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的笑声刚刚落下，川儿动了。

    身形一晃。

    人就冲了出去。

    海面在他脚下啪啪作响，踩出一串白色的水花。

    方才四大邪神的威压，把他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会儿，那股威压没了。

    被老板的法相，冲得一干二净。

    川儿一口气冲到苏墨跟前，一个急刹，差点没站稳。

    "老板牛逼！！！"

    他一嗓子喊出去，震得旁边的海水都颤了颤。

    "老板你太牛逼了！一巴掌一个，一巴掌一个！那俩老杂毛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早就说了，什么四大邪神，在老板面前，那就是四个王八！"

    "老板你刚才看见没有，那个管原，啪叽一下，就跟那啥，跟那黑芝麻汤圆似的......"

    "我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见拿太阳当板砖使的！"

    川儿拍着大腿，拍得啪啪响。

    "老板，你这一招一式，浑然天成，收发由心，简直就是......"

    他卡壳了。

    词穷了。

    憋了两秒。

    "反正就是牛逼！特别牛逼！"

    川儿越说越上头，唾沫星子乱飞。

    他仰起头。

    看着苏墨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火红法相。

    五轮血日，在法相背后烧着。

    风雷双翅，蓝紫色的电弧噼啪乱跳。

    川儿心里那点小心思，咕噜咕噜直冒泡。

    老板是真吊啊。

    这种大腿，自己可算是抱上了。

    没跟错人。

    以后的日子，美着呢。

    他正想着，口水差点流出来。

    苏墨低下头，瞪了他一眼。

    "一边儿去。"

    "别耽误我抢鬼头。"

    川儿一个激灵。

    "好嘞！"

    他转身就跑。

    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一溜烟冲回礁石，挤进人堆里，差点把张灵虎撞个趔趄。

    苏墨没再看他。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第三名邪神，还没跑远。

    那道遁光缩成了天边一个小点，正拼了命地往前蹿。

    苏墨身形一晃。

    红光一闪。

    人已经没了影。

    灵蛟趴在他肩头上，抱着小黄花，只留下一声被拉长的"啾——"。

    海面上，一道长长的白痕，朝着天边延伸出去。

    ......

    礁石上。

    众人目送那道红光远去。

    张灵虎把螺纹钢往肩上一扛，咧着嘴。

    "追上了没？"

    "追不上才奇怪。"

    张灵鹤按着自己的手腕，声音还有点发紧，"老板的风雷翅一扇，啪是百丈。"

    张灵鹤说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体内的龙虎气血，还在翻。

    从方才苏墨出手到现在，那股气血就没停过，一遍一遍地冲刷着他的经脉。

    每观摩老板出手一次，气血就凝练一分。

    这会儿，那层困了许久的瓶颈，又松动了一丝。

    张灵鹤不敢分心。

    站在礁石上，静静体悟。

    "那完了。"

    白象老人把旱烟杆重新点着，美滋滋地抽了一口。

    "那帮玩意儿，跑不掉了。"

    张灵虎嘿嘿笑了两声。

    "照这么个杀法，那俩也就是多喘几口气的事儿。"

    一戒大师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佛号。

    念了两句，又停了。

    "阿弥陀佛。"

    "造孽啊。"

    谁也不知道他这句造孽，是说邪神，还是说那些沉进海里的倭国人。

    川儿跑回人堆，喘了两口气，还想接着吹。

    一扭头。

    看见雷道长一个人站在礁石后头，仰着脑袋，一动不动。

    "哎？"

    川儿挠了挠墨镜。

    "道长搁那儿干啥呢？"

    没人搭理他。

    墨蛟站在礁石最边上。

    白衣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金色竖瞳盯着天边，一直没眨。

    人群后头。

    雷道长一直没说话。

    他眯着眼睛。

    看着苏墨那尊还没散去的法相。

    看着看着。

    他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了那本九阳神功，那是他花了‘大价钱’，从拼爹爹上淘的。

    当时卖给了苏墨。

    也没当回事。

    一笑了之。

    可现在。

    雷道长盯着那尊火红法相。

    盯着法相身上那层金红色的宝光。

    头皮一点一点发麻。

    卧槽。

    那小子当时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他真拿那本盗版秘籍。

    炼成了？

    雷道长的脑门上，缓缓浮出三个问号。

    这事儿，太不可思议了。

    盗版书，吭哧吭哧就练到这份上了？

    雷道长越想越离谱。

    他越想越心惊。

    正常人练那个，练到死也练不出个屁来。

    可现在。

    法相就立在那。

    五轮血日，就悬在那。

    雷道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最后，他抬起头。

    看向苍穹。

    这一看。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在旁人看不到的视线里。

    天穹之上。

    一张笼罩着天地的大网，横在那里。

    网上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一道压着一道，从天这边，铺到天那边。

    那张大网，正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中间撕开。

    撕得很慢。

    一寸。

    又一寸。

    可每撕开一寸，整片天地都在轻轻发抖。

    大网的裂口尽头。

    悬浮着无数具残尸。

    那些残尸身穿金甲。

    一具一具，高如山岳。

    横七竖八地浮在虚空深处，一动不动，不知浮了多少万年。

    有的金甲缺了半边。

    有的手里，还攥着断成两截的兵刃，还有的保持着往上冲的姿势。

    像断气之前，正在往网外爬。

    而在大网被撕裂的地方。

    那些金甲残尸，也跟风化了的石头一样。

    一片一片地往下掉渣。

    金色的渣。

    化作漫天看不见的金光。

    雷道长的眼睛里。

    慢慢充斥起一层金光。

    那金光很淡。

    像在他眼珠子表面，细细地刷了一层金粉。

    别人看不见。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看着那些正在瓦解的残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

    他自顾自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轻。

    紧接着。

    他眼珠子表面那层金粉，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雷道长。"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瞅啥呢？"

    雷道长吓得一哆嗦，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上。

    "哎哟我去！"

    他扭头一看。

    川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就站在他旁边。

    也仰着个脑袋，跟他看着同一个方向。

    "鬼哥，你走路没声啊！"

    雷道长没好气地瞪他。

    "你看到啥了？"

    川儿仰着脑袋。

    看了半天。

    "嗯。"

    "真牛逼啊。"

    雷道长心里，狠狠一跳。

    他猛地扭头，盯住川儿。

    "你看得见？"

    川儿理所当然地点头。

    "看得见啊。"

    雷道长的呼吸，都滞了一下。

    不可能。

    那层东西，别说川儿这点道行。

    就是揽月境来了，也摸不着边。

    "你怎么可能看得见？！"

    他声音都变了："你看到啥了？你说！"

    川儿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往后缩了缩脖子，墨镜都歪了。

    他抬手扶了扶。

    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

    抬起手。

    指着天穹之上，那五轮熊熊燃烧的气血太阳。

    一字一顿。

    "我看到了。"

    "老板的威武霸气。"

    "举世无双！！！"

    “……”

    雷道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看着川儿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最后。

    他抬起手，扶着额头："你特么......贫道跟你小子，白费这个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