炀愣了一愣，随即道：“别这样，你何苦呢！”
  玥充耳不闻，在半空中，开始用与刚才一样的怪异的语言，轻轻地唱起又一首歌，曲调委婉，声音轻柔，似乎，是在召唤着什么。
  此时的巫炀，则表情复杂地抬头看着她。
  歌声持续了一会儿，玥睁开眼睛，眼珠，由最初看到时的浅蓝色，变成了银白色，她慢慢直立起来，头发和长裙四散飞舞着，胸口闪烁着一团淡蓝的微光。
  “玥，停下吧，还来得及。”巫炀再次试图阻止。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如果是让巫炀觉得不妥的，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不能上去拉住她吗？”我问。
  “不能。”巫炀紧锁着眉头，“如果上去，我们两个都会没命，只有她自己停下来才行。”
  话音未落，脚下开始震动起来，随着震动的加剧，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不断扩大的裂缝，巫炀双手合起，往外一拉，一个透明的，类似肥皂泡的东西出现在双手之间。
  “不要怕，不会掉下来，但是，也不要乱动。”他说着，将“肥皂泡”朝我和妙妙身上一罩。
  顿时，周围的雪花、寒风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里面很安静，很温暖。
  然后。“肥皂泡”托着我们缓缓升起。飘浮到半空。
  妙妙好奇地想摸摸看这东西是什么做地。
  “哇。姐姐。我地手穿过去了。”她边说。边晃动着伸在外面地手。
  我笑笑。对此并不感兴趣。
  从上面看才发现。地面上纵横地裂缝。很长很深。有些已经有一条小溪那么宽。里面黑洞洞地。若不是巫炀将我们安置在这个东西里面。说不定此时。就已经掉到不知道哪一个深渊里面去了。
  看这情形。是地震了吗？
  “水凝兽！”正想着，忽然听到玥的大喝。
  随即，一声低沉、悠长的咆哮响起，自地底，慢慢走出个巨大的怪兽来。它浑身披着雪白的长毛，身躯如单峰骆驼，四只脚犹如熊掌，没有尾巴，独眼，额头上的独角，应该是被利器割断的，只剩下一半。
  “姐姐，这是什么……”妙妙捏着我的手臂，喃喃地说。
  看到这样的庞然大物，我脑中也是几乎空白，除了怀疑自己在做梦，再没有别的想法。
  又是一声咆哮，响彻云霄。
  玥自半空落下，站到怪兽的单峰上，低下头看着巫炀。
  “真的不是我！”巫炀尽管已经知情，但当看到巨兽头上的角，还是有些吃惊。
  玥依然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变换了下手印，巨兽立刻腾空而起，朝着巫炀的方向，接连不断地吐出雪球。
  巫炀显然并不想动手，只是不断躲闪，身后，雪球砸到的地方，扬起一片积雪后，便是一个个深坑，他们就这样一个追，一个躲，来来回回地兜着圈子。
  “出招啊！”玥长发飞扬，脸上的表情与先前截然不同，看起来，竟然有些狰狞。
  “玥，快收手吧。”巫炀仍然想阻止她，“再这样下去……”
  “不用你多管闲事！”玥厉声打断他，“我们早已恩断义绝，不要再假惺惺的了。”
  说着，巨兽吐出的雪球更显密集，巫炀被围在中间，几乎难以看到他的身影。
  “姐姐，那个雪妖，为什么会这么恨巫炀？”妙妙小声问道，“兽角，确实不是他割掉的啊。”
  我笑笑，之前心里的猜测，已经有些肯定：“她恨巫炀，应该并不只是为了兽角。”
  “那是为什么？”妙妙不解。
  正要开口，脚下“轰隆”一声巨响，积雪里，像是投下一枚重磅炸弹，飞起的雪渣，甚至挡住了我们的视线。
  待积雪散尽，就看到巨兽浮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玥在它身上，凶狠地瞪着我。
  “她好像和刚才不太一样。”妙妙有些害怕，紧紧抓住我的手臂。
  话还没有说完，便有一个巨大雪球直冲过来，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雪球撞到“肥皂泡”上，立刻就炸了，发出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而看似脆弱的“肥皂泡”，竟然纹丝不动。
  巫炀黑色的身影，在雪中若隐若现地闪了几下，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巨兽的正前方，玥显然是没有想到，脸色一变，手中已然握好一支冰凌。
  可是，毕竟还是晚了一步，巫炀抬手挡住她的攻击，同时一拳挥出，不偏不倚地正好打在巨兽的独眼上。
  “嗷”的一声哀嚎，震得我耳膜嗡嗡直响。
  玥手中的手印，接二连三地变换着，口中念念有词的速度不断加快，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落到地上。
  脚才着地，巨兽便软软地倒下，玥从它背上滑下来，坐着，捂着胸口喘息。
  “许久没见，你真是今非昔比。”她又恢复了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我听说，这个人类身上有遗天珠，是不是因此，你才愿意以命相护？”
  巫炀蹲在她面前，嘴唇翕动了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玥浅浅一笑，又问：“是不是？”
  巫炀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
  “是就是嘛，干嘛不答她，弄得她再生气，又要拿些冰凌冰块来砸我们了。”妙妙不满地嘟囔。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原本半闭着眼的巨兽，一听到笛声，开始不安地骚动起来。
  玥大惊失色，狠狠地将巫炀往后一推。
  “怎么了？”巫炀急忙伸手撑住，才没有跌坐到地上。
  “走开，快走！”玥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没有成功。
  巫炀过去扶她，再次被一把推开。
  巨兽慢慢站起来，直勾勾地望着笛声传来的方向。
  “快走！”玥手里寒光一闪，冰凌在巫炀的胸前划过。
  巫炀不得已退后一大步，说时迟，那时快，巨兽回过头，一口咬在玥的腰上，然后抬起头来左右地甩。
  “玥！”巫炀大声叫着，纵身而起，就要扑过去。
  玥咬着牙，手中雪弓再现，一支支箭，连珠炮似的向巫炀射去，每射出一支，玥口中便涌出一股透明的液体。
  “她好像伤得很重。”妙妙看得几乎忘了眨眼。
  而此时，笛声骤然响了起来，高亢嘹亮，很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这不是雪妖一族的圣兽吗？为什么会反过来攻击雪妖？这笛声，又是怎么回事？
  “万兽笛……”又是一支箭，不过这次，目标却并不是巫炀。
  巫炀眼前一亮，循着箭的方向，只一瞬，便消失了。
  玥射完这支箭，朝我深深地看了一眼，接着垂下头，像是已经用完了全部的力气，任凭巨兽咬着她，狂躁地走来走去。
  “怎么办，姐姐？我们怎么办？”妙妙有些慌，捏着我的手臂晃起来。
  巨兽应该是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眼中凶光闪烁。
  妙妙打个寒噤，急忙闭口，大气都不敢喘，手指倏地收紧。
  这时，耳边忽然又闻一阵歌声，与最初玥唱的很像，轻轻的，柔柔的，让人听了，觉得心里平和安宁，周身舒畅。
  巨兽愈加狂躁起来，在原地不断地转圈，衔在口中的玥，四肢随着它的运动而摆动，看起来，应该已经不省人事。
  笛声变换了个曲调，又急促了些，我赶紧捂住耳朵，只觉得那里面，像是被锐器刺中一般，钻心地疼，歌声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两种声音对峙了一会儿，笛声蓦地戛然而止。
  歌声，仍在继续，巨兽又转几圈，渐渐平静下来。
  原本已经开始变小的雪花，再次大片大片落下，巨兽把口中的玥放到地上，晃晃脑袋，朝一个方向长嘶一声。
  那里，现出两个身形，一个是之前在校园里见过的瑀，另一个，穿着和玥一样的白色长裙，也有一头几乎垂到脚跟的银色长发，只是五官有些差异。
  “得罪了。”瑀向着我们深深一揖。
  “长老。”随后而来的巫炀，对另一个雪妖点了下头，随后，“肥皂泡”慢慢落到地上，消失了。
  外面很冷，我忍不住一哆嗦。
  “长老，你快看看玥吧。”瑀正在给玥检查伤势，巫炀看起来仍是有些不太放心。
  “她的道行，还不足以驱使水凝兽。”被称为长老的雪妖叹口气，说，“这孩子，已经陷得太深了。”
  巫炀一愣，没有说话。
  这时，玥醒了，睁开的眼睛里，眼珠又恢复成原本的浅蓝色。她看着巫炀，伸出手，淌下两行眼泪来。
  “当日，我不知道你为何要走得如此匆忙，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她哽咽着，声音细若游丝。
  巫炀蹲下，捏住那只手，欲言又止。
  玥低低地抽泣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百日之前，在圣兽洞前见到你，我心中百感交集，可你却一言不发，甫出招，就想置我于死地，幸好长老及时制止，我才在黯火之下，捡了条命回来。”
  “那不是我。”巫炀一手捏着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一声咳嗽，玥嘴里涌出越来越多的透明液体：“不说了，不说了，我好累。巫炀，珍重……”
  话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终于闭上眼睛
  第六章 冰原往事
  
  玥？”巫炀轻轻唤了声。
  玥没有动，保持着先前的姿势。
  巫炀脸色一下变得煞白，慢慢站起来，身侧，紧紧握着的双拳微微颤抖。
  瑀低垂着头站着，显得极为伤心，雪妖长老重重叹口气，别过头去。
  “姐姐，她……”泪水，在妙妙的大眼睛里转了几圈，最终，成串地落下。
  心口像堵着团东西，有些闷，还有些许钝痛，因为看到玥脸上残留的悲伤。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巨兽，此时像只温驯的小狗，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轻轻摆头，一下一下在雪妖长老身上蹭着。
  玥的身体开始慢慢融化，不多时便成为一汪清水，有个淡蓝的发光球体自水中升起，漂浮在众人面前。
  雪妖长老小心地将球体收好，又指了指依然漂浮在半空中，装着玄麒的透明棺材。
  棺材缓缓落下，然后，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开始融化。
  雪妖长老拍了拍仍在蹭她的巨兽的头，对巫炀说：“他不要紧，醒了就没事了，额头上的兽角印是假的，已经不会再出现。对了，吹万兽笛的，是谁？”
  巫炀眉头紧锁：“跑了。”
  雪妖长老看了他一会儿。说：“刚才。在你和玥过招地时候。我发现。那个来借兽角地人。确实是假冒地。我想。玥因为看到是你。而没有尽全力。他又是一开始就用地狠招。所以才会一击成功。如今看到你。才知道那人地道行与你相差很远。”
  “他用地是黯火？”巫炀想了想问道。
  雪妖长老点点头：“玥把焦土带来了吧？乍一看。确实很像。但是细细想来。却也是有破绽。只是当时。我同样没有想到‘巫炀’会如此狠心。吃惊之下。便没有发现。”
  巫炀摊开手。那里。还留着一点土地痕迹。他低头仔细闻着。像是发现了什么：“好像……有点香。像是……脂粉地气味。”
  脂粉地气味？难不成。又是一个香粉婆婆？
  雪妖长老“嗯”了声：“看来，我没有闻错。我们会继续追查，你们也要小心，告辞。”
  说着，带着瑀和巨兽，转身消失在空气中。
  雪很快就停了，原本茫茫一片的白色中，渐渐浮现出围墙、树木和房屋等标志物，我发现自己并没有走出多远，离家，只不过一个路口的距离。
  一阵风吹来，还是很冷，我将双手紧抱在胸前，止不住地流清水鼻涕。
  “姐姐，这样会不会暖和点？”妙妙抱着我问。
  “你不冷吗？”她只穿一件长T恤，还是短袖的，在寒风中，竟丝毫没有瑟缩的感觉。
  她摇摇头：“人间界的冬天，根本就不冷。”
  我不禁有些羡慕起做妖怪的好处来。
  “你先前不是很英勇的吗？”巫炀语带嘲讽，“怎么现在抖成这样？”
  说到英勇，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是啊，对妖怪来说，我就是只一捏即死的蚂蚁，刚才居然还想保护妙妙，真是异想天开。
  几个月以来，妙妙与我们朝夕相处，尽管大部分时候都是猫的样子，但我和玄麒，也已经把她当成了家里的一份子，所以，才会做出那样愚蠢的举动来吧。
  这时，透明棺材完全融化了，玄麒长长地出口气，睁开眼睛。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声音嘶哑，转头四下看看，慢慢坐起来。
  我赶紧去扶他：“感觉怎么样？”
  “我做了个梦……”他扶着自己的额头，说，“爷爷、爸爸、妈妈……大家都在，我跟着他们走啊走……”
  听到这话，我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急忙用力吸下鼻涕，转移话题：“啊，那个，你能不能走？快回去吧，冻死我了！”
  他在我的搀扶下起身，活动了下手脚，点点头。
  “你们，怎么都穿得这么少？”他看看我，又看看妙妙，随即自己也打了个冷颤。
  “快走快走，回去再细说。”我使劲搓着自己的双臂，只感到满身都是鸡皮疙瘩。
  刚开始，玄麒的关节还有些僵硬，后来因为冷，我们都越走越快，只一会儿功夫，便踏进家门。
  妙妙一路紧随在身后，不断地问：“姐姐，你真的是想保护我的吗？”
  我没理她，作出很忙的样子，把空调温度调高，然后换下被雪浸透的衣服和鞋，又泡好几杯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