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分到了最后一级,老师可严了,我天天背单词都来不及。”
一年后,院办门口贴着四级的成绩单,靳维仪又遇到师姐,人家显然对她记忆深刻,看着那个可怕的高分说不出话来。她就安然的笑:“师姐,我这是笨鸟先飞啊。”
她的个性实在洒脱,又有女生少有的爽性,简直是男女通杀,室友后来偷偷告诉她:“靳维仪,据我所知,好多男生都暗恋你啊。”
强调了“暗恋”两个字,是因为愿意公开表明对她有好感的,几乎凤毛麟角。那时候已经大二了,除了一等奖学金,各种名目设立的专项奖学金,在金融系,似乎她总是不二人选。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学生干部之类,她倒是从来没有沾边。以至于后来大四填简历的时候,室友终于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我说呢,要是你学生工作再积极一点,简历就厚得可以出书了。”
维仪在WORD上整理“获得奖项”,密密麻麻,整整三页,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打心底喜欢学习上取得的成就,很纯粹是靠着自己的天分和努力得来的,不用纠结在人际关系上,嘻嘻一笑:“我又不是神仙,学习和学生会,怎么样也只能顾一头啊。”
就像那次,学校给获得某个香港企业设立的奖学金获得者开了表彰大会,她闷闷的坐在前排,听着校领导冗长的发言。然后往后看了一眼,忽然心跳加快,那个男生有着很挺很直的鼻梁,属于好学生中少有的没有戴眼镜的一类,很有些旧的外套,低头在看着手中的书。
霍景行。
她百无聊赖,阳光从窗口射进来,乖乖的汇集在手边,手背白皙的露出青筋。她忽然起了顽心,手机恰好是镜屏,于是仰头看着天花板,那块光线反射出的白斑四处乱晃。试了很久,她终于将那一束灯光准确无误的射在他的眼角。
他倒不见诧异,似乎只是皱了皱眉,然后缓缓抬起了目光。
维仪心里忍着笑,强行忍住了要望一眼的冲动,收起手机,专注地在听校长发言。明明几句话,却觉得无比漫长。直到挨个上台领取证书,她走在霍景行后面,趁着脚步杂乱,出声打招呼:“喂,好久不见。”
他们恰好挨着领奖状,霍景行就在她的前面,忽然压低声音问她:“刚才很无聊吗?”
“嗯?”靳维仪只是做出了困惑的表情,眉梢弯弯:“你也觉得无聊啊?”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维仪,眼神里有些莫名的笑意,点了点头。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正午,维仪很不客气的喊住他:“一起吃个饭吧。”
于是随便找了一家小饭店,点了几个菜,其实维仪向来吃得很少,点了三个菜就觉得有些多,最后一个番茄炒蛋上来的时候两人都已经放下了筷子。霍景行看了她一眼,微笑:“够了么?”
维仪点点头,继续之前的话题:“你说上次的田野作业,后来呢?真的去了沙漠?”
索性就着餐馆有些浑浊的茶水又聊了很久,维仪满足的叹口气:“你们的专业真有意思。难怪你越来越黑。”
他笑得露出牙齿,唯有眼神晶晶亮着:“是啊。”
结帐的时候,维仪对他说:“我们AA吧,都拿了奖学金,否则肯定得你请。”
霍景行有些固执,只是说:“我请吧。这是礼貌。”他一定要付钱,维仪也不坚持,站起来等他。她听到霍景行对着店员说:“把这个菜打包吧。还没有动过。”又让她提上:“还没吃过呢。”
那一刻,她忽然心底一片柔软,其实从穿着打扮上,她早知道霍景行的家境一定不好。然而大学里家境不好的学生那样多,却总有人爱悄悄的掩饰什么。那都是应该谅解的,年少的时候总是有着各种可爱而坚强的自尊心,总愿意把最灿烂的一面展示在同龄人之前——却鲜有像他一样坦然的说:“浪费不好。”
维仪向来很善解人意,这些事不会有人愿意多说,她就在说话的时候绕着弯,最后和他道别:“霍景行,改天我请你吃饭吧。你电话多少?”
他一愣,然后笑得很爽快,有一种勃勃的英俊生气:“我没有手机。你记下我的寝室号码吧。”然后又说:“想要请我吃饭也不难啊,你不是常在504自习吗?我就在你对面教室。”
维仪开始还有些尴尬,听到最后一句,忽然心情好得像是又拿了次全班第一,于是挥挥手,眼神璀璨:“那你记得来找我。”
她提着那包番茄炒蛋回到寝室,放在桌上,开始发呆,连室友进来都没听见。她的家境好,见惯的男孩子,虽然不至于个个挥金如土,至少像自己弟弟一样,内心深处还是骄傲的。自尊心愈强的人,在女生面前便更加愿意留下大方的印象。偏偏霍景行,有那样坦然的眼神和语气,她打开了纸盒,扑鼻而来的鸡蛋香气,又反复的想起了他说“我就在你对面教室”。那么说,他原来真的注意过自己。
女孩子的心事就是这样,卓尔不群的性格之下,总还是有细腻的心思。
莫名其妙的吸引也就是这样,维仪轻柔的分析自己的心事,真的没有理由,难道是为了一份打包的小菜?难道是为了他朴素干净的打扮?
其实都不是,她喜欢看到那种眼神,磊落间有着疏朗,好像选修鉴赏课上老先生说的那种人,他们一直知道什么是该为之追逐的,而什么又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那一天下午的一点点感悟,即便用在以后的人生上,原来也一样贴切。
她将这样美妙而可爱的心事掩藏的很好,直到看到学校主页的公告。
chapter 4
靳维仪从和谐号下来,发觉时间过得真快。车子开得平稳,又快,那杯水放在桌上,水面静止若镜。她随着人流下车,一整天的审计之后,大脑若是切开,想必飘飘然的全部充斥了各种图表和数字。
她微一仰头,在下地道处轻轻站住,双手拢在胸前。对面站台有很多人拥簇着,那列火车静静候着,似乎有领导在讲话。大红色的横幅,白色的印刷体。摄像师扛着机械,围着人群打转。
“为西部志愿者送行,为祖国的热血青年送行!”
有领导语调铿锵,将这句话做为结尾,引起了掌声一片。
维仪立在原处,一同下车的人都已经走完。站台清冷的只剩她一个人,兀自看着那辆火车正在慢慢的开动,还有最后一个男生,捧了鲜花,站在台阶上向人群挥手。
一年年的,总还是有人,保有热情和理想,从象牙塔里出来,却毫不犹豫的钻过一个个隧道,踏上辽远而广涩的土地。
维仪觉得自己是个善良的人,然而那时候,她却想不通,困惑的问他:“为什么?”
他的父母都是小县城的老师,工资微薄。而霍景行的专业抢手得发烫,那样多的单位直接绕过招聘会来找他们的学院,整个班整个班的要学生,收入在毕业生的待遇里数一数二。而放弃工作的那些高材生们,保研到外校本校,据说跟着导师随便接一个项目,生活费就有了保证。
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报名西部计划的。她不反对为家为国做有意义的事,然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小家之后才有大家,那是理所当然的。而他只是微微皱眉,扶住了她的肩。或许四年间,这是唯一一次他触到她,又无意间触到她的长发。那双眼睛如玉如润,他说:“这是我想做的。”他顿了顿,“我一直想去。”
维仪听得出来,他的语调下隐伏着热情和冲动。那样一个内敛优秀的男生,头一次毫不掩饰自己的理想。而这样的理想,猛然让维仪觉得,她那张人人羡慕的offer已经褪下了光环。
火车已经开走了,维仪转身想走。隔了轨道,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望向自己,风度绝佳,唇边还有淡笑。她下意识的想走,而唐嘉似乎忘了那一天他对着她扬长而去,慢条斯理的拨电话给她:“靳维仪?一起吃个饭吧?”
她推脱不掉,只能说:“还有一些资料我要送回公司。”
唐嘉立在那里没动,身边有人凑过来问了几句话,他摇了摇头,继续对电话说:“你开车没有?我送你去公司,再去吃饭。”
他的语气慢慢加重,然后缓步走开:“我在出站口等你。”
维仪的话被他憋了回去,顿了一顿,说了句“好”。眼神中的笑意在隐去,聪明如她,也要开始想想,该怎样和那个让她觉得捉摸不定的男人一起好好的吃完这顿饭。
靳维仪就算暗暗不爽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开车的那个男人脸色阴沉,却也有别样的风采,偶尔扫过她的眼神有些锐利的桀骜,更多的只是克制下来,淡淡的维持沉默。
“嗯,你怎么在那里?”她不太习惯这样的氛围,既然还放不下那天的事,何必两人相对尴尬?
“你不是看到了?西部志愿者送行啊。”唐嘉有些漫不经心的看了看后视镜。
“和你有什么关系?”靳维仪的语气刹那间变得有些疏离,眼角略微挑起,晚霞映衬着,柔化了几分锐利。
“公司赞助。我过来看看。”唐嘉在车位上停下,解开安全带,“到了。”
他也拉开车门:“我抽支烟。”
维仪隔着车门和他相望,一只手扶在了车门,她眨眨眼,问他:“唐嘉,你会不会愿意去当志愿者?”是真的好奇,一时间找不到人问,就只能问他。
他斜斜的瞥回眼神,不动声色的将好奇压下,反问她:“你呢?”
她还是被激得一愣,恍若没有听见,一点点的驳斥他:“你肯定不行。唐嘉,你离不开香车美……食。”差点冲口而出那个词让维仪觉得难堪,于是临时换了一个词。
唐嘉微扬下巴,语气清淡和缓:“你不是么?”
她嫣然一笑,灰色黯淡而千篇一律的城市风景,刹那间因为这个笑而显得妩媚生色:“对啊,我也是。”
钻进唇齿间的烟草气息清凉而微微呛人,有些慢慢融进血液中,有些散逸开在暮色中。她下来的时候,唐嘉指间那支烟已经燃到尽头,靳维仪一脸倦容,坐进车里,转头看着他:“唐嘉,我很累,真没精力陪你吃饭了。麻烦送我回家。”
他的指尖轻微的一缩,连带瞳孔都是带着兴味,浓墨般的目光沉沉投向她,笑得有些自嘲:“很好,我是司机了。”
维仪纹丝不动的坐着,倦得连眼皮都不想抬,声音柔和而诚恳:“真对不起,实在太累了。”她第一时间在办公室的卫生间洗去了淡妆,一整天下来,感觉底妆都浮在了表面,感觉更是不好,等到凉水激了脸,才觉得轻松。
车子有她新抹上柔和的玫瑰乳霜香气,靳维仪素净着脸,更显得眼眶下边青黑一片。若是以往,唐嘉必然觉得这样的女生太过不修边幅,偏偏见她安静的坐着,眼神倦极,却依然直着身子,有着可爱的强悍。
他抿了唇安静的开车。
后来靳维仪走的时候,一脸歉意,混合着倦感,加上卸去了妆,那套低调的套裙穿在身上,下颌尖尖,白得不可思议,衬得年龄分外的小。其实她本来就还小,不过大学刚毕业,偏偏滴水不漏的像是在职场打拼了数十年,应付起自己也是游刃有余。
唐嘉本有些丧气,转瞬她却敲了敲跑车的车窗:“下次我请你,不食言。”
她真的很少食言,打电话去的时候,那个人的声音懒洋洋的,熟稔的叫着她的名字:“维仪,我等了好几天了。”
chapter 5
“噢,这就是你说的特色小吃?”
唐嘉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这家小店的门面之小,实在出乎他的意料。这样的大小的包厢就他和靳维仪两个人,恐怕他还是会觉得太小。唯一的好处是严冬里不用开空调了,坐得满满当当的人们散发出对美食的渴望和热情。
维仪给他的小碟里倒上香醋,又看了弟弟一眼:“你自己倒。”
似乎三个人之中,只有她笑容最是灿烂,简简单单的绑着马尾,招呼着他们:“多吃点。”又往唐嘉的碟子中加了些香油,“不要客气。”
他的眼中掠过一丝好笑,又一次看了靳知远和她的姐姐。
原来长相这个东西,真是有偏爱的,长着相似眉眼的姐弟俩,女孩子妩媚而灿烂,而男生则英俊的叫他也觉得心服口服。
靳维仪的表面功夫做得很好,笑意盈盈的对他说:“这是我弟弟,哎,唐嘉你不是出过国吗?你们好好交流下。”
他还没说话,靳知远抬头看了眼姐姐,略有诧异,又笑着看了唐嘉一眼:“是啊,有些事我还真想多了解些。”又刻意补充一句,“我让我姐带我来的。”
她就没听两个人说话,只是略带赞许又调皮的看了弟弟一眼,然后低下头安静的吃煎饺,皮儿炸得嫩黄,一咬就是肉香横溢的汤汁。
唐嘉将这一眼收在眼底,气定神闲的浅浅一笑。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靳知远的手机在桌上振动,看了一眼,接起来。
“你在哪里?”
“不是明天复诊么?”
“施悠悠,你敢一个人回去?就在那里等着,我过来。”
唐嘉看得出靳维仪的目光中有警告,可是她的弟弟若无其事的站起来,将碗筷一推:“姐,我回学校了。”
高个子的帅气男生吸引了店里大部分食客的注意,他随意的向姐姐挥挥手,又向唐嘉点点头:“下次见。”接着手敏捷的避开小小门面中食客们排列凌乱的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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