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铛——
铛——
「嗯?」
在解决完西拉城的事情後,回到光辉圣城的法奥一行人正向教皇汇报情况时,宏大的钟声正从大圣堂的方向传来。
悠远,庄重,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放慢脚步的肃穆感。
「嗯?」
法奥抬起头,看向圣城高处那座巍峨的穹顶,眉头微微蹙起。
大圣堂的钟声这麽多年都没敲响过几次,每一次都意味着重大的转变。
在他的记忆中,上一次钟声响起还是赫伯特大人成为烈日圣徒那一天。
那一次,钟声敲了整整一夜,整个光辉圣城都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
而这一次,钟声的节奏却和那次不太一样,不那麽急促,反而带着一种绵长的、如同呼吸般的韵律。「奇怪……」
法奥停下脚步,仰头望了片刻,然後转头看向周围的居民。
然後他愣住了,圣城的居民们竟然一片冷静,依然在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有的在将各种瓶瓶罐罐按奇怪的图案摆放着,有的盘膝而坐地冥想着。
没有人抬头看大圣堂的方向,也没有人露出困惑或惊讶的表情。
那钟声对他们来说,似乎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哦!这不是法奥吗?你们终於平安回来了啊!」
就在法奥疑惑时,一个熟悉的沙哑声音从旁边传来,虽然听上去有些虚弱,但带着豪爽的热情。
众人转头看去,看到一位身材瘦削、面容普通的中年圣骑士正拎着一个陶罐,笑呵呵地朝他们走来。
「特拉阁下。」
法奥等人立刻收敛了表情,对着这位其貌不扬的中年人恭敬低头。
眼前之人看上去普通而虚弱,甚至走路时脚步都带着些许不稳,像是大病初癒的样子。但没有人会轻视他——因为他的腰间别着一枚褪色的圣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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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圣徽的边缘已经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花纹了,却依然被擦得很乾净。
法奥等人都知道对方是谁。
特拉,最初的【铁心】骑士,曾经的光辉圣城传承守护者之一,也是最早那一批尝试继承古老传承的传奇圣骑士。
他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代价。
那些过於强大传承之力几乎摧毁了特拉的身体,他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实力永远停留在了中阶,再也无法寸进。
他是牺牲者,更是先驱者。
正是因为有一个个特拉这样先一步踏入危险的人,法奥这些後来的继承者们才能够在相对安全的条件下获取那些传承之力。
法奥他们对特拉等先驱者始终保持着敬意,从不因为他现在的虚弱而有半分轻慢。
「回来就好。」
特拉笑了笑,拎着陶罐的手扬了扬,像是在示意什麽:「我听说西拉城的事了,你们干得不错。」「嗯,只是侥幸。」
法奥点了点头,简略地汇报了一句,然後目光落在特拉手中的陶罐上:「对了,您这是去……」
「打水?哈哈,也算是吧。」
特拉笑了起来,抬起陶罐晃了晃:「你们刚回来,还不知道吧?最近一周,圣城一直在降下圣雨。」
特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悦,欣喜道:「虽然没有固定的规律,但大概每半天就会降下一次。」
「大家都说,这是吾主在赐福圣城,洗涤我们的灵魂。」
法奥听得有些茫然。
圣雨?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头顶的天空晴朗得过分,万里无云,日光温和地洒落,没有任何降雨的迹象。
「可是……」
他张了张嘴,想要问什麽,但特拉已经笑着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向街道另一边走去。「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自己好好感受一下吧。」
特拉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这一场呢。」
法奥站在原地,看着特拉那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抬头看了看大圣堂的方向。
:
钟声还在响。
那韵律依然绵长,像是在不知疲倦地诉说着什麽。
他张了张嘴,想问身边的同伴怎麽看,却发现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表情里带着同样的茫然。
「法奥,你说这是怎麽回事?」
一位年轻的圣骑士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这钟声……真的会有效果吗?」
法奥摇了摇头,然後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那轮高悬的太阳上。
不知为何,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一个虔诚的烈日信徒,也从未想过改变自己的信仰。
但此刻,心中竟然没有往日的那份虔诚。自己背叛了烈日吗?
可是,如果不再信仰烈日……那自己的信仰,又归去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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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法奥收回目光,轻声说了一句:「我们不急着去找教皇冕下汇报,先去找个地方坐下听听,特拉阁下说了,这钟声有特殊的效果。」
众人虽然不解,但还是跟着他一起,在靠近大圣堂的一处广场上找了几级石阶坐了下来。
钟声依然持续着。
那声音并不震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直接落在心脏上,随着每一次敲击都在胸腔中轻轻共鸣。
法奥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种共鸣。
他听到了风声、日光落在地面的声音、远处居民们低语的声音……
然後,他听到了钟声里的「韵律」。
不是语言,不是旋律,而是一种起起伏伏的波动。起起落落,来来回回,源源不绝……
他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的几位同伴也都睁着眼,表情里带着同样的惊讶与恍然。
「你们也感受到了吗?」
其中一人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也感觉到了。」
法奥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抬起头,看向那轮明亮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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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他觉得今天的日光比往日更加温暖,像是烈日正带着满足的笑意俯瞰着这座城市。
又过了一会儿,法奥注意到钟声的节奏开始加快了。
那节奏由原本的悠长变得急促了一些,像是有什麽事情正在接近某个节点。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意味着什麽,就感觉到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法奥抬起头,看到一片细密的雨丝正从晴朗的天空中飘落而下。那天空依然晴朗,没有一片乌云,日光依然明亮。
哗——
雨丝穿过日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细碎的金线,落在石板地面上,发出细密的、如同轻语般的声响。
圣雨。
法奥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周围的圣城居民们像是早有准备一样,纷纷走出,手中各自拿着各种器皿——陶罐、木盆、铜壶。
甚至有人直接张开双臂,闭着眼睛,仰头迎接那细密的雨丝。
他们的表情虔诚而平静,像是在迎接一场早已约定的馈赠。
队伍中的维罗妮卡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摊开了手掌,让几滴雨水落在掌心中。
那雨水触感温润,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澈感,像是被日光浸透了一般。
雨势渐渐变大了。
从细密的雨丝变成了急促的雨幕,落在石板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居民们举着器皿,安静地站在雨中,没有人喧譁,没有人躲避。
钟声依然在响着,节奏比之前更加急促,像是跟随着雨势一起律动。
法奥也站起身来,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肩头,落在他刚刚从西拉城带回来的那身已经有些破损的铠甲上。
圣水顺着铠甲边缘流淌而下,渗入那些细微的裂缝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清凉感。
法奥闭上眼睛,让那雨水落在脸上。
「呼……」
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麽,声音太轻,听不清内容,却能感受到那其中安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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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什麽原因……他竟然觉得那是赫伯特大人的声音。
铛!!!
又过了片刻,伴随着一声高昂的钟鸣,圣雨的雨势开始逐渐减弱了。
急促的雨幕重新变回细密的雨丝,然後渐渐稀疏,最後完全停歇。天空中,日光重新变得明亮而乾燥,地面上的积水倒映着金色的光芒,在石板缝隙中闪烁着细碎的光点。
而就在这时,那持续了不知多久的钟声,也终於停下了。
铛——
最後一声钟响在空气中缓缓散去,余音在建筑之间来回弹跳了几下,然後彻底消失。
法奥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感觉到身体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有什麽压在肩头的重量被雨水冲刷掉了。
周围的居民们也开始收起手中的器皿,带着满足的表情各自散去。
有的还在低声交谈着什麽,声音带着笑意。
「这就……结束了?」
一位年轻圣骑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回不过神来的恍惚。
法奥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看着头顶那片重新恢复平静的天空,想起特拉刚才说的那句话——这是吾主赐予的恩典,让钟声涤净我们的灵魂。他忽然觉得,特拉阁下说得对。
这钟声确实很神圣啊!!!
「呼……」
那场持续了整整一周的「圣雨」结束了。
虽然还不知道这样的圣雨下一次会在何时再次降下,但所有人都认定还会下一次。
这一日之後,光辉圣城的居民们注意到了一件事——那轮高悬於天际的烈日,似乎比之前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它更加明亮了,但不再是灼目的炽烈,而是多了一种温和的、如同微笑般的柔和。
……
……
:
与此同时,另一个地方。
梦境之中的赫伯特缓缓睁开了眼睛。「哈……」
他没有立刻坐起身,而是安静地躺了一会儿,仰面看着头顶那片漆黑的虚无。
梦中的光辉圣城已经消失了,日光、圣堂、钟声、婚纱……那些画面都像是潮水一样退去了,只剩下一片寂静的虚空。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无名指。
那里空荡荡的。
但他依然能感觉到某种重量残留着,像是一枚看不见的指环,依然安静地套在那里。
「哈……」
赫伯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後慢慢坐起身。
艾伯斯塔已经离开了。
在达到最後一次顶点之後,那种属於烈日的气息便从他的意识中抽离了。
嗯,女神大人不是偷偷溜走的,而是在饱餐一顿後,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属於是美美撤离了。赫伯特能够想像到艾伯斯塔此刻的状态——大概是坐在那张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神座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指环。
也许还会轻轻转动一下,嘴角带着一丝连祂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唉……」
赫伯特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四周。
梦境的虚空中空无一人,只剩下他独自站在这里。
但他知道,还有一个人在。
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在。
祂从头到尾都看着这一切。
赫伯特沉默了片刻,然後轻轻开口:「我说……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出来吗?」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不打算主动露面,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又不会怪你。」
他抬起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随着这一步落下,周围的虚空开始发生变化。
梦境被撕开的幕布,向着两侧缓缓褪去,露出後面的木质墙壁、暖黄色的烛光、以及一张铺着柔软被褥的床。
那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墙壁上挂着几幅色调温柔的风景画,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气。
在房间中央的床边,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坐在那里。
少女形态的涅娜莎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衣,两条腿悬在床沿上,脚趾够不到地面,轻轻晃荡着。
祂的手中捧着一杯冒着热气、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热牛奶,看上去十分乖巧。
那双含笑的大眼睛正安静地看着赫伯特,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会来」的了然。
赫伯特看着这幅画面,忍不住笑了。
「现在装乖也没用咯。」他走到床边,在涅娜莎的面前站定,低头看着那双浅笑的眼睛。
「说吧,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好奇与一丝无奈,像是在问一个做了好事又不肯承认的孩子。
「你非要干扰艾伯斯塔,让祂举办婚礼,到底是为了什麽啊?」
「我本以为,你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退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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