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总的样子像是年少无知的时候被人带进午夜场的录像厅。

    对，就是那种感觉，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味道。

    眼珠子瞪得溜圆，腮帮子也鼓得不能再鼓，好似嘴里被人塞了个鸡蛋。

    有一点福总承认，那就是赵安说的不错，没有赵安手下的人马帮忙，单凭他自身实力根本无法控制京师，控制朝廷，威慑王公大臣听他的行废立之事。

    真要有那实力，何必当那劳什子总理大臣？

    亲爸爸驾崩那天也压根不必把事态公开化，直接带兵杀进宫中跟嘉庆哥哥灵前对捣就是。

    谁赢谁是哥！

    所以，福总寻求赵安帮助是对的，放眼整个天下，愿意帮他富察家的也就赵安这个外援了。也只有这样做，福总才能彻底摆脱笼罩在头上的阴云，不用担心嘉庆哥哥的秋後算帐。

    毕竟，他富察系的势力自打三哥福康安和堂兄明亮殉国後已经变得很衰弱，加之他本人名声不好，通过正规渠道是很难拿太多「选票」的。

    必须兵行险招！

    但是，世上事就怕一个但是。

    这个「但是」就体现在赵安的狮子大开口上。摄政王的条件，能答应？

    抛开事成之後谁来组新班子不说，双方这身份证上民族一栏就不对。

    你可以说福总贪财好色说福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甚至说福总就是京里的搅屎棍，但有一点不可否认，那就是福总是一个坚定的满洲优先主义者，对於大清由谁领导这一块分得特别清，也特别看重。

    或者说，福总非常清楚大清是怎麽来的，又是怎麽征服统治中国人的，完全继承了其亲爸爸的思想精髓。

    刘墉就是福总这个思想的受害者，贵为国副级的大能，动辄被福总在办公室骂汉奸，所受屈辱也就开国功臣范文程天天把老婆送给豫亲王多铎享受能比一下了。

    不过，范文程不这样做，他范家也没有持续上百年的荣华富贵。

    范氏子孙几乎能个个身居要职，除了范文程这个老祖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外，也是因为范家被多铎给混了血的缘故。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同样的道理，刘墉被福总骂是汉奸，不是更能证明刘墉对大清的忠诚麽。

    现在，福总为了大局着想，可以闷声给赵安一个亲王爵位换取对方的全力配合，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对方摄政王的要求。

    两者都是亲王，性质却是天壤之别。

    掌控朝廷的福总要收拾一个亲王还是容易的，毕竟朝廷的盘子远比赵安大得多。但要是赵安成了掌控朝廷的摄政王，那就不是福总能对付的了，反过来还得天天提心吊胆防着赵安收拾他。难，可以共一下。

    富贵，却是不能共享的。

    尤其赵安身後还有和党在挺他。

    但又不能失去赵安这个强有力的外援，怎麽办？

    福总索性摊牌，直接指出关键问题：「赵有禄你一个汉人想当咱大清的摄政王，是你做梦，还是我做梦？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小子根本就不是太上皇的骨肉！」

    嗳？

    赵安脸色瞬变，气得起身义正辞严表示抗议：「福长安你不要造谣抹黑我！」

    「我造谣？」

    福长安冷笑一声，「太上皇驾崩那天晚上，他老人家当着我与和珅面说了，你根本就不是他老人家的私生子，你小子就是一招摇撞骗的冒牌货！」

    「太上皇他开发布会了？」

    赵安有些失神这个重要情报他还真是不知道。

    打乾隆五十五年起到现在快九年时间了，九年里赵安利用冒牌皇子这个身份得了太多便宜，也获取了太多政治资源，搞得他自己都差点信了，也想利用这个身份给嘉庆最後一击，不曾想乾隆个老王八蛋死前还特意为此事辟谣，有点措手不及。样子看在福总眼里，自是瞬间精神百倍，哼了一声：「你一不是旗人，二不是爱新觉罗，封一个亲王对得起你了，摄政王？万万不可能！」

    一副绝不容商量的样子，好似完全占据主动权，就等赵安服软。

    赵安无奈开口：「四哥，就算我不是太上皇的骨肉，这与当摄政王有什麽关系？」

    一听赵安语气怂了，改叫自己「四哥」，福总心中肯定舒坦得多，没好气道：「让你一个汉人当咱大清的摄政王，我福长安不成了汉奸？」

    旋即意识这说法不对，赶紧纠正，「不对，是满奸！」

    「什麽满奸，汉奸的？」

    赵安摇了摇头，一脸认真看着福总，耐着性子问道：「四哥，我承认我不是太上皇的骨肉，是个汉人，但汉人是不是大清子民？如果四哥你说我这个汉人不是大清子民，那你跟我这个汉人联手对付皇上？这算什麽？如果这都不算满奸，那什麽才叫满奸？」

    「......」

    福总有点绕，真有点绕。

    「如果四哥你承认我这个汉人是大清子民，那咱们俩联手便是真正的满汉一体，你不是满奸，我也不是汉奸，这才对嘛。」

    说话间，赵安坐了下来，但将身子也主动往福总面前凑了凑，「当年太宗文皇帝说过，满洲、蒙古、汉人，不分新旧，视之如一，即满汉之人均属一体；摄政王多尔衮入关後也说天下一统，满汉自无分别；圣祖康熙爷更多次下旨全国，谓满汉军民，原无异视；世宗雍正爷也说满汉只是籍贯不同，并非中外之分，满汉军民要团结...」

    说了一通爱新觉罗家先祖纸面上的大道理後，赵安话锋就紧跟着转了，「四哥，既然满汉一家是咱大清的国策，那这大清是你们满洲的，它也是我们汉人的，你不能因为对我个人有意见就破坏祖宗成法，破坏咱大清的团结吧？」顿了顿，一脸痛心疾首状，「是，我赵有禄是汉人不假！可我为大清流过血、平过乱、剿过匪！这几年哪桩乱事不是我赵有禄这个汉人替大清奔走镇压？远的不说，江宁是不是我赵有禄收复的！四哥，你摸着良心说，我这个汉人对大清够不够忠心！

    若四哥承认我赵有禄对大清忠心，为何要反对我当摄政王？

    当年帮大清定鼎中国的范文程、宁完我、洪承畴哪个不是汉人？太宗文皇帝用汉人用得比满洲人还顺手！

    不能到了四哥这里就对我赵有禄歧视吧？

    咱大清哪条王法，哪条祖制说汉人不能当摄政王的？只有我这个汉人当了大清的摄政王，这才叫真旗汉团结，真满汉一体！」

    一通大道理下来，赵安也有点口渴，随手拿起招待所的那壶高沫给自己倒了一碗，放下後语重心长道：「退一万步，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不是太上皇骨肉？只要四哥点头，往後这大清就是你我兄弟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