇山被钉在照壁上,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下意识地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扭头望去。
远处天空之中,夜色与火光的交界处,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黑发如瀑。
面容英俊阳刚。
这道身影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气息,像是整片天空都被那一个身影压得低了几分。
他手中握着一柄古朴长弓。
弓弦犹在颤动。
那人低头,目光穿过燃烧的城池,穿过弥漫的硝烟,落在下方斩日城的火光之中。
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为之窒息。
因为他们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雪州狂刀。
李七玄。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772页 当前第
765页
目录 上一页 ← 765/772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