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琉璃厂文化街。
「森哥,前面有家私房菜味道不错。」
柳强东满脸堆笑,指着前方一座四合院说道。
「老张,那咱们就去尝尝,不过得你请客。」
陈延森扭头看向张朝阳。
离开南海别苑後,他就接到了张朝阳、柳强东、雷逸军等人的电话。
人就是这样,有了钱和地位,走到哪里都是笑脸相迎,身边也不缺朋友。
「凭什麽啊?真要算起来,你还是我老板,这顿合该你请。」
张朝阳连忙摇头拒绝。
他如今是森联大学燕京校区的校长,每月都会从橙子教育领取一笔薪资,虽说这笔钱他全都捐给了贫困生,但说他是陈延森的员工,倒也没毛病。
雷逸军倒是想主动请客,又怕坏了气氛。
周弘毅双手背在身後,跟个老大爷似的。
自打做了近视矫正手术,就算晚上也戴着墨镜,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随行保镖。
「我来请吧。」小马哥推了推眼镜,大包大揽道:「马老师呢?还没到燕京?」
陈延森随口问道。
「千问的视频生成功能马上要上线了,以老马的性子,肯定亲自坐镇项目组盯着进度,估计要深夜才能到。」
了解内情的周弘毅开口说道。
近一年来,全球各国都在AI赛道发力,国内也不例外。
加上OrangeAI算法模型开源,企鹅、阿狸、搜狐、网易等企业纷纷入局,生怕错过这波风口。
这年头不怕亏钱,就怕踏空看错方向。
动辄几十亿美币投资的算力中心,把星源和天工养得又白又胖。
陈延森还会时不时上调季度奖金系数。
根据财务数据显示,去年星源和天工科技的员工里,足足三成拿到了24个月的工资收入,六成20个月,剩下一成超过了26个月。
所以陈延森也很乐意见到这些网际网路公司加大在AI领域的投入。
不一会儿,一行人就走到了私房菜馆的门口,门头挂着一面「拾味轩」的招牌。
推开朱漆木门,穿过影壁,一条碎石小径直达後院的包间。
沿路青砖灰瓦,院子里种了一棵老槐树,枝桠上挂着暖黄色的纸灯笼,古色古香的韵味是有了,却也透着几分阴森诡异。
就这装修风格还有生意,想来厨师的手艺的确不错!
「几位先生里面请,雅间都备好了。」
老板娘是个四十出头的燕京女人,穿着一袭金桂色旗袍,露出一截光洁白皙的大腿。
说完,微微欠身,将众人引到後院最大的一间暖阁里。
一进门,推开北面的雕花木窗,正对着一面爬满凌霄花的照壁。
屋内一张圆桌,红木太师椅围了一圈,正中央摆着一只紫铜炭炉,上面摆放着一口砂锅,热气袅袅升起,满室都是老汤的醇香。
众人依次落座,马文腾和张朝阳一左一右紧挨着陈延森坐下。
周弘毅看在眼里,咂了咂嘴,一脸羡慕地在心里嘀咕道:搜狐是不行了,可老张这抱大腿的本事,够我再学十年了。
马文腾点完菜,抬手又要了一箱用超级稻2000酿造的精品米酒。
由於超级稻2000一斤的价格降到了299元,这款米酒的价格也跟着降了30块,在橙子会员超市只卖169元一瓶。
与众人的身家对比,这酒的价格显得廉价,但大家都知道,陈延森平时最爱喝米酒和黄酒。
白酒也碰,但纯粹是为了应酬。
以陈延森的身份地位,没人会这麽没眼力见,非要去点白酒。
在座的都是人精,请客吃饭只是由头,真正想聊的事,都在酒过三巡之後。
果不其然,一瓶米酒下肚,马文腾凑近陈延森,低声问道:「TLN—02衡端素,有没有更新的版本?」
他自己用不上,但他父亲需要。
「暂时还没有!TLN—03衡端素仍在研发阶段,你应该清楚,这类基因药物研发难度极高,稍有差错就会引发基因紊乱,良药瞬间成毒药。」
陈延森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眼下有TLN—02衡端素就够了,好东西得像挤牙膏一样慢慢释放,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他顿了顿又说:「等新药出来,优先给你留着。」
马文腾点了点头,表面信了。
在他看来,以陈延森运作深蓝电池的风格,说不定私下里早就研制出了效果更好的新药。
到时候只需留意各国中枢司负责人的状态,就能看出点端倪。
「陈总,你说这AI,到底能不能盈利?」
小马哥又追问道。
短短一年,企鹅在元宝项目上已经砸了六十亿美币,这还没算上人工、运营、营销以及股权薪酬等各类支出。
偏偏天工科技每年都会推出新一代算力卡,他们为了不被甩开,也只能硬着头皮跟进0
可2017年,元宝的订阅收入、API接口调用与GG营收加起来也只有十七亿美币,净亏损高达四十三亿美币。
哪怕企鹅家大业大,也扛不住一年几十亿美币的持续亏损。
这场比拼比前些年的千团大战、外卖大战、网约车大战还要惨烈,成本高到普通玩家连入场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一屋子人齐刷刷放下酒杯,目光都投向了陈延森。
森联是AI行业最大的推手,也是最大的受益者。
「现在还只是AI的初级阶段,连文本、图像、视频这类内容创作都远未成熟,未来在应用层还有大量机会,比如制造、医疗、法律等领域。
试想一下,给AI聊天机器人赋予职业属性,只要它能胜任九成以上的初级工作,不管是按次计费,还是按权限开通收费,一年营收都不会低於几百亿美币。
十个领域加起来,就是数千亿美币的规模!
等算力进一步提升,电力能耗与成本持续下降,真正进入AGI阶段,所有在AI时代活下来的玩家,都将成为下一个时代的获胜者。」
陈延森抿了抿甘甜清冽的米酒,笑着打趣道:「你们,应该不想错过吧?」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心里都在暗自琢磨,陈延森这番话,究竟是不是在画大饼。
陈延森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未放在心上。
内卷之势已然成型,上了这条船,再想轻易下去,可没那麽容易。
国内不愿跟进,还有国外的资本入局。
更何况这两年,众人的市值本就是靠着AI这股风口托举起来的,一旦泡沫戳破,股价至少会暴跌二十个点以上。
这也是各家公司的董事会与投资人,都绝对不愿看到的结果。
「到那时候,得多少人失业?」
张朝阳冷不丁插了一句。
「科技进步必然会大幅提升生产力,也必然会替代掉七八成现有的行业与岗位。
到那时物资和生活成本只会越来越低,或许十年後,普通人每天只工作两小时,就能满足生活和娱乐所需。」
陈延森意味深长地说道。
「每天工作两小时,那剩下的时间干什麽?」柳强东问道。
「消费、娱乐、创作、旅游,或者乾脆什麽都不干。」
陈延森放下酒杯,笑着回道。
人类历史上每一次生产力的飞跃,都伴随着闲暇时间的增加。
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工业社会到信息社会,本质上都是把人从重复劳动中释放出来。
当一万个人的生产力,都比不上一台机器时,任何工作都会失去原有的价值与意义。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夜深,酒局才散场。
众人鱼贯走出拾味轩,十几辆商务车早已在路口候着。
张朝阳和马文腾想拉陈延森出海钓鱼,但被他拒绝了。
早点回去搂着香香软软的妹子不舒服吗?
陪几个大老爷们吹海风,他才懒得干!
当晚十点半,北美股市开盘,Facebook迎来三连跌,三个交易日足足跌了1000亿美币的市值。
面对股东与投资人的接连问责,扎克伯格被弄得焦头烂额。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失神发愣了许久。
片刻後,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约一下乔纳德先生,我要见他。」
他心里很清楚,联邦贸易委员会这麽快就对Facebook开出一百亿美币的天价罚单,背後多半是乔纳德在暗中发力。
而且Facebook的用户隐私泄露问题,早在三年前,欧洲就有媒体曝光过,但被他花钱压了下去。
这次来势如此凶猛,他又不傻,自然明白是有人在故意火上浇油。
「希望他肯收钱!」扎克伯格叹了口气。
他知道乔纳德最想要的是什麽,无非是让他追加对「基建复兴」项目的投资,好为对方增添业绩。
3月7日,双会召开的第一天。
陈延森在十几位网际网路大佬的簇拥下,迈步走向会议大厅。
记者们见状,立刻蜂拥而上。
「陈先生,本次大会您准备了哪些提案?」
陈延森脚步微顿,侧身面向媒体区。
身後的马文腾、柳强东等人默契地让开半步,给他留出足够的镜头空间。
「提案有好几份,主要涉及AI版权立法、数据安全、智能驾驶和新能源产业等,但我最重视的是一份提案是,全面废除企业的劳务派遣与业务外包用工机制。」
此言一出,现场记者愣了几秒,随即快门声响成一片。
一位央视记者反应最快,话筒怼到了陈延森面前问道:「陈先生,能具体说说吗?」
陈延森没有回避,直视着镜头说道:「外包制度设立的初衷,是为了让企业在非核心业务上降本增效,初衷是好的,但大量企业把外包当成规避劳动法的工具。
同样的工位、同样的工作内容、同样的考勤制度,外包员工的薪资却只有正式员工的五到六成,没有年终奖,没有股权激励,甚至连工牌颜色都要区分开来。
更恶劣的是,一些劳务派遣公司本身就是皮包公司,层层转包、克扣社保、拖欠工资,出了工伤找不到责任主体,最後维权无门。
国内现有五千多万外包员工,这五千万人,同样在为GDP做贡献,同样在纳税,凭什麽享受不到同等的劳动保障?」
记者们听完他这番话,全都愣在原地,谁也没料到陈延森竟然如此敢说。
不过也有人转念一想,以陈延森一贯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公然与主流方向相悖,这也意味着,废除外包的提案,多半已经得到了上面的默许。
「那您的提案具体建议是什麽?」另一位《国民日报》的记者紧跟着问道。
「三点!第一,设立两年过渡期,过渡期满後,全面禁止以劳务派遣和业务外包形式从事企业核心岗位及长期性岗位的用工行为。
第二,过渡期内,强制要求现有外包员工与实际用工单位签订正式劳动合同,同工同酬,补缴社保差额。
第三,对违规企业处以年营收百分之五以上的罚款,情节严重的,主要负责人承担刑事责任。」
陈延森的回答脱口而出,逻辑清晰。
周弘毅缩了缩脑袋,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位爷是真敢说啊,这一刀下去,在场站着的这帮人,哪个不得割掉一块肉?
外包好不好用?
对打工人来说,是一种折磨。
但对企业而言,却是降本增效的最佳手段。
要是真不好用,也不会有这麽多外包员工了。
陈延森说完,转身大步走向会议大厅,身後的网际网路大佬们紧随其後。
很明显,在他们眼里,陈延森就是华国网际网路的新一代教父、华国企业家的灵魂人物。
只要有他在,他们的话语权才会更强。
记者们还想追问,安保人员却已拦住了通道。
当天下午,《国民日报》刊发了陈延森在会场外的照片与采访内容。
其中,最精华的三分钟,被今日头条、斗音新闻、网易新闻、搜狐新闻、企鹅新闻所转载,首页头条位置挂了整整一个下午。
短短四个小时,话题总阅读量突破十亿,讨论量超过两千万条。
评论区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代码搬运工老李的留言:「干了四年,和正式员工坐同一排工位,用同一个代码仓库,改同一个Bug,年底他们发六个月年终奖,我领了一箱苹果。
工牌是灰色的,食堂不能用,班车不能坐,连厕所旁边的自动贩卖机都要区分内部价和外部价,说实话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我一个三十二岁的大男人,眼眶红了。
谢谢陈先生,不管这个提案最终能不能通过,至少有人愿意替我们说话。」
排在第二条的,是一位昵称叫「深城摸鱼大王」的网友留言:「我在某大厂做了三年外包客服,每个月到手只有3800,没有公积金,社保也只按最低基数缴纳,请一天假还要扣三倍工资。
上个月被辞退,劳务公司只说合同到期不续签,一分钱补偿金都不给,我去找实际用工的大厂,对方却说你又不是我们的员工」,真特麽可笑!」
有人回复他「基操勿6!」、「客服?有3800就不错了!」、「是不是你自己不努力?」、「程式设计师工资高,你怎麽不去干?是你自己没能力」、「总不能既要又要吧」。
有人支持就有人反对,这很正常。
点赞量排在第三的评论说道:「不用外包,那保洁、保安、食堂这些後勤岗位,也要企业自己养?一个五百人的公司,光後勤就要多设一个部门,这多出的成本谁来承担?」
一时间,各路大V、学者、经济学家接连下场,舆论风向彻底分成了两个阵营。
支持派认为外包制度早就沦为了资本剥削劳动者的遮羞布,理应废除。
反对派则担忧一刀切会导致大量中小企业倒闭、失业率反升。
「如果一个公司靠劳务派遣和加班才能盈利,那乾脆倒闭算了!」
「真的可以取消吗?不想再体验低人一等的感觉了。
「森哥够分量,上面应该会重视的!」
「董洺珠提了五次提高个税起征点的方案,不如森哥一次管用!大胆猜测,上面有意废除外包机制,但缺个冲锋陷阵的人,最後选中了森哥!」
「一群傻叉!连班都没上过,完全不懂人性!若是取消外包,劳务派遣的人将直接失业,而不是转正!」
「取消唯一的受害者是劳务公司!」
「NoNoNo,那是既得利益者!」
「取消了,你连工作都找不着。」
「放屁!老子宁愿去东非摘棉花,一个月八九千,还能饿死不成?」
斗音、快手和Mimo上,只要有华人聚集的社交平台,全都在讨论陈延森的这项提案。
2018年的双会开幕第一天,全网热度就被陈延森给引爆了。
与此同时。
拼呗从三月份就开始了六小时工作制,即九点上班、三点下班,每天工作四个小时、
午休两小时,就连客服部也是如此。
甚至为了保证用屍体验,在全面加入AI时,居然又新增了1400个客服岗位。
设计部、运营部、技术部等部门,也都有相应的招聘需求。
毕竟工作时长从八小时变成六小时,工作量没变,自然需要补充更多的人手。
同一时刻。
阿斯麦重返纽交所,首日开盘市值,最高冲到了1400亿美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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